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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風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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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風波(二)

皓月當空,木棧道旁那兩盆羸弱的篝火在河風中搖搖擺擺。

角落裏原本空寂黑暗的大船,此時卻燈火輝煌,人頭攢動。個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將沈重的箱子車沈默著擡入船艙。

與眾人的忙碌不同,一位作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閉著眼睛靜靜站在船頭,河風將衣擺吹得獵獵作響。交疊在背後的手中握著一把烏木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敲擊自己的脊背。

整艘船除卻風聲,水聲以及船艙內重物落地的沈悶聲外,再無其他雜音。忽然,天空中一朵絢麗的煙花打破平靜。

眾人停下手中動作,面面相覷。

那中年人倏地正開眼睛,望著煙花的殘影思索良久。今夜本是上元節,又煙花也屬正常。可只有一下,又顯得有些可疑……

但又想自己的計劃何其周密,絕無洩露的可能!想罷,眼中陰翳一閃而過,回頭對眾人一揮手道:“繼續!”

眾人無不松口氣,繼續手裏的活計。

須臾,一口口大箱子俱已安置妥當。眾人紛紛朝甲板聚攏,自動整齊排列。

桅桿懸掛的一盞氣死風燈在十餘把火力火把映襯下,其光亮越發顯得暗淡。

其後不遠的甲板上,黑衣人隊伍儼然。站在最前面的頭目,仔細輕點了一遍,隨後走向船頭,沖中年人哈著腰笑道:“劉管家,人已經齊了,請您老人家訓話。”

聞言劉管家緩緩轉過身去,頭上綸巾飄動。火把的光亮照在他下半張臉上,露出八字山羊胡。

只見他輕笑兩聲,道:“說什麽訓話不訓話,都是為主子辦事。”

那頭目笑著附和。

中年人又問:“都裝完了?”

“裝完了。”

劉管家徐步走到眾人面前,揚聲道:“大家做的很好!待事成之後,主子少不了你們的好處。不過,現在還不是懈怠的時候。”劉管家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再出現上次那樣的紕漏,可就沒那麽容易過關了!”

說著銳利的眸子朝眾人一掃,一股威嚴襲過,眾人無不低頭應是。

風把他們的聲音吹到岸邊,隱匿於黑暗的高翊,迎著河風靜靜註視著船上的一幹人。

何千戶有些心急,湊近他低聲催促:“大人,還不上嗎?”

高翊神色淡然,“不著急,再等等。”

月亮越升越高,清冷的光灑在水面粼粼水面,如星子般閃爍。

一盞茶過後,月光下一張巨大的白帆從那艘船的甲板上緩緩升起。

見此情景,何千戶急道:“大人!”

高翊依舊不慌不忙,朝後一伸手,“那弓來!”

何千戶忙從下屬手中接過弓箭,遞給高翊。

高翊拉滿弓,瞄著目標靜待時機。

當船帆升到最高點時,手一松,“嗖”的一聲,羽箭破空,原本升好的船帆驟然墜落。

何千戶等人紛紛不可置信的看向高翊,在光線不明的晚上,他們大人站在百裏之外,竟然精準射斷了桅桿上的繩索,致使原本升空的船帆墜落。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高翊冷聲下令:“拿下!要活口!”

“是!”

何千戶一揮手,眾錦衣衛像蟄伏已久的鬣狗,沖獵物猛撲。

片刻之後,船上廝殺聲響徹天際。

高翊仍舊站在原地,從懷中摸出信號彈,朝夜空引爆。絢爛的火花,在空中尤為明顯。

這是在召集都司那兩個所的兵力。

迅速躲到船尾安全地點的劉管家,當再看到同樣的煙花,再看看眼前錦衣長刀的錦衣衛,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

渡口不遠處的農戶,李令儀坐在月光下與小滿一起翻花繩,坐在屋脊上的茶茶忽然激動的站起來叫道:“公主,高大人他們動手了!”

話音剛落,信號彈爆炸。

李令儀停下手裏的動作,仰頭看了一會兒沒做聲,又低下頭繼續笑盈盈的跟小滿翻花繩。

“喏,該你了!”

小滿一邊繼續玩耍,一邊覷著李令儀到面色,小心翼翼的問道:“殿下……你要回北京了嗎?”

李令儀好奇的看他,“你怎麽知道的?”

“任務完成了你們就會走了,不是嗎……”

李令儀笑道:“你這小鬼頭,還挺機靈!”

小滿停下游戲,期期艾艾的道:“……能不能……能不能……”

半天也沒說出下文。

李令儀沖他做鬼臉,“能不能什麽?快說!”

“……能不能你們回北京的時候帶上我跟爺爺,”小滿紅著臉繼續道:“大夫說爺爺的病想好利索,必須要去北京的仁心堂看。我……我不知道怎麽去北京……所以,殿下走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們?”

生怕她不同意,又補充道:“我、我可以付車馬費!”

