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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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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火令

他在門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周蘭亭從裏面打開門的時候,謝景明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立刻起身迎了過去。

他原以為周蘭亭剛醒會無比虛弱,可誰知等周蘭亭走出門時他才看出來周蘭亭似乎和往常無異。謝景明心底也只是有那麽一剎那劃過不解,不過隨後就被周蘭亭醒來這巨大的喜悅給沖散了。

他迫切的問:“頭暈不暈,可有哪裏不舒服的?”

周蘭亭溫和的搖了搖頭:“我沒事,殿下不必擔心。”

謝景明自然是不可能不擔心的,他圍著周蘭亭再三檢查了一遍,看著周蘭亭表面上確實沒什麽大礙了才放下心。

謝景明松了口氣,笑瞇瞇的說:“太好了,我一會就告訴廚娘,讓她們做些大補的東西來給你好好補補。”

周蘭亭啞然失笑:“拜這身子所賜,我平日裏吃的‘好東西’也不少了,不必再這樣費心。”

謝景明卻不願意,非得讓周蘭亭“好好休息”才肯罷休。周蘭亭說不過謝景明,也只得隨他去了。

謝景明提議叫蘇朝雲回去再想她和季晏禮的事,原本他以為得需要些時候,可是沒想到蘇朝雲第二日就來了。

她手裏握著一封信,告訴謝景明她已經決定好了。

聽了謝景明的話之後,昨晚她一整夜都沒睡,她在心裏問自己,她認為對季晏禮好的,就真的是季晏禮想要的嗎?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心,她明白自己對季晏禮的愛,也同樣能感覺到季晏禮對自己的愛意。既然這一點是可以深信不疑的,那為什麽還要去管其他的事情,不如趁著當下按自己的心意好好活呢?

她花了一整晚的時間來確定自己的心意,她說自己覺得謝景明說得對,與其在這裏因為自己的想法蹉跎兩個人的時光,不如直接按著自己的心意來。這樣不管結果如何,起碼她和季晏禮眼下是開心的。

謝景明很開心她終於邁出了這一步,自然無比樂意的保證自己一定會將信帶到。

謝景明把信連同東西一起送走的那日,正好是個難得的艷陽天。這幾日連著淫雨霏霏,偶爾還夾雜點雪花,田間的莊家早已經枯死,人也沒什麽精神氣兒。

謝景明卻覺得周蘭亭的臉色越來越好,不過也許只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總覺得周蘭亭再吃了解藥之後就連身體都比之前強壯了些。

趁著天晴,二人約好一起去宮裏看看小公主。

前幾日天皇太後和皇帝去龍興寺祈福,還需三四天才能回來。所以這幾天不必上早朝,有什麽事那些大臣還得趕去龍興寺叫太皇太後當面批了回來。

謝景明同周蘭亭進宮之後便去了小公主的寢宮,奶母正哄著小公主玩呢,見到二人連忙行了禮。

謝景明也只見過這位皇妹幾面,不過倒是已經很喜歡她了,公主長得粉嘟嘟的十分可愛,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顯出頑皮的姿態來,不過看著還是討人喜歡。

和小公主待在一起之後時間就過得特別快,兩個人只覺得才和小公主玩了一小會兒呢,誰知道不知不覺中天就已經黑了。兩個人中午來的,還沒吃晚飯,如今天色不早了就準備回去。

結果他們前腳還沒踏出小公主的宮門口,後腳就從不遠處的另一個宮中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嘈雜聲。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一起擡腳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這地方是在太後的寢宮得壽宮中,謝景明和周蘭亭趕到時,就看見幾個年輕的宮女丫鬟扶著一個上了年紀跪倒在地的老嫗,嘴裏不住的喊著“佩蘭姑姑”如何如何。

