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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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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殺

昏暗積水的山洞,伴隨嘀嗒嘀嗒的水聲,一行四十一人停了下來。

按照那位身穿月白色法衣男修的想法,他們下了坡頂,往右邊而走,找到一處山洞順著甬道,最終來到了這阻攔水流的源頭之處。

就是在這個甬道盡頭。

甬道的盡頭是一處長長的斜坡,斜坡頂端,也就是他們的右前方,有一扇沈重的鐵制門,鐵制門與其下地面之間有一條一尺半的縫隙,水流從其間嘩嘩沖下。

斜坡底端看不大清楚,辛夕猜是一處水潭,由於斜坡太長她這個位置有角度遮擋,以及水流太大充斥了視野,導致下方的可視範圍很小。

在附近甬道邊走邊觀察過一遍後,辛夕又在離甬道口一定距離處停下。

她將視線重新落回鐵制門上,在這個位置,恰好看見了離鐵門較近的洞頂之上有幾股厚粗的麻繩,往下延伸,最後紮紮實實地捆在靠近甬道盡頭的巨石上。

麻繩崩得筆直,看得出受力很大,應該就是拉這扇鐵制大門的繩子。

很多修士都看到了這一幕,但沒有誰冒然上前。

不知過去了多久,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有那麽一兩個修士終歸按捺不住了。

於是他們開始小心謹慎地往甬道那邊拉進,最後到了那巨石跟前。

辛夕看見其中一位修士,還特別小心地去觸碰了一下那麻繩,儼然有一發現不對勁就立馬往回跑的架勢。

其餘修士見那邊沒有出現什麽意外情況,就紛紛開始過去,準備搭把手。

嘩啦!

突兀的水聲驟起,動身的一群人急退。

一龐然大物濺著水花而出,從斜坡之下往甬道口這邊一躍過來。

是先前在平地密林遇到的那種巨蟒!

砰的一聲,只見那巨蟒在即將穿過甬道口的時候,像是突然撞上了堅實的墻面,不得穿過。

於是,在一群修士的目光下,這只巨蟒被擠壓變形的身體滑了下去。

這動靜很快又引來了很多條巨蟒,它們不懈地撞擊著盡頭甬道口那處看不見的結界,砰砰砰的聲音一時在洞內響徹。

過去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它們興許是撞累了,一個個扭過頭,搖著尾巴,紮緊潭裏。

確認那些巨蟒無法從甬道口進來後,修士們一個個大起膽子來,都往那邊巨石過去。

很快,就有修士解了巨石邊的一個死結。

伴隨著回蕩響徹的轟隆聲,巨門徹底落地,只有極為稀少的流水,從巨門和地面的縫隙中滲流而下。

現在,他們共同的目的,就是要合力把這扇巨門拉起來,把巨鱷放出來,讓巨蟒和巨鱷自相殘殺。

兩方數量幾近滅亡之時,或許就是去往下一處通道開啟之際。

二階巨鱷和巨蟒無法破開的鐵制門,對於他們這些“凡人”而言,確實是很難撼動的。

鑒於只有那幾位修士壓根拉不動,很多在後面只看著不動的修士,也不得不加入了拔繩的行列。

辛夕看著後面過來的一位位修士,目光在某位女修身上停留片刻。

一身玄衣,膚色雪白,出竅修為,梳著松散的墮馬髻,插在比較靠前的位置。

辛夕之所以能夠註意到她,是因為這位與之前在架著樹木的那條河流之上,倏然發難的那位化神女修,是同一夥。

雖然當時人多,又混亂,但絕對是那位化神女修動的手,自己應該沒有看錯。

感覺到對方要看過來,辛夕忙收回目光。

這人的位置就在她前面三個,倒是威脅不到她,不過易展途在很前面,還和這女修在同一邊,都是繩子左邊。

拉繩的安排有些類似拔河比賽,繩子兩邊都安排站著修士。

不是說這位一定會做些什麽,但畢竟是和那位化神女修一塊過來的,秉性總歸是有些類似。

防人之心不可無,於是她當即傳音了幾次易展途,楞是讓人換了一邊。

不是她不出聲提醒大家,而是恐怕她這話一出,頓時馬上再沒有誰願意站在前邊。

大家本就是陌生人,彼此之間信任度不高,這種情境之下又內心惶惶,有人趁機蓄意陷害的言論一出,對這次團體協作的很難再進行的結果可以窺見。

眾人不願意站出來,但也絕不會將罪過歸於自身,所以只能將矛頭調準她。

所到時候問題沒有解決,她還要成為眾矢之的,受到全體人的指責。

沒有容她思維發散多久,很快,四十一位修士全部都加入了拔繩子的行列,幾位成年男修,看起來又比較健碩的在最前方發力。

錦袍男修出聲,

“我喊三二一,一喊完後的開始,大家就一起發力!”

