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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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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滄決峰峰頂,首座府邸。

玄易真君和白浚上尊相對而坐,共賞名茗。

見到好友又一次目光渙散,玄易真君敲了敲桌子,打趣道

“嘿,莫不是此去東海域碰上了神女?”

“你兄弟我此次前來特意為你接風洗塵,你看你,走神多少次了?”

白浚上尊神思緩緩回歸,他掃了一眼自己最親近的同門師弟,沖擊太大,沒有作聲。

一個月前,掌門找上他,說東海域八階妖獸青雷靛幽鯨為禍東華大陸海岸,不過數天海岸邊上的凡人幾近死光,派遣他去處理。

在他解決那邊事情的同時,他感覺到滄決峰上靈力異動,倒也不像是出現了什麽事故,應該是本山之上又有弟子突破元嬰。

待得自己歸來時,察覺到先前這弟子不過突破築基中期而已。

突破築基中期就有這麽大的響動?

這得是多麽天資出眾之人啊,他並不知曉自己峰上還有這種人,感知到對方前往的方向,他好奇之下過去看了一眼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誰想這一眼,倒叫他驚心動魄。

彼時那女子禦劍而來,一身黑色勁裝,如瀑布長發在風中撕扯成淩亂的形狀。

身材高挑,脖頸修長,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柳葉眉,秋水瞳,唇若塗砂不點而朱。

仿若風拂玉樹,雪裹瓊苞,見之忘俗。

就是通身的氣質淩厲了些,深邃的眼眸泛著幽幽冷光,長長卷卷的睫毛冷凝寒霜,脊背挺直,似一把隨時可以出鞘的鋒利的劍。

倒叫人舍不得移開目光又不敢逼視。

山上這一帶都種滿了梨樹,雪白的梨花如雪飄飛在她身旁,更是映她肌膚勝雪,容色絕麗,美艷無匹。

容貌很美到傾國傾城不錯。

但這張臉,熟悉地似要燙傷他的眼。

天知道當時他見到這一幕的沖擊有多大。

仿佛回到三千年前,龍遲澤將那個叫陳玨的女人介紹給他認識的時候。

外貌像,氣質像,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其實他比龍遲澤要早知道陳玨。

當年他還修為低微之時,一日,一個修為盡失的女修觸發了他門口的禁制。

長相驚艷,但渾身是血。

他全名夜長淵,是第一大世家神隱夜家的一輩嫡出子孫。

從家族裏出來,什麽場合沒見過,多餘的閑事,不要管。

他沒有理會。

不過令他驚訝的是,沒多久,金羽真尊趕來,親自將這人抓了回去。

金羽真尊修為是合體,一個修為被廢的女修,用得著勞他大駕捉回去?

好奇之下他讓家族暗衛去查,結果查出來了一些秘辛,見不得光的秘辛。

陳家,雖不是世家,卻在昆侖也有幾代的基礎,占了一座主峰。

一萬年前,一位陳家老祖飛升,彼時,一位渡劫仙尊出自陳家,那位渡劫仙尊的嫡長子,即金羽真尊。

誰能夠想到,他們修為的攀升,其中參雜了多少骯臟齷齪。

那位女修,名義上是那位渡劫仙尊的女兒,金羽真尊的姐姐,實則是金羽真尊的純陰體質的爐鼎。

事情是這樣的,飛升的那位老祖曾收過一位女弟子,後來突然那女弟子暴斃。

實際上是那女弟子為純陰體質,那飛升老祖將她采補完後,廢了修為,幽禁起來。

然後抓了個野男人,和她交合,讓她生育,生出來的不是純陰體質的女孩,全部殺了。純陰體質的女孩,留下。

生下了純陰體質的女孩,母親生命被宣判到頭。

讓女孩開始下一個母親生命的輪回。

幾年後出去歷練,回來時再讓這女孩出現,對結發妻子謊稱,在外糊塗,得了個女兒。

然後把“女兒”養大,讓她修煉,到達滿意的境界,再作為爐鼎,采陰補陽,增進自己修為。

“女兒”死亡,對外弄出修煉走火入魔的假象。

實際上又是采補後,將那“女兒”修為廢了,幽禁起來,和野男人交合,直至生出純陰體質的孩子。

如此輪回,一代又一代。

只不過這幾代,每一代對道侶的理由不同罷了,有的是直接撿回來的養女,有的沒對外公開,直接被收入愛侶的名義之下,外人看來也是親女兒。

知道了這些,他當然不會傻到站出來說什麽。

這世上,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沒有。

而且對方家裏有個仙尊,他們夜家在昆侖,也只有兩個仙尊名額罷了。

幾十年後,聽聞陳家嫡長媳婦生龍鳳胎暴斃,他也就笑笑,這金羽真尊還真是夠狠。

道侶為自己生了兒子後,直接將道侶處理了,還將兒子和“女兒”對外宣稱是龍鳳胎。

十餘年後的一日,自己外出歷練歸來,回到洞府發現禁制被破開,洞府內有人。

走進去,發現裏面居然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娃娃擡著頭,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

