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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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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征衣

第二日一早,周蘭亭送謝景明離開。

送到城外,謝景明扯著韁繩翻身上馬,然後才扭頭對周蘭亭說:“太師就送到這裏吧。今日風大,還是不要在外面等太久。”

周蘭亭的聲音聽著有些不大真切:“送別的話已經說過一次,今日就不必再說。殿下,一路平安。”

謝景明沒回頭,只是擡起手擺了擺,示意自己已經聽見了。

雖然謝景明已經說了不必等太久,但周蘭亭還是看著謝景明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坐回馬車上。

謝景明回去時用了比來的時候慢上一半的時間,北覃有張文元看著,並沒有出什麽大事。

謝景明將自己這兩日在盛京經歷的撿重要的告訴了張文元,張文元聽罷倒也沒說什麽,只叫謝景明先去休息。

磐函人安分了幾日便再次蠢蠢欲動起來,在程江落提供的情報下,他們又不費吹灰之力的拿下了另一個不足掛齒的小鎮。

接連兩次的勝利顯然讓磐函人松懈自大起來,而程江落也顯然愈發得到他們的信任。

第三次的時候磐函人沒再進攻偏遠小鎮,而是頭一次和謝景明正面對上了。

這是謝景明第一次自己指揮打仗,雖然有張文元在一旁協助,但下最終命令的是他自己,所以這算是權柄第一次真正的交在了謝景明手中。

他帶領著千軍萬馬跨過德縣時,看著身後烏壓壓一片的士兵和將領,這些人會聽從他的命令,不管謝景明發布怎樣的軍令他們都會按照謝景明的意志去做。

這就是權力具體的體現,這就是手握大權最真實的感覺。

謝景明說不出來自己在那一瞬間看到身後那片人時是什麽感覺。

周蘭亭勸說他時,張文元暗示他時他其實對於權力還並沒有什麽十分確切的體會,畢竟從未經手過,所以他也想象不出來這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可是現在他真真正正的摸到了權力的冰山一角,但僅僅是這一點便能讓他覺得熱血沸騰。

因為他更加深刻的體會到,權力是真的可以改變他想改變的一切,他討厭的那些,朝廷的腐朽,宦官與閣臣的分庭抗禮,衛軍京軍的松弛……甚至是百姓的困苦。他好像真的能改變這一切。

這次磐函人將帶兵打仗的權力全權交給了程江落,一是為了做最後的試探,看看他是不是誠心實意的想要歸順於磐函,二是,也想看看程江落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才能,想試探一下程江落的底。

戰爭結束之後,退回來的士兵有很多受了重傷,但這些已經算是幸運的了,還有的直接死在了戰場上,被風沙掩埋,甚至沒有辦法落葉歸根,再見一見自己的親人。

謝景明見識過戰爭的殘酷性,知道只要有戰爭,傷亡就是不可避免的。他雖然不忍心見到這麽多人喪命,但是他也知道,只有現在付出這些不得不付出的損失,將來才有可能換取更大的和平。

謝景明能做的,就是盡量將傷亡降到最低。

這次戰爭結束之後,磐函人果然完全信任了程江落。

在真正的戰爭開始之前,雙方都暫時沒再動手,這份岌岌可危的“和平”持續了三四日。在這段日子裏,磐函的軍隊和天耀軍隊都在做最後的修正。

謝景明已經將自己的家底都掏了出來,就差把自己在盛京的宅子也給賣了出去。他將能拿出來的錢全拿出來給這些士兵改善夥食,他知道對於這裏面的很多人來說,這可能是他們能吃到的最後幾頓飯了,所以他在盡自己的全力,起碼讓他們現在能盡可能的覺得舒服快樂。

隨著時間的推進,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戰爭再也預料之中姍姍來遲。

磐函在程江落的指揮下派出一只千人小隊直抵德縣旁邊的合山縣。

合山縣同德縣的距離很近,這地方雖然很小,但位置卻很重要。因為合山縣前面有斷城做掩護,所以謝景明派去駐守在那裏的人很少。

在磐函的大本營中,程江落正與磐函的單於蘇赫巴魯商談這次打仗要用的行軍路線。

磐函人有自己的語言,雖然現在大部分都已經用天耀的話來交流了,但程江落還是用磐函話和蘇赫巴魯交談:“我們軍隊共有五萬人,這次我們僅僅撥三千人去合山縣,但這三千人要盡量拖長長度,叫他們每個人之間都空出一段路,這樣遠遠看著便能營造出好幾萬人的模樣。

“這時候謝景明必定會覺得咱們的目標是合山縣,等他派出大部分軍隊到合山縣時,我們就需要把剩下的大軍全部出動去進攻德縣,德縣一旦攻下,我們便加緊步伐一路南下,這時候天耀的主力軍隊不在京內,而京軍已經是大不如前,我們只需解決那些名不副實的京軍便可輕松將盛京一舉拿下。”

蘇赫巴魯是個粗魯的漢子,長得人高馬大,滿臉的胡須,一頭亂七八糟的編發被隨意紮起來。他聽後連連點頭,隨著程江落的話在地形圖上圈出合山縣和德縣這兩個地方。畫出來後,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又問:“可是你怎麽知道謝景明就一定會派出大部分軍隊到合山縣呢?”