這個老嫗竟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佩蘭姑姑。

謝景明眼裏劃過一絲詫異,有些疑惑為什麽佩蘭姑姑沒跟著太皇太後一起去進寺祈福。而且看著佩蘭姑姑的模樣,頭發散亂滿臉驚懼,狀似瘋癲一般。

她是太皇太後的心腹,就連皇帝也要避讓三分,可如今是叫人弄成了這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佩蘭姑姑年歲已高,風裏雨裏跟在太皇太後身邊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按理說就是被人故意恐嚇也不至於到如此地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景明撥開人群走到佩蘭姑姑身邊,原本圍在佩蘭姑姑身邊那些宮女們見是謝景明和周蘭亭來了,於是便也紛紛讓開了一條道路。

謝景明蹲在佩蘭姑姑身邊仔細瞧了一眼,只見她渾身不住的顫抖,臉色嘴唇煞白,雙手一直在痙攣,顯然是驚嚇過度,不過也不知道是瞧見了什麽被嚇成這樣。

這時候,一個站在最裏面的小宮女怯生生的說:“姑姑莫不是撞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周蘭亭沈著聲音問:“姑姑今日去了哪裏?”

另一個小姑娘回憶一番,回道:“白日裏姑姑倒是沒去哪裏,不過傍晚的時候姑姑問我要了一些晌午的剩飯,所是要去餵冷宮裏的一直貓。這貓還是一位老太妃養的,不過自從老太妃薨了之後,這貓就成了野貓。姑姑瞧著可憐,有時候看見了就會餵一餵。前幾日餵貓餵的都好好的,今日不知怎麽的就……”

話還沒說完,佩蘭姑姑忽然瘋了似的僅僅抓住謝景明的手腕,即使是隔著衣服謝景明都覺得佩蘭姑姑的手勁兒大的嚇人。

佩蘭姑姑雙眼瞪大,像是要從眼眶裏凸出來,她嗓子裏發出“嗬嗬”的嘶啞響聲,最後厲聲尖叫:“他來了……是他來了。他來了,不!不許……不許靠近那個井!”

謝景明皺起眉頭,等想再仔細問問,就見佩蘭姑姑頭一歪,竟然是昏了過去。

先前去叫太醫的宮女已經帶著一個年老的太醫匆忙趕了過來,謝景明連忙騰出地方,叫太醫替佩蘭姑姑診治。

那太醫自然不敢耽擱,凝神診了診佩蘭姑姑的脈,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最後慢慢放下佩蘭姑姑的胳膊說:“姑姑這是驚嚇過度導致了昏厥,不礙事的,不過是開一劑舒緩的藥劑吃了就罷了。這幾日切莫再叫她經歷那些嚇著她的事情了,需得平平安安的將養幾日才好。”

太醫診治完之後便離開了,謝景明和周蘭亭看著宮女們將佩蘭姑姑扶到床上躺好才從寢宮中出來。

兩人走了一段路,等周圍沒人了謝景明才開口:“這件事有些奇怪——是誰將佩蘭姑姑嚇成了這樣,又是為什麽要嚇她?佩蘭姑姑雖然是個下面服侍的人,但是畢竟是皇祖母的陪嫁,跟在皇祖母身邊好幾十年了,比誰都得皇祖母的喜歡。她在宮中這麽多年了,雖然有體面,但是從來不會為難宮女太監,我也不記得和誰紅過臉……”

周蘭亭沈吟片刻,說道:“這件事的確蹊蹺。殿下還記得那宮女說得話麽?”

謝景明立刻便明白周蘭亭說的是什麽了:“走,咱們去冷宮看看。既然佩蘭姑姑是在冷宮被嚇到的,那在哪裏必然能找到一些線索。”

周蘭亭點點頭,兩個人便一同往冷宮的方向走去。

冷宮的位置偏僻,越往這邊走越冷清,走到門外時,連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了。

冷宮的門大開著,顯然是剛剛佩蘭姑姑出來時十分倉皇顧不上關門。兩人相視一眼,然後謝景明便打頭,周蘭亭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起進了宮中。

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已晚的原因,冷宮內看著鬼影憧憧的無比陰森,宮中種了好幾株二人合抱的粗壯大樹,如今風吹過來的時候,這些樹便晃動起來,發出如泣如訴的奇怪聲音,好似一個女子在低聲嗚咽。