“出來玩,迷了路,到你這邊討杯靈茶喝,結果你這連上好的靈茶葉都沒有”

看了一眼自己被翻的亂七八糟的洞府,一陣無奈。

想來是哪家的熊孩子,出來亂跑到他這裏來了。

待他問她是哪家的孩子時,小姑娘伸出食指在他面前做了個噓的動作。

“我叫陳玨,是我偷偷跑出來的,你把我悄無聲息地帶回去好不好”

原來是陳家的那個孩子,他靜默,拎著這人往陳家所在的主峰而去。

果然,還是同調查到的信息一樣,那家人對她進行封閉式管理,只讓她拼命提升修為。

不能驚動他人,否則這孩子,恐怕很難再有外出的機會,命運真的沒有絲毫機會改變。

彼時他修為不算高,但可能這小妮子在那人面前表現的還行,那人對她的警惕心沒有特別強,也就讓他鉆了空子,悄無聲息地送了回去。

誰曾想,下一次見到這女孩,她已經長了一副天人之姿,還是他兄弟一直默默守護,愛而難宣之於口的人。

玄易真君見自家師兄仍舊靜默,以為他不會再說這事了,沒想到下一秒他卻開了口。

“三百餘年前的陳家一批人入執刑峰的事,你還有印象嗎?”

玄易真君聞言笑笑

“這麽轟動一時的爆炸性.事件,怎麽會沒有印象”

“不過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師兄你那好友木決上尊吧。”

“他因不滿執刑峰最終決議,潛入執刑峰思過崖,將陳家那什麽仙尊暗殺,將金羽真君虐殺致死”

“最後還將陳家滿門屠盡,連三歲嬰兒都不放過,然後叛走昆侖。”

“陳家雖然罪不可恕,但他這般行徑,也是過於狂野殘暴”

木決上尊就是龍遲灣,龍家的嫡出子弟。

卻在取道號的時候,潑皮耍賴央求著師父就是要木決這個道號。

木決,慕玨。

當年他做出決定的前夕,曾來和自己道別。

告訴自己,不必感傷,那是他的選擇,他覺得值得,他不認為陳玨死了,他要把整個修仙界翻過來,要去找她。

當時的自己真的是感慨萬千。

龍池灣的未來本來是十分璀璨的。

他還告訴自己,龍家的一部分人他打點好了,希望下次滄決峰換首座的時候他來競選,將本該是他的東西,他不想贈與毫不相幹之人。

不然自己作為涿光峰首座的弟子,按常理應該去繼承涿光峰,而不會成為滄決峰首座。

自己師弟,也不會在只有化神修為的層境,就有資本成為涿光峰首座,盡管,他也很爭氣,成為涿光峰首座後不久,就突破到了煉虛修為。

情愛當真是毒,仙途上的最大阻礙,讓一個曾經勵志求飛升求長生之人,放下了一切。

遙想曾經,自己,龍遲灣,烈金峰首座的二兒子易湛,三人年齡相仿,又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常常在修為上相互較勁,打打鬧鬧。

三人關系十分要好,常常十個人的組隊任務,三個人就一起做了。

需要什麽,三人之間一個呼喚就來了。

關系好的完全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那種。

直到後來,他們這個團體裏加入了一個人。

就是龍遲灣帶來的陳玨。

他們的感情倒是如故,只不過日常還要加上,時不時偷偷摸摸地將小姑娘從陳父眼皮子底下帶出來。

那時候易湛還跟自己說,難怪有一段時間沒見著龍遲灣找咱倆,原來是找夫人去了。

但陳家姑娘真的就是一張白紙,只會一心向道的那種。

千餘年,從煉氣到化神修為,楞是沒有開竅。

可憐龍遲灣,有時候實在愛到不行了,就拉著他和易湛,在滄決峰的知春亭,一壇又一壇的上等靈酒猛灌。

易湛看不過眼,勸道不就是表達心意,上就是了。

當時龍遲灣翻白眼,說,

你當老子沒說過,每次我跟她訴衷腸,她當我傻子一樣,很快也就回覆一句,我兩誰跟誰,我對你的喜歡還要置疑嗎?

她知道是哪種喜歡嗎?

你也知道這些年,我們好不容易遇到那些涉及纏綿悱惻,愛意成癡的機緣幾次。

那些殘魂,元神在一邊真情吐露,我都感動的淚眼汪汪了。

結果回頭一看她,居然打坐去了。

沒給我氣得嘔血。

她也不像尋常女孩子家看些話本什麽的,這些我總不能壓著她的腦袋去聽,去看,去領會吧?

