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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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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第二年開春的時候,謝景明順利的繼承了皇位。

這期間其實他們已經做足了準備,先是叫謝回舟稱病,接著太皇太後以年紀大了為由也逐漸從朝政裏抽身,而謝景明則暗中開始接手政事。

等過了兩三個月的緩沖期,到來年的開春謝景明已經把各項事情交接完畢,這時候就正式繼位了。

不過這麽短的時間內接連換了三個皇帝,說出去到底是有些不詳,所以謝景明還專門叫欽天監對外宣稱這看似不合禮數其實是祥瑞之兆,預示著他們天耀即將五谷豐登連年有餘。百姓們信奉上天,自然也就能慢慢接受下來。

再加上謝景明甫一繼位便推行休養生息的政策,減輕賦稅和徭役,鼓勵生產,以身作則提倡借鑒治國,反對奢侈糜爛。百姓們生活比以前更加快活,都忙著感念新皇,也沒有太關註是誰登基這件事了。

至於謝回舟,謝景明也好好安置了他,雖然他如今也是吃喝不愁,但是一輩子都無法進宮做官了。而且他因為長久的用藥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往後也不會再有子嗣。

而太皇太後還是被謝景明按照禮制供在後宮之中,日常供應的東西無一例外都是最好的,除了她再也無法插手朝政之事之外,她的生活已經算是無比安逸,就連那些最尖酸刻薄的文臣都指責不出什麽來。

之後謝景明還重新丈量了全國的田產,嚴厲整治那些貪汙壓榨百姓的土地主,將大部分權力收歸朝廷,對閣臣和宦官全部重新洗牌,並且將軍隊裏的不良風氣也一一政治,那些世家子弟和官爵人家的俸祿和月供一減再減,將餘出來的錢全部拿來周轉各個軍隊。

剩下的時間謝景明還會專門抽出一點來陪陪小公主。今後他不會有子嗣了,所以未來的天耀是要交到小公主手中的,他必須盡心盡力的從小就開始以繼承人的身份好好教導小公主,不能讓這位將來的女帝長歪了。

如此,一切都欣欣向榮起來。這個險些走向沒落的國家終於在謝景明的力挽狂瀾之下逐漸回到了正軌。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謝景明以不容置喙之勢翻出了舊案,不僅為周蘭亭蘇朝雲等忠臣洗清了罪名,而且還一一追封了那些已死之人,賞賜了如今還在世的後代——

這件事說來還要感謝欽明帝,因為本來翻舊案很麻煩,人證物證之類的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大一部分都不在了,可是後來欽明帝之前的寢宮毀壞,謝景明著人修理他的寢宮時,竟然發現了欽明帝留下來的可以用於翻舊案的證據畫押。

這些東西之詳細全面,直接解決了眼下謝景明的難題,而且這麽多的東西怕是沒有個好幾年根本搜羅不來,想來是欽明帝從很早就開始在暗中做這件事,想著今後有人能發現這些證據,便能幫著那些忠臣平反了。

謝景明想不出來欽明帝又要瞞著太皇太後耳目又要偷偷派人收集這些東西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

不過不管想的是什麽,總歸是他自己不敢做的事情,最後幸好謝景明替他完成了。欽明帝也許這時候才能真正的閉上眼睛了。

季晏禮的軍隊一勝再勝,終於把敵人趕盡了沙漠腹地裏,如今各處戰事平歇,起碼未來幾年裏都會是太平日子。

季晏禮剛一得勝便匆忙趕回了盛京,連賞賜都來不及領就先去見了蘇朝雲。謝景明知道他這是想第一時間想同蘇朝雲一起感受這份得之不易的歡欣。

後來二人在謝景明的主婚下,在一個晴朗的時候成了親。

沈詞安和賀雲初這對冤家都被升了職,聽說那次沈詞安跪在朝堂上請求以自己的命換太皇太後的命時,他前腳剛出去,賀雲初後腳就來了。

謝景明本以為兩個人是對水火不容得冤家,賀雲初開口必定要參沈詞安一本,可誰知道他反而是以自己得前途賭誓,說不管沈詞安幹了什麽蠢事但他心裏一直是向著朝廷的,讓謝景明一定不要沒查清就革沈詞安的職。