“三,二,一,開始!”

一群人立時開始拽繩子,誰想,才剛開始,前方就傳來咚的聲音。

是最前面的那位男修,可能是方向不對,又用力過猛,兼之地面極其濕滑,居然直接滑倒了。

甬道盡頭的那結界,對修士顯然沒有攔截作用,眼見著人就要如下餃子般撲通進入水流中。

千鈞一發之際,好在前方第二位男修反應迅速,上前俯身,一把拽住了那男修,延緩了他的下落。

後面幾位男修也反應過來,紛紛趕了過去,將人拽了上來。

嘶嘶的聲音緊隨而來,那邊的巨蟒察覺動靜,飛快趕了過來,差點就將這位男修吞吃入腹。

辛夕循聲望去,在這個角度,徹底將遙遙底端處的深潭望了個清晰,原來潭下十幾米處,是密密麻麻的蟒蛇!

大部分就盤居在潭底,仿佛是不想動彈,小部分就候在斜坡下,潛伏在水深處,就等著他們從甬道口跌出去。

錦袍男修的聲音響起,辛夕收回心神,專註於用力將繩子往後拉扯。

繩子被一寸一寸往這邊拉過來,通過之前的部署她知道,在繩子的最末端安排了一位男修,負責將繩子一圈一圈往巨石上纏,以及鐵門徹底上去後的打結。

隨著輕微的轟轟聲,鐵門肉眼可見在往上移動,水流越來越大,第一條巨鱷順著水流進入了眾人的視野。

“別慌!…別松懈!…不會過來的…爭取一次就過…”

可能是吃勁發力的緣故,錦袍男修的聲音有些嘶啞。

但眾人在最初的慌亂後都冷靜下來,手上有條不紊的發力,讓鐵門繼續上升。

辛夕在發力途中往水流處看了一眼,那頭巨鱷,壓根沒留意他們這邊這些人,直接沖入了巨蟒群,兩方廝殺起來。

巨鱷張開大口,露出鋒利的牙齒,直接咬碎了對面巨蟒的腦袋。

而巨鱷旁邊的巨蟒也不敢示弱,紛紛往巨鱷的長長的軀幹上撕咬。

還有一條巨蟒,尾巴纏繞上巨鱷的頭部,是想勒死對方。

由於巨鱷數量太少,很快就一命嗚呼。

但隨著水流的加大,下來的巨鱷數量越來越多,兩方直接在潭下靠近斜坡處,彼此殘殺起來。

巨門升到了最高處,辛夕聽見後方傳來一道男聲,

“大功告成”

想來是順利綁上了確保不會松掉的結。

她手剛從繩子上放下來,變故陡生,面前的那位修士突然就朝自己這裏壓下來。

心裏本就戒備著,辛夕反應迅速,右手拽穩了繩子,但腳下還是不可避免地一滑,身體片刻失重過後是手臂上傳來的猛烈撕扯力和劇痛。

身後的人好像也被她帶倒,耳邊雜亂的倒地斥罵聲不斷。

但念及易展途作為一劍紮入巨蟒皮肉的人,不可推脫被選在前面,她根本管不了這些。

左手撐地,穩穩起身到一邊,目光在人群裏找著那個頎長的身影。

人群早就亂了,先前易展途是站在右邊第三個,現在那裏早就看不到人了。

之前拉繩子,眾人皆是人連著人,再者可以發揮的距離極其有限,人與人之間站得不能再緊密。

結果中部一人滑倒,就跟多米諾骨牌倒下似的,場面極為混亂。

最為可恨的是,那人滑倒之時,應該順手拽倒了鄰近繩子右邊的那位修士,然後從那個節點開始,繩子兩端與前後,人連著人依次跌倒。

這濕滑的地面也是極為惱人,怎麽就連一個滑倒,就可以將人帶出五六米遠!

先前聽到了好幾聲撲通撲通的落水聲,以及混雜的淒厲慘叫,易展途那廝不會在陰溝裏翻船就這麽死了吧?

“啊!”

