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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念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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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念別

謝景明先去買的丸藥,然後又把程江落寫的各色草藥也一並買了許多。等他全部買完準備從藥館回去時,卻在街邊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

蘇朝雲手中同樣提著一包東西,正安安靜靜的站在街邊,看樣子是在等謝景明買完藥從藥館裏出來。

果不其然,見他出來,蘇朝雲便迎了上去。

她客客氣氣的朝謝景明行了禮:“見過殿下。”

謝景明看著她手裏的那包東西,已經差不多猜出來了她想做什麽,只不過是沒有直接點明,反而故意問:“蘇姑娘?幾日不見了,你這邊一切可都好。剛剛忽然叫住我是有什麽事麽?”

蘇朝雲沈默兩秒,她別過臉,目光沒有直視謝景明,語氣聽著也有些不大自在:“我這裏有一些……有一些季晏禮之前的東西,我剛剛去府上找你時,聽說殿下來買藥送給他。所以我想麻煩殿下,順便幫我把這些東西也一並過去。”

雖然蘇朝雲嘴上說這些是季晏禮之前的東西,但謝景明怎麽會猜不出來這些都是托詞,她手中拿的大約也都是給季晏禮特意準備的。

想必蘇朝雲也聽說了丹陽那邊傳來的軍情,知道季晏禮受了傷,但她沒辦法親自過去查看,所以才想給他送些有用的東西。但是又不願意叫季晏禮知道,所以只能假借人手。

謝景明依言接了過來,蘇朝雲似是松了口氣,但是又說:“殿下只說這些是殿下自己準備的就行,不必提我的名字。”

謝景明不好答應下來,但是也不便直說。於是他斟酌片刻,拐彎抹角的道:“季小將軍收了傷,雖然來的信上寫的是沒什麽大事兒,但是蘇姑娘也了解季小將軍,他那性子,大事會說成小事,小事直接不說。所以想必他傷的不輕。”

說到此處,謝景明停下來瞅了瞅蘇朝雲的臉色,果然見她睫毛微微顫了顫,那雙眼睛也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謝景明嘆了口氣,覺得果然這世界上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這位蘇小姐和季小將軍原本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對,是人人都忍不住稱讚的珠聯璧合。

這原本應該要傳為一段美好的佳話,可偏偏天有不測風雲,老天忽然在兩人之間橫出一檔子事,叫兩人不得不分開,以至於兩人即便是身在一處也無法圓滿,只能勞燕分飛,天各一方。

謝景明思及此處,又忍不住分出一半散漫的心思想,當年那個叫他們分開的事情是什麽來著?

想要解決問題,需得找到問題的關鍵才是。謝景明從前還聽人說過,不過最近叫人頭疼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謝景明分身乏術,也就不大得空記得這件事到底是出於一個什麽緣由了。

蘇朝雲沈默片刻,說話的聲音很低:“戰場上刀劍無眼,這些都是……”

她嘆了口氣,似是不願再說,可是她的眼睛望向別處,還是說了出來:“這些都是沒法子的事。不過我早有心理準備了,以後不論發生什麽,若是他活著,那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他……那我會替他好好為他娘養老送終,替他做了他來不及做的事。”

謝景明道:“姑娘自有自己的氣節在,但容我造次說兩句——人死不能覆生,姑娘為什麽要等人死後再做這些事情呢?現在明明你們都好好活著,有什麽話為什麽不直接當面說清楚。

“你明明知道,季小將軍想要的只不過是一句話,姑娘心裏有他,你們也都互相明白彼此心意,趁現在還有來得及,姑娘只需表明自己的心意,季小將軍便不再有什麽缺憾。有些事不必等到一些都來不及了再做。蘇姑娘,你真的能篤定到時候自己真的就不會後悔麽?”

蘇朝雲半晌沒說話,謝景明等了一會兒,朝她的臉看過去時,才發現蘇朝雲臉頰滑過一道清清楚楚的淚痕。

蘇朝雲從未在別人面前哭過,這是第一次。

謝景明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也是他頭一次——頭一次把一個小姑娘給說哭了。

謝景明沒有處理這類事情的辦法,見人一哭難免手足無措。

他努力想了想該怎麽辦,手忙腳亂的拿出自己的帕子想遞給蘇朝雲擦擦淚,但是剛伸出去一半,又覺著給人一小姑娘用一個半舊不新的手帕子不大合適,於是默默的又把帕子拿了回來。