謝景明忍俊不禁,這才知道原來賀雲初看似不喜歡沈詞安,可心裏已經把他當成了至交好友了。後來謝景明果然特別關照了沈詞安,額外賜給他一座宅子,叫他不必再守著之前的小破房子住下去了。

如今各個太學雖然在謝景明的治理下已經從從前的徒有其名變得開始真正的教導人才,但是如今也不能立刻就得到成果,如今朝廷裏還十分確認,邊塞雖然暫時太平了,可是如今武將缺得緊,也得多備著幾個人才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周蘭亭依舊是太師,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謝景明滿盛京裏最看重的只有他一個,是以反而比從前更加敬重他。

謝景明在周蘭亭的建議下廣納賢才,範單德,唐雲山乃至王京客之流全都得到了最合適的去處。謝景明知人善任又能聽進去諫言,各個人才各司其職,如今的天耀已經是更上一層樓了。

但謝景明也算是徹底告別了從前那些只用混吃等死的快活日子,日日都忙碌起來。

不過他對此倒是覺得挺開心——因為周蘭亭會整日陪在他身邊,而他做的那些事情也多半是和周蘭亭商議出來的結果。

今日總算是輕松一些,謝景明下了朝難得有空和周蘭亭一起去禦花園裏散散步,而不用蹲在書房裏處理那些仿佛沒完沒了的奏折。

二人說起太皇太後,謝景明道:“當初你說等繼位後還是按照舊對待皇祖母時,我還吃了一驚。”

周蘭亭笑瞇瞇的說:“為什麽?是陛下覺得我恨極了太皇太後,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了才好,是麽?”

謝景明搖搖頭:“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只是我一開始說要幫你如願,可是最後卻反而讓你受了委屈。”

周蘭亭溫和的笑道:“陛下為什麽會這麽想呢。這全是我自己願意做的,何來受不受委屈一說。我之所以不想對太皇太後做什麽,一是因為如今你根基尚未安穩,若是登基之後對太皇太後做了什麽,這無疑給別人留下了一個永遠抹不掉的把柄,我朝最重孝道,有了這個汙跡,眼下雖然或許沒人敢汙泥陛下,可日後一旦出了什麽事情,這個便是最好的靶子。與其為了眼下一時的快活,我更希望是永遠的安逸。二來,”

周蘭亭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這些話可能不大中聽,太皇太後如今年歲已大,滿打滿算也沒有多長時間了,既然這樣,多幾日少幾日又有什麽區別?”

聽到後面的話,謝景明也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嗯,你若是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客路崎嶇倦後知,不過如今一眼望去的總算都是太平日子了。”

頓了頓,他又看著周蘭亭認真的說:“可若是你覺得委屈了,不管是什麽時候都要告訴我。哪怕是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也要讓你開心。”

周蘭亭正要笑,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收斂了笑意,慢慢的說:“若是殿下真的想為我做些什麽的話,不如答應我一件事吧。這樣我才真的能安心下來。”

謝景明毫不猶豫的說:“你說,只要我能做到就肯定會答應你。”

周蘭亭難得顯得有些遲疑:“這件事也沒什麽,就是我瞞了殿下一件事情。我希望殿下聽我說完不要生氣。”

謝景明正想說我什麽時候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生過你的氣,但是見周蘭亭的表情正經起來,也就沒再插科打諢:“好,你說。”

周蘭亭沈默片刻,似乎是掙紮了一下,但還是說了出來:“其實上次程江落給我送來的解藥我並沒有吃,因為……”

謝景明替他說完了剩下的話:“因為那時候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真的挺過來,你害怕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情,那就只能讓我一個人去冒險了是不是?你知道我在意你,所以你怕若是你真的出了意外的話,我就沒辦法好好應對接下來的事情了,是嗎?”

周蘭亭的眼睛微微睜大:“你知道?”

