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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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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蘭亭說讓顧知諫想清楚了再去找他,第三日顧知諫便敲響了周蘭亭家的門。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周蘭亭叫服侍得下人全都離開了。他給顧知諫倒了杯茶,笑瞇瞇的說:“今日顧公子過來,看樣子是打算好了?”

顧知諫的神色平靜很多,他點點頭:“我會助你一臂之力,我知道你是想將謝蕭燁拉下來,我們可以聯手。”

周蘭亭溫和的說:“我這個人沒什麽大的優點,不過說話算話這個勉強算是一個。等一切結束,我會盡力給你和你弟弟一個你們想要的安生日子。”

兩個人談了會正事兒,顧知諫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晌午。周蘭亭還想留他吃飯,這幾日他從來不曾派人來找過蔚星言,但想來心裏也是想的,所以周蘭亭想讓兩個人吃飯的時候見一見也好。

可是顧知諫猶豫再三,還是慢慢的拒絕了。雖然他不說為什麽,但是周蘭亭也能猜到——就和之前在功成名就之前他不願找到蔚星言一樣的理由,他覺得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就算是他找到了蔚星言也沒什麽用,何必讓兩個人再飽受分離之苦?

與其在一起之後再分開,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在一起過。

等這一切都結束,他們會有大把的時間留在對方身邊。而現在顧知諫再也不想其他事了,讓別人嘗嘗他們痛苦的滋味也好,攪亂整個天耀也罷,他什麽都不是很在意了,他現在只想讓這一切結束,然後再和蔚星言一起過上從前那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日子。

所以即使是心在滴血,但顧知諫還是拒絕了周蘭亭。

離開周府的時候,顧知諫站在臺階上還是忍不住回頭看。

其實這三日裏,他常常偷偷爬上屋頂看府內來來往往的人,有時候他得小心翼翼的提防被府裏的人發現,即使是被蟲子咬的遍體鱗傷也能強忍著一言不發。

有時候他要在樹枝上一動不動的等上好幾個時辰才能見蔚星言,有時候他半天找不到離開的時機,於是餓上一天也不能抽身離開,但是這樣他已經覺得無比歡欣。

蔚星言在府中應該過的很好,因為他十次見到蔚星言,有九次蔚星言都在無憂無慮笑著和身邊與他年紀相差無幾的人打鬧。

他至少還活著,至少是快樂的,確定這些對顧知諫來說就已經足夠支撐他做完自己要做的事了。

傍晚的時候,周蘭亭又進宮了一趟。

聖德太皇太後神色和藹的叫身邊的姑姑拿過一個四角鑲金嵌玉的沈香金絲楠木給周蘭亭看,她沒說盒子裏是放的什麽東西,只是笑瞇瞇的說:“打開看看吧。”

周蘭亭看著那做的十分華麗的金絲楠木盒子,還沒打開心裏就已經猜到。

金絲楠木十分貴重,這個瞧著又是極好的,做工和用材都下足了工夫,這裏面的東西自然是要比盒子珍貴的,再加上聖德太皇太後臉上由內而外的舒心愉悅之色,周蘭亭了然——這裏面放的應該就是先帝的遺詔了。

他心裏這麽想著,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依言打開了盒子。就見明黃色的襯底上端放著雙耳卷軸,雖然沒打開,但是周蘭亭看出卷軸用的是冰絲織成的棉錦,棉錦被通體染成明黃色,上面有織成的龍鶴點綴,果然是遺詔。

周蘭亭溫和一笑:“看來微臣要恭賀聖德太皇太後得償所願了。”

聖德太皇太後道:“這時候還談不上什麽得償所願,不過左右已經是往前邁了一大步了,剩下的事情慢慢來,總有一天真正能得償所願的。”

周蘭亭便問:“聖德太皇太後準備何時將這遺詔拿出來叫眾人知曉呢?”

聖德太皇太後道:“只要時機合適了,什麽時候都可以,哪怕是再等等呢,也不急於一時。不過就怕到時候不能一擊即中,反倒讓皇帝惹出亂子。”

周蘭亭知道聖德太皇太後口裏的皇帝指的是謝蕭燁,他笑了笑,又道:“太皇太後謹慎,不過微臣倒是覺得現在已經是個極好的時機了。”

“哦?愛卿這話這是怎麽說?”