謝景明渾身搜羅了一下,到底是沒找到什麽東西可以拿給蘇朝雲用的。

不過所幸蘇朝雲自己偷偷的扭頭用手背擦幹凈了自己臉上的淚痕,她的聲音很輕,似乎隔著很多層虛無縹緲的紗,遠遠的傳進謝景明的耳朵裏:

“殿下說的這些我何嘗不明白?只是你不知道,我是罪臣之後,不論過了多久,這個重擔始終會牢牢的壓在我頭上,別人雖然表面上不說什麽,可是心底誰不低看我們一等?可是季晏禮不同。他身上有軍功,以後還會襲乘爵位,他還能再往上走。

“如果季晏禮真的和我在一起了別人會如何看他,有這樣一個妻子,若是以後有人想針對他,拿著我的身份隨便參他一本就會帶來無窮無盡的禍患,只要我在這裏,只要我還存在,我就會是他的一個軟肋,一個可供人隨意傷害他的籌碼。

“他待我這樣好,我怎麽能讓他因為我再陷入這樣棘手的麻煩裏……他是天上鷹,本來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在天空翺翔,而我是籠中雀,身上無時無刻不被壓得喘不過來氣,我與他相隔甚遠,怎麽能折斷他的翅膀,拖拽著叫他失去了大好前程。”

謝景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安慰蘇朝雲。

季晏禮想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他不在意蘇朝雲現在是怎樣的身份,他只是想和蘇朝雲在一起,哪怕前面等著他們的是荊棘陷阱。

可是蘇朝雲想的不同,蘇朝雲在意的,僅僅是季晏禮自己能不能有一個更好更快樂的將來。

她擔心自己成為季晏禮的拖累,害怕和自己在一起之後,季晏禮會因為自己的存在而受到拖累,所以她寧願兩個人傷心,也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季晏禮因為自己而跳進火海裏。

謝景明忽然想到了周蘭亭。

這個時候想起他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但謝景明控制不住的想起了他。

他在想,若是自己有一天和周蘭亭也走到了這樣的局面,他會怎麽辦呢?

若是有一天,有一件事盤桓在他們中間,那他會像蘇朝雲一樣止步不前,為了另一個人的前程寧願傷害自己,還是會像季晏禮一樣,哪怕是知道前面的路坎坷泥濘也依然願意繼續走下去?

謝景明一時間想不出來一個答案。

他看了看已經恢覆了往常模樣的蘇朝雲,又在心裏安慰自己:“沒關系的,大家的命運又不盡相同,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怎麽可能會在另外的人身上重現一遍?古人說人各有命富貴在天,我還是想開點好。再說了,現在愁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也不是個事,眼下還有更叫人頭暈腦脹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這麽想著,謝景明的心緒果然清朗了點。

只是這個時候的謝景明不會想到,有時候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往往你覺得一定會發生的,實際上遙遙無期,根本不會出現。而你覺得一定不可能發生的,它就在前面的某個時刻等著你,最後往往會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現在你身邊。

最後蘇朝雲要離開了,在她轉身之前,謝景明聽見她已經變得平淡的聲音說:“殿下,我不是不愛他,而是不敢愛他。”

謝景明自然不會如蘇朝雲所說,就把蘇朝雲帶的東西說成是自己給他的。他寫信的時候毫不猶豫的背叛了蘇朝雲,將東西是她帶來的透露給了季晏禮。

最後謝景明想了想,有斟酌著撿一些重要的話把蘇朝雲的想法在信上告訴了季晏禮。

他知道這樣做是對蘇朝雲的一種不守信,但他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怎麽做了。

蘇朝雲雖然願意為了季晏禮這麽做,可這並不是她自己的本心。她只是想讓季晏禮過得更好,所以故意不去在意自己心中所想。

或許現在,連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麽了。

兩個人要是今後就這麽走下去那簡直就如同兩個眼睛不好的人在黑暗裏互相摸索,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走到一起。

按照話本上所說的,這時候總得有一個出現做促進二人感情的配角。於是謝景明主動的自己給自己想好了戲份,而且在無人要求的情況下十分積極的打算努力促進一下這對苦命鴛鴦的感情。

欽明帝駕崩之後,凡是有誥命的人家都得進朝按爵位守節,太子和六皇子都在宮中住下,謝景明一開始日日往宮中跑,後來也暫時在宮中住下了。天下百姓六個月內不得婚嫁,有爵位的人家兩年不得筵席音樂。