又是一聲嚎叫,在甬道口,一男修死拽著另一位男修的衣角,僥幸沒有滑出甬道,但他的腿伸出了洞外,有一條巨鱷游了過來,直接緊咬著他的腿往洞外拖。

被拽著的那位男修就是那位帶著長長黑色帷幕的煉虛男修,此刻他的帷幕早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猙獰的面孔暴露在空氣之中。

煉虛男修的雙手在繩子上滑過,也離洞口距離越來越近,就在這時,辛夕看見從他袖口爬出一種小蟲子,對著那只拽著衣角的手啃嚙。

那應該是一種蠱蟲。

然後只見得拽著他的那位男修目光霎時呆滯,身體僵硬,沒有絲毫反抗掙紮聲響,就被巨鱷拖走了。

嘈雜的聲音裏多了一種嘎嘣聲,是骨頭碎裂被巨鱷咀嚼的聲音。

距離甬道口距離較近處還有一堆人,他們人壓著人,人拖著人。

最上面的幾位修士突然往洞口深處飛過去,不,具體來說,應該是被扔過去的,有一位恰好撞到了,事故發生早早跑到洞口深處後邊的幾位修士。

然後辛夕看見了被壓在最底下的那位修士,他一手拔出深插入地下的劍柄,一手不住拍落著身上的淤泥。

仿佛註意到了辛夕的視線,他看過來,對辛夕遞過來一個放心的眼神。

辛夕心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是緊張,現在他那個位置還是離甬道口有點近啊。

像是聽到了她的心神,易展途將法劍入鞘後就朝著她這邊走過來。

場面也逐漸穩定下來,人們都小心翼翼地下的一個一個往洞口深處走來。

待都回到洞口深處,一身高較矮的女修站出來,氣沖沖直接跑到那位玄衣出竅女修面前,揚手就要給出一巴掌。

那玄衣出竅女修反應也快,當即伸手抓住對方手腕攔截下來。

旁邊的人註意到動靜,忙出來勸阻,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是嫌現在還不夠亂嗎?安靜地等鱷魚蟒蛇兩方消耗殆盡咱們就離開不好嗎?”

矮小女修氣得眼睛瞪圓,

“你以為剛才都是意外嗎?是這個女人!我親眼看見她滑倒之後,故意拽倒她右邊的那位修士”

“由此是不是可以猜測,就連之前他那滑倒,都是有意為之”

面對這份質問,玄衣出竅女修沒有露出絲毫慌亂,反而一步站出來,面朝他們這一群人,擲地有聲道,

“我就是故意的”

沒等群情激憤,她又高聲道,

“我也是為了我們比較弱勢的修士在爭取利益!”

“從進入遺跡開始,到靈力被封之前,出竅修士死了多少?煉虛修士又死了多少?”

這句話一出,人群氣焰消了大半,在靈力被封之前,出竅修士的死亡大片,煉虛修士一個沒死。

“而就在我剛才那麽一鬧,煉虛修士死了兩個,化神修士死了一位,我知道情感上你們想要懲戒我的內心很是迫切”

“但你們要深思,利益上後續你們的最大競爭對手是哪些,你們又甘心經歷這麽多生死,結果好不容易出去了,卻一無所獲嗎?”

她的衣角還有泥水在滑落,但這絲毫不影響她面部表情的堅毅,以及語氣裏的嘔心瀝血。

“持續這種狀態的時間不多了,鱷魚與蟒蛇的數量開始銳減了,下一輪一開始,就是那些高階修士的天下了!”

這話一落,已經有一位長得比較結實的大漢,拎起身邊看起來那位瘦瘦高高的化神男修沖出人群,在一定的距離停下,將人甩出甬道,驚叫聲湮沒在蛇腹之中。

大家心裏本就很煩亂,前有那極具煽動性的語言鼓動,後續這一鬧,人群又開始亂了。

辛夕實在不想牽扯這些,抓著易展途的衣角,擠到人群邊緣石壁邊。

這裏還有四人,三個出竅修士圍著一位化神女修,呈保護之態。

而那位化神女修就是先前在河上巨木之上,最後靈力被封的那一刻,突然發難的人。

也就是這一行四人,和那位玄衣女修,是一夥的。

這位化神女修全然沒有當時被辛夕湊巧看到她突然發難時的那份銳利。

相反,此刻的她正面容緊張地望著前方的鬧劇,見辛夕二人過來了,扭頭對他們溫柔一笑。

法衣款式是那種嫻淑端莊類的,也染了不少淤泥,小巧精致的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辛夕在那一刻甚至懷疑那時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在落地的最後一刻揮出靈力波的人壓根不是她。

是人誰沒三分裝?沒有再想,她對著那女修輕點頭,隨即轉頭看向了前邊。

很快已有還幾位煉虛化神修士不在現場了,估計已經死了。

也少了好幾位出竅修士,可能是那些煉虛化神修士掙紮的同時將他們帶下去了。

錦袍男修和那位叫容書蘭的女修被一群出竅修士圍住。

穿著騷包的紅衣男修猖狂笑著,

“四少,真是對不住了啊,我們大家感念你平時講義氣,這不,動手也把你倆放在了最後”

錦袍男修怒極反笑,還沒等他罵出什麽,容書蘭淡淡開口,

“仙跡的難度選的是最高難度,兇險萬分,後邊不可能全是對智力的考驗,對修為實力的也有一定的要求”

“你確定我們這些煉虛化神修士死絕了,你們也可以安然從這裏出去?”