謝景明搖搖頭:“一開始我自然是被你們瞞了過去了,可是後來我也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程江落說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想必你吃了解藥之後不會好受。

“可是那日你出來時的臉色很好,根本不想是被毒素折磨了的樣子,而且程江落走的時候一臉輕松,就像是知道你不會有事。所以我就猜測,一定是你們在房間內商量了什麽,才叫程江落知道你那天肯定不會出事。

“後來我又想起了以你的性子肯定會準備一個萬全之策,而這藥雖然有很大的可能治愈你,卻還是有失手的可能,你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嘗試,所以我猜你是假裝服藥,只是為了騙過我讓我不要擔心。”

周蘭亭沒說話,謝景明就知道自己全都說對了。

他停下腳步,握住同樣也停下來了的周蘭亭的手,他盯著周蘭亭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的說:“反正事已至此,我也想清楚了,雖然我剛開始確實怒不可遏——我快恨死你了,因為你總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不考慮一下若是你出了什麽事情我該怎麽辦。但我又想,與其糾結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如努力挽回還能挽回的東西。如今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你也可以放下心來。我會陪著你,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周蘭亭一臉輕松的笑了笑,他說:“好。”

周蘭亭吃完藥陷入昏迷之後,謝景明焦躁的在房間外來回踱步。怕人多了影響到周蘭亭,宮女太監早叫他遣走了,僅留下的一個等著服侍的也不敢上前,生怕被臉色極差的新帝逮起來罵一頓。

那小太監悲催的想,還是太師在的時候好啊,起碼那時候陛下永遠都是和顏悅色的,哪像現在一臉怒氣恨不得要殺人。

周蘭亭從中午等到傍晚,那小太監抖著膽子勸了幾回讓他去歇息自己來守著都勸不動謝景明。直到傍晚時那小太監偶然說了句若是太師醒了,就這麽躺了一下午肯定也餓了,要是吃不到東西怕是不大好。

這句話讓謝景明如夢初醒,他總算挪動了一點,怕禦膳房做的東西不合剛醒來的周蘭亭的胃口,親自去了禦膳房做東西預備著給周蘭亭吃。

那些禦膳房的人哪裏見過陛下親自過來做飯的,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大錯要叫萬歲爺親自過來,後來知道是要給太師做東西吃,這才都了然的松了口氣。

周蘭亭每次醒來之後要吃的東西口味都十分刁鉆,別人或許沒註意到這件小事,謝景明卻留意了下來。他掐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正好端著熱騰騰的紅棗梗米粥過去,卻見門已經打開了。謝景明匆忙進去,房間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謝景明派守在外面的太監也不見了,謝景明倒是沒有驚慌,他知道周蘭亭醒了,也同樣知道他去了哪裏。

如今正是海棠開花的時節,禦花園裏又種了許多的海棠樹,從前他閑下來時,兩個人常常會在海棠樹下賞花飲茶談話。

謝景明放心手裏的粥,只身一個人來到了禦花園。果不其然進去時看見剛剛那個小太監在外面守著,小太監看見他剛要行禮說話,卻被謝景明擺擺手攔了下來。於是小太監也不敢出聲了。

謝景明一個人緩步走進海棠樹林中,之間漫天的灼灼紅色,美妙的像是一場盛大華麗的夢境,林子深處的一株海棠樹下站著一個人,他穿著謝景明熟悉的白色衣裳,正坐在樹下自在的喝茶。

謝景明臉上不自覺的帶上了笑容,他緩步走到那人面前,聲音帶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情暖意:“剛剛我看見房間裏沒人,還在想你難不成真是個仙人,如今功德圓滿了便離開我要飛回天上了吧。不過幸好老天把你留給了我,讓我終於親手抓住了我的餘生。”

頓了頓,他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看向周蘭亭的眼神變得柔軟:“……原來你在這裏。”

周蘭亭同樣笑起來,這一幕像是曾在謝景明夢中反覆出現的場景,迎著天邊的夕陽和近處大朵大朵絢爛的海棠花,一臉溫暖笑意,溫柔天際——

“嗯,我在這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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