欽明帝的靈柩停了幾日以後很快就入了皇陵。前前後後的時間加起來倒用了兩個多月,前一個月謝景明依舊住在自己家中,後一個月便住進了皇宮。

也就因此和周蘭亭見面的機會多了一些。

因為謝景明記著季晏禮和蘇朝雲的事,所以後來有空時又給季晏禮送了封信過去,問他拖累蘇朝雲的那樁事情到底是什麽。

等著季晏禮回信到來的功夫,欽明帝的靈柩已經安安穩穩的放進了皇陵裏。謝景明和周蘭亭也得以從宮中回家了。

季晏禮信上將蘇朝雲家被查封的前因後果都詳細的告訴謝景明了。在欽明帝繼位之前,是他的父親仁孝帝當政。

仁孝帝有好幾個兒子女兒,欽明帝是他的眾多孩子當中的一個。原本欽明帝是當不上皇帝的,因為他資質平平,不如其他兄弟姐妹們出挑。

可是後來太子打仗回來之後,竟然擁兵自重想直接造反繼位,病入膏肓的老皇帝被自己這兒子氣得半死,一怒之下竟然直接把人打入了大牢。太子最後在牢裏畏罪自殺了。

皇帝又立了三皇子為太子。

可是這件事過後沒多久,前太子案還沒翻篇,錦衣衛又查出來原來是三皇子陷害了太子,三皇子故意告訴太子假消息說有人造反,仁孝帝已經被圍困在宮中了,叫太子帶著軍隊進宮營救老皇帝。

因為三太子和仁孝帝寵信的宦官沆瀣一氣,太子孝心虔,見了幾個“人證物證”之後信以為真。又因為擔心仁孝帝,所以不曾探查真相便直接帶兵進了皇宮。

這時候,和三皇子串通好的將軍守在宮門口纏住太子,一面派人進去告訴仁孝帝太子造反了。

這件事疑雲重重,按理說仁孝帝不該如此武斷便相信,可是不知怎的,仁孝帝不僅相信了,還叫人立刻把太子押進大牢,這便導致了慘案的發生。

錦衣衛把證據呈在仁孝帝面前的時候,仁孝帝急火攻心竟直接昏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氣息奄奄,只來得及立現在的欽明帝為太子便撒手人寰。

而蘇朝雲一家存粹是無辜被牽連。蘇家曾經為太子辦事,太子那日事發之後,蘇家也被匆忙定罪。

可是後來一切都平反了,大家各自忙亂,一直到欽明帝繼位都沒有人再想起蘇家。這時候蘇家的人死的死殘的殘,竟是沒有一個能再為自己伸冤。

蘇朝雲倒是試過許多次,季家也常常幫她遞折子給皇帝。可是和先太子有關的事全被欽明帝壓了下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蘇朝雲還是得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

謝景明看完信之後,忽然覺得這段前朝舊事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是他蹙著眉仔細思索片刻,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裏看見的。

他不是個為難自己的性子,將這件事暗暗記在了心裏,等著下次有線索時在留意一下,然後便也沒再糾結這事。

養了兩個月的傷之後,程江落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起碼他身體上能看見的傷口幾乎是已經全部愈合,而且沒有殘的那只手和腳已經恢覆到和之前所差無幾了。

只是他的那條殘掉胳膊和腿卻回天乏術,是一定醫不好的了,以後便只能這樣生活。

猶豫了幾日,程江落終於決定去見張慧雯一面。

張慧雯如今住在惠南坊,離謝景明住的地方稍遠。在過去的路上,程江落拄著拐杖異乎尋常的沈默。

快到張慧雯住的地方的時候,程江落忽然又有些退卻:“我今日就這麽來了,是不是有些不大妥當?我還不曾提前和她說過,萬一她今日有事不在家怎麽辦……要不我先同她說一聲,明日再來吧。”

說著就要拄著拐杖往回走,就被謝景明擁著肩膀帶了回來。

謝景明攙著程江落,笑著說:“這已經到門口了,程兄難不成這時候要打退堂鼓?放心吧,張姑娘在家,程兄擔心的這些都是莫須有的事,我今日一早就派人去擺放張姑娘了,小丫頭說張姑娘今日沒什麽事,一整天都會在家。程兄放心吧。”

程江落沒法子,只好被謝景明半推半擁著繼續走。

到了門外,程江落猶自在猶豫何時開門,謝景明已經替他敲了門。

程江落有些局促的藏了藏受傷的胳膊,下一刻又把胳膊拿了出來,人也下意識的站的更直了些。

門很快從裏面打開了,卻是張慧雯親自從裏面打開了門。

今日早上謝景明派人來的時候,張慧雯心裏就差不多猜出來了謝景明想做什麽。今日她一直守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一聽到聲音就趕緊過來了。