易湛當時是十分可憐這苦命孩子的。

但那時其實自己卻是在想,陳家姑娘這樣子挺好的,兩人不在一起,龍家與陳家就不會對上。

陳家在昆侖這麽寫年,根基比較深了,盡管龍家好歹是修仙界第二大世家,但要將陳家徹底拔除,那也要傷筋動骨。

不得不說,龍遲灣也是個警覺的人,關於陳父這般對待陳玨,他也發現是個問題,很多次跟陳玨說過。

但出於尊重,他沒有讓家族勢力調查過。

陳玨卻被洗了腦,每次堅決站在父親那邊,堅信父親只是太愛她而昏頭做出的舉動。

每次龍遲灣勸陳玨留心陳父,兩人必將吵架。

無奈,龍遲灣提出,讓她將自己的修為隱藏兩級,這對陳父沒什麽實際損失,他今後這事也再也不提。

陳玨認為他就是過於多心,但也就是隱藏兩級修為,確實無傷大雅。

能換來這事以後這人不提,她同意了。

結果後面這幾年,龍遲灣瘋狂地利用勢力搜集能夠獲得相關秘術的消息。

最後在一處禁地得到了相關秘術,並施加在陳玨身上。

他們四人作為一個團體,就是這樣整整齊齊的在一起千餘年。

看著龍遲灣抓狂地愛而不得,聽著易湛吐槽煉器手藝這玩意兒,就是後浪推前浪,遲早會被新的記憶顛覆。

看起來好不和諧,但只有自己知道,有一顆定時炸.彈,它終將會爆發。

後來自己恰逢閉關,易湛不肯學煉器被烈金峰首座幽禁,龍遲灣在秘境遲遲不歸。

陳父恰巧就在這時候動手了。

自己心裏其實也有預感,表面上陳玨的修為已經到達出竅,陳父估摸著就在這幾年動手。

所以自己閉關的也不是十分安心,暴動發生那晚下來,自己就強行出關。

發現果真是陳玨那邊出了事,還好當年她瞞報修為兩層。

實際化神大圓滿巔峰的修為,最後關頭強行突破,引來天雷,僥幸逃脫。

陳父在秘密派人找她的蹤跡,自己也抓緊安排人手,想著務必要在陳父之前,那樣還能救她一命。

後來他知道陳玨逃到了一位姓喬的男修士洞府。

那男修士最近也突然提出要自逐出師。

自己再操作一番,也就讓她逃出了昆侖。

龍遲灣歸來後,顯然不信陳玨急功近利突破引發丹田自爆的明面解釋。

這些年來,他們四人對彼此狀況再熟悉不過,陳玨雖有體質上的優勢,但修為上一直是穩紮穩打,故而境界也一直與他們差不多。

他將目光首先就瞄準的陳家,而陳家因為陳玨的出逃,深怕事情敗露,該掃的尾巴,做得很是幹凈。

龍遲灣這兩千餘年來一直沒有放棄,不斷提升修為的同時,一直在關註著陳家。

後來還真的給他找到了線索,是當年金羽真尊的結發道侶,假死逃脫,該換身份了好多年。

他迅速上告執刑峰,自己也暗地裏上繳了當年調查陳家時留存的證據。

但執刑峰的最終決議只是封閉那仙尊靈力讓其在思過崖思過一萬年,處決金羽真尊。

這很可以理解,仙尊的數量,是一個門派能力的組成部分,但這於龍遲灣而言,卻不能接受。

然後就有了後續。

同時,在陳玨“亡故”那年,易湛與他父親的矛盾達到白熱化,叛出昆侖。

他們這個四人組合,終究也就堪堪維續了千餘年。

誰知道,這麽多年後,他還能看到這些人的後代。

九年前,易湛的兒子,易展途遭到幾位化神大能追殺,逃到昆侖。

自己當時特意去見了那個青年人一眼。

自毀過修為。

派人去調查這人,要麽這人回不來了,要麽中途斷了線索。

渾身上下都是秘密。

不到三十的年齡,性格上卻是歷經萬事的淡然坦然泰然。

一派任心作為,隨便這世事如何的模樣。

跟他交談一二,你又會覺得他像一望無際而又風平浪靜的大海,寬容,沈寂,深邃。

而在現在,陳玨的女兒也來了昆侖。

他後來也去調查這人,倒是比易展途清晰了很多,叫喬辛夕。

他率先想到了帶陳玨出去的那個男修,一個中等修仙家族的庶子。

難不成是他們的女兒。

他只覺得莫名地悲哀。

但陳玨心中,是會有龍遲灣的吧。

當年他相助讓她順利逃出時,他就想過,倘若有一天陳玨通曉了男女之情。

首先灼燒到她的,一定是龍遲灣的熱烈赤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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