哀傷、膽怯、羞愧、擔憂、希冀等等。

李令儀還是第一次在這麽小的孩子臉上看到這麽覆雜的神情,不由得楞住了。

小孩兒以為她很為難,眼睛裏的光逐漸熄滅,卻仍舊強笑著說:“殿下一定有很多大事要做,我……沒關系,我也可以帶著爺爺自己……”

李令儀擡手親昵的刮了下他的鼻梁,“能!你們去北京的事交給我,看病的事也交給我!”

他爺爺是幫她做事才受的傷,她理當如此。

“殿下……”

小滿黑漆漆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倒頭就拜。

李令儀迅速把他拉了起來,溫柔的擦掉他的淚,“你知道嗎?我們古人有句話,叫男兒有淚不輕彈!”

“嗯!”

小滿重重的點頭,“小滿記下了。”

正在此時,茶茶忽然從房上跳了下來,“好像結束了啊!”

一邊說話,一邊直奔大門。

在門外張望了一會兒,茶茶又火急火燎的回到院子裏,“高大人他們回來了!”

不一會兒,果然見高翊進來,身上似乎還帶著血腥味。

李令儀站起身忙問:“怎麽樣?”

“人贓俱獲!”

……

船上一共兩百餘人全局覆沒。除卻初時頑強抵抗的被就地格殺,剩下的大多數被捉了活口。

那個劉管家見情況不妙,妄圖跳河逃跑也被捉了回來。

總共繳獲十二口大箱子,除卻兩箱子的古董字畫之外,剩下全是金銀珠寶。單憑目測,根本估不出價來。

因想著驛館環境覆雜,李令儀與高翊商量就地審起了人犯。

李令儀沒想到的是,劉管家看似文弱的外表,竟然有這麽硬的骨頭。除了他叫劉章之外,什麽都問不出來。但從他身上搜到了一封信。

當李令儀打開那封信,臉色瞬間大變。隨即命令,此人無需再審。

與劉章相比,那些拿錢辦事的黑衣人就好對付的多。三言兩語就招架不住,招了供。

原來,那些黑衣人與通濟渠渡口行刺的黑衣人是同一批人。

這一點,當隱約得知劉管家又出現時,就有了這樣的推測。

黎明十分,東方初亮,李令儀等人才回到驛館。

何千戶率領都司兩個所的兵力,將箱子悉數押送到巡撫衙門,並通知了三法司的那三位欽差。

而劉章,則由高翊親在安排,關押在了杭州驛後院的柴房。

驛館二樓廂房,李令儀坐在桌前,支著腦袋盯著鋪在眼前的信。

信上的內容,只有寥寥幾個字。京中有變,爾當攜金速歸之。

字體她不認得,但卻認得信紙。

這紙名叫羅紋灑金紙。呈淡黃色,紙面有橫縱細線形成的紋路,並灑飾金箔。

這種紙質地細密,不宜滲水,比一般的宣紙要厚。因其制作精致,又賦有淡香,素來為宮廷禦用。

心中說“京中有變”,什麽變?皇上病重嗎?

一夜未眠,再加上這許多難題想不明白,李令儀感覺自己的腦殼轟隆隆亂響,似要炸了一般。

“叮~”

忽然,熟悉的提示音在混亂的腦袋中響起。

“恭喜您繳獲贓銀二百六十三萬兩,您一共獲得壽命:二十年!這是您獲得壽命最高的一次,系統君再次恭喜您!希望您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她都快忘了這茬了。

李令儀眼睛一亮,想起了系統君的其他功能。

於是向系統君發問:劉章背後之人是誰?

“請問是否使用五天壽命購買?”

點了確認之後,卻沒得到任何答案。

李令儀有氣無力的伏在桌案上,暗暗腹誹:系統君啊系統君,你可是越來越沒用了!

天色大亮時,李令儀出了房門徑直前往惠明屋內。

門外看守的錦衣衛,行過禮後替她打開了屋門。

自從上次之後,李令儀沒有再見過惠明。當再見到她時,竟讓她有些恍惚。

這個時間她已經起了床,正坐在窗前繡花。窗子是封死的,此刻只有晨光能照進來。

她似乎瘦了不少,也憔悴了。

惠明擡頭,看到她又片刻的迷惘,隨後略顯激動的站起來,竟然差點摔倒。

李令儀上前扶住她。

“……公主。”

她立即紅了眼眶,又忙著給她倒水。

“坐吧,別忙了。”

李令儀百感交集,示意她坐下。

惠明看著她,又道:“眼眶都青了,又一夜沒睡嗎?”

李令儀沒接這話,轉頭看她道繡品。

“劉章。”

她剛吐出這個名字,惠明臉色立即變了。

“劉章,就是一直配合你的人對不對?”

李令儀沈吟片刻,又道:“或者說,你配合的人。”

“通濟渠渡口刺殺,是你事先暴露了我們的路線,所以黑衣人才會事先在樹林埋伏。他們沒有成功,在麥田中你又故意留下線索。”

“還有高大人的藥是他下的,虞靜姝也是他趁高大人藥效發作離開的空擋從後窗翻過去殺的,對吧?”

惠明面如金紙。

“你跟他一個主子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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