張慧雯和程江落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謝景明拍了拍程江落的肩膀,笑瞇瞇的對張慧雯說:“人我已經送到了,你們進屋好好聊聊吧。我先走了,晚上來接你……當然了,若是程兄你今晚不回來的話,派人過來同我說一聲就是,我就不留你的門了。”

說著後撤一步,哼著歌頗為愉悅的轉身離開了。

太子還有十幾日就要舉行登基大典,這幾日各處都忙亂起來,是以謝景明這個四處都無事的閑散皇子倒是為數不多的幾個清閑的。

清閑的謝景明無事可做,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去悄悄周蘭亭。

周蘭亭怕是正忙的很,謝景明也並不是想去添亂,只是想著順手幫幫忙,就算幫不了,只在一旁坐著看周蘭亭做事也是好的。

謝景明這麽想著,正好前面就是周蘭亭喜歡的那家糕點鋪子,謝景明便順路拐進去買了幾樣周蘭亭喜歡吃的點心。

他提著這些慢悠悠的走到周府,周蘭亭果然在幫忙做些有關欽明帝出殯的事。謝景明將糕點給了方遼,自己和周蘭亭說了幾句話,然後便熟稔的坐在了周蘭亭身側瞧著他在紙上寫東西。

房間裏十分安靜,只能聽見香爐裏發出的細微“嘶嘶”聲,裏面飄出幾縷白煙,淡淡的香味縈繞在謝景明鼻尖周圍,這味道寡淡清新,讓他覺得通體舒暢。

周蘭亭很快就寫滿了一張,房間裏響起紙張翻頁的聲音。周蘭亭從一邊拿出另一張新的紙,在沾墨的時候想到了什麽,擡頭笑瞇瞇的對謝景明道:“殿下若是覺得無聊了,可以去書房裏看看那些話本地方志之類的打發時間。等我寫完這一點便可以歇息了。”

謝景明也沒推辭,只叫周蘭亭別貪多,若是寫累了便歇一會,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周蘭亭的家他已經來過很多次了,這裏的丫頭小廝已經很熟悉他了,也知道他同周蘭亭的關系親厚,所以不論去哪裏都不會有人攔他。

謝景明原本想去書房看書,可是轉念一想,現在天氣不錯,在院子裏轉轉散散步也是好的。所以謝景明便順著一道小徑往院子深處走。

周蘭亭這院子的後罩房後面還有一片竹林,這片竹林正是上次謝景明在周蘭亭家參加詩會的那個地方。謝景明不知怎得就走到了這個地方。

不過來都來了,謝景明也沒想著再退出去。

林子裏又種上了幾株海棠樹,現在正枝繁葉茂郁郁蔥蔥,謝景明從樹蔭裏走過,順著羊腸小路一直往深處走。

竹園裏靜悄悄的,連一聲鳥叫都聽不見,似乎是連打掃的下人都沒有。謝景明正疑惑著這裏怎得如此安靜,這條路就已經走到了盡頭。路的盡頭是一堵墻,謝景明沒法繼續走了,便只好另尋其他地方。

周圍便是荒草地,謝景明隨便找了個方向漫無目的的往前走。

走到另一邊的盡頭,謝景明發現半人高的雜草掩著一扇小門。

見到這個銹跡斑斑的鐵門,謝景明倒是楞了一下。周蘭亭家中謝景明差不多已經走遍了,他家裏有幾間房屋,每間房又是做什麽的他有的甚至比周蘭亭還清楚。這個竹園他來的雖然不多,但是也進過幾次,卻從未發現這裏還有個小門。

要不是今日他偶然過來走到了這麽深處的位置,怕是也難以發現。

謝景明好奇的走過去瞧了瞧,沒想到小門還上了鎖,鎖看著還是嶄新的,想來常常使用,所以才不像鐵門一樣陳舊。

這下謝景明覺得有些好奇,這裏周蘭亭從未和他說過,按理說周蘭亭什麽都不會瞞著他,可是卻沒告訴他這個地方的存在……難不成就連周蘭亭也不知道?

謝景明這麽想著,愈發覺得好奇。開鎖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從前跟著那幫魚龍混雜來路不一的士兵,他學會了不少像開鎖這類“旁門左道”的東西。謝景明從衣袖縫裏扯出一根尖頭是鈍的銀針,然後插進鎖芯裏輕輕松松打開了門鎖。

他推門進去,裏面有一扇窗戶透著光,所以也不算暗。光將房間照的讓謝景明可以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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