“聖德太皇太後知道顧知諫麽?”

聖德太皇太後一時覺得這名字倒是熟悉,但是仔細想時卻沒想起來:“哀家略略覺著耳熟,只是一時還想不起來,不知這人是誰呢?”

“這是皇上如今最器重的一個門客——不過現在說他是門客已經是不大合適了,因為皇上看重他,給他封官加爵也不過就是最近這幾日的事情了。”

“你這麽一說,哀家才覺得有些印象了。不過愛卿突然提起他來是做什麽?”

“是這樣,微臣因為之前的事和這位顧公子有些淵源,如今他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可不就是一個好時機麽?”

說著,周蘭亭大致將自己救下蔚星言的事已經蔚星言和顧知諫這二人的關系說了說,其中無關緊要或者不大合適的都被周蘭亭隱了下來,只是撿著主要的與聖德太皇太後說了。

聖德太皇太後聽後便知道自己的一樁煩心事終於要了了,久壓在心頭的重擔一下子消失,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她這次的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用手撥了撥衣服上的穗子,因為愉悅,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蘭亭,你幫了哀家的大忙。如今雖然說是萬事俱備,但是哀家還欠一個可以直接解決掉禍患的‘東風’,你給哀家找到了這個人,真是叫哀家十分歡喜。蘭亭,你一向是哀家最中意的臣子,如今看來哀家是愈發的離不開你了。”

周蘭亭微微垂首,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是能聽見他溫和帶著笑意的嗓音:“這是微臣應該做的,聖德太皇太後謬讚了。”

聖德太皇太後猶自開心的笑了片刻,然後才用手絹拭了拭眼角,緩緩收斂了笑容:“既然如此,這事就由愛卿看著來做吧。”

兩人敲定好了細節,聖德太皇太後又賞了周蘭亭好些東西才放人離開。

周蘭亭走出皇宮時,還正好迎面遇上了也同樣從皇宮出來的謝景明。

周蘭亭倒是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見謝景明走到他身邊之後便笑著問:“這麽巧麽,殿下來這裏做什麽?”

謝景明手裏正把一個剛薅下來的狗尾巴草打結,聞言笑瞇瞇地說:“皇上召我進宮慰問一下,上次見到兵亂委實叫我頹靡了一陣子。太師怎麽也在這裏?我猜猜,難不成是皇祖母找你的?”

謝景明唬弄人的話張口就來,周蘭亭也已經習以為常,溫和的道:“殿下一猜就中,我這次進宮確實是聖德太皇太後有事來問我。”

謝景明笑瞇瞇的道:“那既然遇上了,這就是天賜的緣分,我們自然不應該辜負,那不如咱們一起去吃個飯如何呢?”

“當然好啊。我知道街北有家好吃的燒雞店,每日都人滿為患,想吃的話一大早就要去排隊,就是這樣還有吃不上的呢。正好殿下還沒吃過,不如咱們就一起過去嘗嘗吧。”

“行啊,光聽太師這麽說,我都有點饞得慌了。”

周蘭亭啞然失笑:“那走吧,今日我來請客。”說著又對身後的楊子明道,“你今日跟著我也累了一日,現在就先回去歇著吧。有殿下在這裏,也就不必擔心我出什麽意外了。”

楊子明也知道謝景明的身手,有謝景明跟在周蘭亭身邊他自然也放心。於是行完禮之後,楊子明一閃身就不見了。

謝景明這才轉身笑瞇瞇的對謝景明說:“我知道太師家底厚實,就不和太師客氣了。”

周蘭亭家底再厚實也肯定比不過他們謝家,畢竟這個天下都是他們家的,而謝景明這麽說不過是為了插科打諢逗逗周蘭亭罷了。

兩個人沿著街角來到了周蘭亭說的那家店,店裏果然人滿為患,店外面也已經排起了長隊。

其實平日裏周蘭亭很少獨自一人出來在外面吃飯,畢竟一來他這模樣實在是惹眼,從前在他還不曾有今日這般身份地位時,便常常因為這張臉遭受過很多次麻煩,雖然現在這樣的情況好些了,但還是不能不提防著。