她又往甬道口掃了一眼,

“貌似現在的巨蟒和巨鱷都快死絕了呢,剩下的時間夠你們將我倆拖過去嗎?”

說著她渾身氣勢一厲,

“若是你們動了手,而我最後沒死,等到了下一輪我修為恢覆,我率先就是將你們這些人殺光!”

這番話過後,那種壓迫感又收了回去,如常道,

“若是你們保住了我們兩個,剛才的一切,我們發誓既往不咎,後續還可以照常協作”

這番恩威並濟的話語過後,很多出竅修士立馬冷靜下來。

目前場上只剩下五位煉虛修士和三位化神修士。

帶著長長黑色帷幕的煉虛男修因為有特殊蠱蟲的幫助,出竅修士逼近就渾身變得僵硬,整個人神思渙散,故而他和她的道侶留到了現在。

英武男修和兩位壯實的化神男修靠在一起,和過來的出竅修士近身肉搏,那些出竅修士一時也沒有得手。

還有一位就是辛夕身邊的化神女修,有三位出竅男修護著她,其餘修士也無可奈何。

在容書蘭的一番話下,很多修士開始思考。

後續八成會有很棘手的難關,例如什麽□□靈獸妖獸攔路之類的,如果沒有這些高階修士帶領,他們確實不一定能夠闖過去。

“事已至此,人我們已經得罪了,等到了下一輪,你們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們嗎?!”

“抓緊時間,我們還是把他們趕緊解決了,今天不是我們死,就是他們亡!”

有位出竅修士出聲。

“我可以以心魔起誓”

黃鸝般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正是辛夕身邊的化神女修。

“我薛苓在此發誓,修為恢覆之後,絕不因這個洞內的齟齬或其他沒有牽涉到利益爭搶的情況而向在場出竅修士動手”

“否則,我將在進階大乘之時,死於心魔之下”

承諾一出,她就幹脆利落地把心魔誓發完了。

而容書蘭那邊早在那番話說完之後就飛快立下誓言,也是為了表達決心,增強說服力。

最初這些煉虛化神修士還很是不忿,憑什麽就這麽把這口氣咽下了,要拼就拼。

結果轉眼就有人開始發心魔誓了,他們又心理不平衡了。

自己這時若是還硬拼,死了也就死了,平白無故讓那幾個發心魔誓的慫貨得到最終的大型獎勵!

人就不能夠去比較,這麽一想,剩下的煉虛化神修士便都壓下怒氣,一個個接連立完了誓言。

將一切事情變幻看在眼底,辛夕不由又看了那位叫薛苓的化神女修一眼。

無他,從玄衣出竅女修滑倒,到最終剩下部分煉虛化神修士妥協,全部事態的發展,全部都是這位在一手引導。

這位發心魔誓的時候,她就覺得聲音頗為耳熟,仔細一回想,不正是先前在密林之中,發表那個“為了平衡”言論的聲音嗎?

再度細看圍在她身邊的那幾位男修,居然也正是那時發話的幾個人,挑起話頭的那位高壯中年男修也在裏面。

那場對話,壓根就是這些人的一唱一和!

還有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加上這人外表的欺騙性,常人壓根發現不了這位在其中不動聲色地推波助瀾。

若不是自己記憶力極佳,又恰巧看見那動手的一幕,也很難聯想到這些。

既然一切已被談攏,所有人就這麽相安無事地在原地等待起來。

時間逐漸流逝,潭面和水流上漂浮著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屍體,水聲奔騰,水色不斷在淡紅與深紅之間交替。

巨鱷的咆哮和巨蟒的嘶叫逐漸弱了下去,直至沒有。

當天地之間歸於寂靜,血紅色的潭水自行翻騰,凝聚出一根又一根的紅色血線,直往甬道這邊而來。

最終無數血線匯聚在甬道口那看不見的結界之上,變成了一個紅色的漩渦。

盡管它的形成有些讓人膈應,但這應該是去往下一處的通道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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