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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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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宮(二)

李令儀刻意從角門入府,本意是不欲張揚。

故而當應門的小童問及身份時,她只說是高翊的朋友。

大凡為大家之門房,多是有些見識的。她雖為明說身份,但觀她二人衣著氣度,那小童並不敢怠慢,招待她們在回廊下歇了,自己則入內通報。

過不久,小童回轉說侯爺有請,另有人將她們迎了進去。

永定候府與紫禁城格局大不相同。

若說紫禁城就像是豪爽的北方漢子,亭臺樓閣富麗堂皇,盡顯工筆之嚴整。

那永定侯府就是婉約的江南美人,九曲回廊精秀華美,兼具寫意之氣韻。

李令儀與茶茶被引領著,一路來到待客花廳。

在花廳等候的,竟是永定侯本人。

他看到她,怔了怔,略顯遲疑的開口詢問:“公主……公主殿下?”

“侯爺。”

李令儀盈盈一笑,將懷中的花遞給茶茶抱著,沖他微微俯首算是行禮。

永定侯終於確定她的身份,慌忙上前行禮,被李令儀阻住。

小丫鬟上了茶,兩人分賓主坐定,李令儀將神醫李淩來京並中途受傷的事說了,並囑咐他多加照應,她人在深宮,恐有照應不到的時候。

永定侯自然滿口答應,畢竟人是為了高翊才入的京。

一時茶畢,永定侯親自將她引到了高翊的居所才退下。

高翊所居院落幹凈整潔,沒有什麽浮誇的點綴,只一棵即將開敗了的海棠。除了枝條上尚存幾朵之外,樹下地面也零星躺著幾朵沒來得及收拾的殘花

順著石子墁地的小徑往前走,儼然五間正房矗立在眼前。

行到正屋門前,早有丫鬟替她打簾。

及進了屋,才發現屋內陳設風格竟如他這個人一般,表面精致秀美,實則簡單利落。

諾大的博古架,只虛擺了幾個玉器花瓶。

西墻上倒是掛了一幅字畫並一副對聯,溜墻放著的案上卻擺了一把刀。

繞過一架繡著花鳥蟲魚的大屏風進入內室,小丫鬟慌忙撩開帷幕,又搬了個錦凳給她。另有丫鬟倒茶的倒茶,上點心的上點心,幾個人忙的團團轉。

李令儀就近拽住了一個,笑道:“大家都別忙了,我不渴也不餓,更不累。現在只需要你們誰幫忙尋一個花瓶來,”隨即指了指茶茶懷裏的菡萏,繼續道:“我插花。”

一個圓臉道姑娘忙應了下來,一揮手其餘人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

瞧得出,永定候府的規矩是極好的。

她趁這個空擋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高翊,他神色安詳的躺在青紗帳慢中,瞧著比那日分別略瘦了些。

不過也難怪,他現在這樣只能喝進去粥,不瘦才怪。

不多時,那圓臉的姑娘將一只青瓷束口花瓶送了進來,還貼心的往裏灌好了水。

李令儀笑盈盈的道了謝,接過花瓶轉身忙活了起來。

將每支菡萏的花枝剪掉一段,先插一支半開的,再放進了兩支花苞,隨後又插進兩片荷葉。

一番調整擺弄後終於,使她滿意,拿起剩餘的花準備送給眾人,回頭才發現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扭頭向裏看,哦不,是兩個,床上還有一個不能動的。

她抱著那瓶花走到床邊,把它放在床頭是小案上,隨後將那只錦凳移過來坐下。

一根穗子從青紗帳幔上垂下,蹭在手背上癢癢的,李令儀幹脆扯過來把玩。

眼睛卻盯著那人昳麗的臉,她感覺自己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仔細想來,事涉機密還是少節外生枝的好,幽幽嘆道:“你知道嗎李神醫在進京的路上瞎了一只眼睛。”

停頓片刻,恨恨的道:“是他們做的!要不是現在就可以讓他來醫治你了,說不定你此刻就能醒來了。真恨不得現在就手起刀落,送他們去西天!”

隨即又嘆道:“可是……我不能輕舉妄動,不能破壞大局,我得忍。我忍!我忍!”

她長長舒了口氣,“不過,也快了。我保證,這個夏天過不完,他們就得全部玩完!”

“到時候你一定該醒了吧?”

一陣清風吹來,青紗帳幔連帶著上面懸掛的穗子開始不停的舞動。

又五日,崇文門外位於護城河南岸的那家小酒館開設的賭局開始結算。

茶茶下了二十兩的註,凈賺一百四十兩。

就在她嚷嚷著要請客的當天,康王在大朝會上宣布皇上於本月二十二日暫時移居白雲觀。

盡管端王、靖王帶領一部分人力阻,仍然沒能改變這一既定的局勢。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朝堂上,幾位王爺又為關防駐蹕一事吵成了一鍋粥。

當然他們並沒有親自下場,而是委派了各自的代表。

先是隸屬於康王麾下的三位內閣成員提議,由康王並九門提督負責。

吏部、刑部與工部三位堂官代表端王表示強烈抗議,並且言辭犀利的指責康王包藏禍心,大權獨攬之後又企圖掌握兵權,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而那三位閣臣也不甘示弱,痛斥端王沽名釣譽,見旁人比他有能力眼紅的能滴出血來。

罵戰持續三天,最終內閣首輔崔桐站了出來,做了個和事佬,平息了一場紛爭。

關防駐蹕最終由九門提督並京畿衛共同負責,其餘一幹人誰都不準插手。

移宮的前一天,皇上忽然清醒了一陣。命人拿來隨行名單,將後宮隨行的諸位嬪妃全都抹去,原本李令儀也是抹掉了的,但聽聞她日日前來視疾,感念其仁孝便將她獨個加了上去。

當然,這冠冕堂皇的說法只是對外,其實內裏另有緣故。

二十二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離宮的華蓋馬車上,李令儀坐在馬車內直打瞌睡。

雞沒叫的時候她就起了床,草草用了點飯便趕到了乾清宮候著。

畢竟離宮的時間是無量道人算好的,萬萬耽誤不得。

低垂著的頭失重往下猛地一點,李令儀驟然清醒,開口問道:“到了嗎?”

身後傳來低沈的笑聲,“大概是你夢裏到了吧。”

李令儀回頭,一步之外的案幾上,一身龍袍的皇上後背靠著墊了錦被的車壁,手臂擱在他身前的案幾上,手裏握著一卷書,正神采奕奕的看著。

那氣定神閑的模樣,哪裏有絲毫久病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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