二來他身子不好,也不敢在外面亂吃東西,唯恐吃到什麽不合適的吃壞了身體,這樣反而得不償失了。

但是今日謝景明在自己身邊,周蘭亭想叫他嘗嘗這新鮮好吃的東西,於是也就不在意這些了。而且謝景明在身邊,他知道自己就不必擔心這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了,因為他知道這些謝景明都會站在他前面幫他擋開。

謝景明看著外面的長隊,頗有些擔憂的看著周蘭亭道:“排隊的人確實多,雖然這證明了店裏的燒雞確實好吃,但是同樣帶來了一個問題——咱們得排隊排到什麽時候才能吃上?”

周蘭亭溫和一笑:“這個殿下就不用擔心了。”

謝景明意外的一挑眉:“哦?聽太師這語氣,難不成是有什麽後門可以走?”

周蘭亭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算是後門,我與這家店的老板認識,在老板支著一個小鋪子在街上賣的時候我便已經在他這裏吃了,一會我過去和夥計說一聲,想來咱們很快就能吃上了。”

謝景明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太師果然是無所不能啊,看來跟著太師就能有肉吃,以後我便跟著太師混了。”

周蘭亭笑瞇瞇地說:“可別,殿下腰纏萬貫富貴無邊尊貴無比,說這話可真的是折煞我了。”

兩個人玩笑著進了店裏,迎面過來招呼客人的店小二是店裏的老夥計了,跟著店老板好幾年了,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周蘭亭。他自然也知道自家老板和這位太師關系好,於是便先殷勤的迎了上來,笑瞇瞇的把他們往一個空著的小房間裏領。

這小房間可不是一般的客人能進來的,這是老板專門給自己空出來吃酒的小房間,平日裏普通的客人進不來這裏,只有和店老板親密的朋友才會過來吃飯。

店小二笑瞇瞇的對他們道:“二位爺先在這裏將就吃著,我們掌櫃的出去采買東西了,大約還得一會兒才能回來。二位爺若是有什麽要緊事兒,我便吩咐人去尋我們掌櫃的,要是沒什麽事情就是來吃個飯呢,那一會等掌櫃的來了我再來和您說。”

周蘭亭溫和的說:“我們也沒什麽正經事兒,不過是想你們這裏的飯菜了,所以過來嘗嘗。不必勞煩再叫人專門跑一趟。”

店小二了然,便陪笑說:“那二位爺先等一會兒,你往常要的那些飯菜馬上上來。”

說完將胳膊上的毛巾往脖子後頭一搭,利索的轉身出去了。

這邊兩個人說了一會無關緊要的的話,很快就有小二陸續把飯菜端上來了,最後一道菜上完,小二便帶上門出去了。

周蘭亭將燒雞推到謝景明前面,笑瞇瞇地說:“這便是聞名盛京的菜色了,殿下嘗嘗看合不合脾胃。”

謝景明依言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待咽盡了才滿意的點點頭:“果然不錯,色香味俱全,剛剛光是聞著都被香到了,這再一嘗果真是名不虛傳。”

周蘭亭道:“那殿下便多吃些,我吃的不多,要不然也克化不了。”

兩個人邊吃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談天,因周蘭亭提到六皇子,謝景明便問:“其實有一點我一直覺得有些疑惑不解的。”

周蘭亭溫聲問:“什麽?”

謝景明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該如何措辭,最後他慢慢地說:“就是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皇祖母選中的人偏偏是謝回舟呢?即便謝回舟是她母家妃嬪所出,但是我們三個哪個和她沒有血緣關系?謝回舟也不過是略略比我們關系更近一點罷了,但這也不足以叫皇祖母這樣傾心對待謝回舟。依著之前的形勢,明明太子謝蕭燁才是勝算最大的那個,她為什麽不把籌碼壓在謝蕭燁身上,反而耗盡心機的培養謝回舟呢?……”

沒想到謝景明疑惑的也和顧知諫疑惑的一樣,只不過顧知諫沒找到答案,而現在的謝景明也同樣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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