樹下的黑影更是變幻莫測,冷宮已經常年不曾住過人了,皇上也不曾翻修過,所以窗戶什麽的早已經斑駁脫落,有幾個如黑洞半的窗口便飄出白色的窗簾來,影影綽綽看起來無比瘆人。

但謝景明和周蘭亭自然不會怕這些。兩個人還欲直走,忽然從西南邊的一個大樹後面出來一聲貓叫,在這樣的氛圍裏,這聲貓叫聽起來淒慘尖銳,像是厲鬼從地獄爬上來索人性命。

謝景明腳尖一轉,直接向貓叫的地方走去。

轉了個小彎走到那樹前幾步遠的距離,他不知看到了樹上的什麽,“嘖”了一聲轉頭對周蘭亭說:“佩蘭姑姑大概就是被這東西嚇著了,不過要我來說這玩意也確實夠嚇人的。”

說著避開身子,讓周蘭亭看清那樹上是什麽——

原來那是一件白色的女子穿的衣服,這衣服是整一套的被掛在樹上,不細看時上面還有大片的紅色汙跡,看起來似乎是血跡。慘白的月光透過晃動的樹枝的斑駁陰影落在這件衣服上,看起來簡直像個吊死鬼在這裏等著索命。

謝景明搖了搖頭:“這是誰弄出來的把戲,放在這裏嚇人……嘖,還挺有意思的。”

周蘭亭道:“或許是從前哪個在冷宮中住過的娘娘做的吧,因為自己心中怨憤難平,但是身在冷宮之中又做不出什麽能報覆的事來,只能掛一件衣服在這裏,為的就是嚇一嚇來的人。沒想到這東西倒是嚇到了佩蘭姑姑。”

說著又搖搖頭:“但這件事不大對勁,佩蘭姑姑再怎麽也是見多識廣,不應該被一件衣服嚇成這樣……”

謝景明忽然想到了什麽,低聲對周蘭亭說:“佩蘭姑姑臨暈倒之前說了一句‘是他來了。不許靠近那個井’,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周蘭亭道:“宮中的井不多,但我記得太皇太後寢宮後面就有一個,不過這井已經荒廢很多年了,嬤嬤說的井很可能就是這個。至於她說‘不能靠近’,這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我在太皇太後身邊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聽她說過有關於井的東西。”

謝景明道:“佩蘭姑姑說不許靠近那個井,想必這井中一定會有什麽秘密了,皇祖母連你都不曾說過,想來不是普通的秘密,說不定就是和她為什麽致力於叫謝回舟繼位有關。如今皇祖母等人都不在宮中,正好方便了我們行事。走吧,咱們現在就去看看。”

周蘭亭點了點頭,兩個人便趁著夜色躲過巡邏的神衛軍,一路來到了太皇太後廢棄的井邊。

因為太皇太後走時帶走了宮中大部分服侍的宮女太監,再加上此刻已經是深夜,大多數人已經準備睡覺,守夜的人不會繞遠路來這邊,所以井邊空無一人,正好能叫謝景明和周蘭亭放開手腳做事。

井果然如周蘭亭所說已經廢棄了很久,井口被幾塊石頭給掩住了,石頭上已經布滿了青苔,井口周圍也長滿了荒草,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過來。

這幾塊石頭對普通人來說或許難以搬動,但是對常年習武的謝景明來說一個人就能輕輕松松的擡走,等把井口上的石頭清理幹凈了,兩個人才探頭往井內看去。

因為沒有燈火,井裏面看起來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幸好謝景明隨身帶了火折子,他點燃一只扔了下去,只見火光照亮的地方顯出一大片白色的井壁。

等火折子落到井底將周圍一片全部照亮之後,謝景明才看出井底和井口完全不同。井口和普通大小的井一樣,大概只有幾尺長寬,但是這井底看起來卻足足比井口大了幾倍不止,簡直像是又在井底修了一座房子一般。

看來這井裏面是另有乾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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