程江落微微一笑:“我與謝景明在盛京時就熟識了,所以對於他我還是很了解的。謝景明畢竟年輕,這是頭一次帶兵打仗,還不懂得輕重,我們只需要放出誘餌,他肯定會咬鉤的。

“單於也知道,他們天耀的三個皇子在爭奪皇位,謝景明若是想要這個位置,勢必要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現。

“前些日子他打了一場敗仗在皇帝面前沒得了好臉,現在肯定是摩拳擦掌的等待時機贏回來,借此來證明他自己。越是這時候他越會著急,一著急便失去了理智,這樣正好方便我們趁虛而入了。”

蘇赫巴魯聽後滿意的點頭,又讚許的對程江落說:“這仗若是能贏,那你在裏面出了五成的力,你便是咱們磐函的大功臣。放心吧,以後加官進爵和榮華富貴都少不了。”

程江落便恨聲道:“這些我全然不在乎,只要能除掉天耀為我母親報仇,這便是我最大的心願了。只求單於到時候不要手軟,將天耀人斬盡殺絕才好。”

蘇赫巴魯哈哈大笑起來,他拍了拍程江落的肩膀,滿意的回答:“放心吧,到時候我給你足夠的人,叫你親自殺掉天耀人。”

兩個人說話間,那兩千人已經行至一半了。他們果然如程江落所說的拉開了距離,遠遠的看上去的時候,的確是顯得人數眾多,像是磐函人已經傾巢而動。

探子報完之後,謝景明仔細看了看地圖,張文元也同謝景明一起看起來,他皺起眉頭道:“合山縣裏德縣太近了,若是真叫磐函攻下了合山縣,那他們以合山縣做據點,德縣被攻破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謝景明也覺得這事有些嚴峻:“那依著先生所言咱們應該怎麽辦?”

張文元道:“先抽出一些兵力去支援合山縣吧,合山縣留下的人不多,想來撐不了多少時候。”

謝景明道:“德縣共有八萬人,依著我來看,撥給合山縣七萬人,讓他們將磐函人一舉消滅。剩下的這一萬人分出八千來繼續守衛德縣,其餘兩千分成兩翼包抄合山縣,剿滅剩餘的磐函人。先生覺得如何?”

張文元蹙著沒思索片刻,然後搖搖頭:“不可,我覺得這法子有些激進了些。”

謝景明卻是心意已決:“我知道先生想要求穩,可是現在不是求穩的時候,一旦合山縣失守,那北覃就守不住了。與其這樣被動,不如咱們主動調人過去解決掉磐函人。”

張文元似乎還在猶豫,但謝景明已經做了決定。他出去下達軍令,張文元一個人還在營帳中細細觀看地圖。

這時候,角落中忽然傳來一聲異動,張文元循著聲音看過去,原來是一直在角落裏修補營帳破洞的南無許不小心將自己手裏的家夥什掉在了地上。張文元沒說什麽,又轉過了頭繼續看地圖。

謝景明分出了七萬人去合山縣,又抽出兩千輕騎從兩側出發包抄合山縣。德縣只留下八千人。

謝景明帶著這八千人據守德縣,張文元則帶著那七萬人去支援合山縣。

等張文元帶著軍隊上路之後,蘇赫巴魯也收到了密信。

他看完信之後就遞給程江落,示意讓他也看看:“先生果然是料事如神啊!那謝景明果真叫人帶走了大部分的兵力,眼下我們只需要帶著主力軍隊去進攻德縣即可。若是一切順利,拿下盛京指日可待!”

程江落也很快掃完了信上的內容,他又仔細將信紙折好,臉上卻沒多少喜色:“現在先不要急著高興,等事情真的塵埃落定再做慶祝不遲。單於打算派誰去攻打德縣呢?”

蘇赫巴魯豪爽一笑:“我也許久沒有感受過馳騁沙場的滋味了,這次就叫我親自帶兵去打仗吧,正好我也想切身感受一下戰勝時的喜悅。你和法依則便守在這兒吧。”

程江落自然答應下來。

蘇赫巴魯簡單安排了一下眼下之事,又明確的下令叫守在這兒的人都聽命於程江落,然後才帶著剩下大部分的士兵前往德縣。

等磐函的大軍烏壓壓的行到一半之時,便有哨兵報到了謝景明這兒。

營帳裏只有謝景明和果然送東西的南無許,南無許把一摞書擱在桌子上之後,見謝景明面色不善,於是多問了一句:“總督這是怎麽了?”

謝景明看了他一眼,臉上又恢覆了往常恣意隨便的模樣:“出了點棘手的事情。”

似乎是張文元不在,沒人能聽謝景明說話了,他也覺得有些太寂寥,於是便也沒隱瞞什麽,對著南無許說了起來:“剛剛哨兵說磐函帶來了大軍過來,可是磐函的單於蘇赫巴魯明明已經讓主力軍去攻打合山縣了,那他現在又是從哪裏來的這麽多士兵?”

說著又微微蹙眉:“先不管他是從哪裏帶來的這麽多人,現在就是再叫那些去合山縣的人回來已經是來不及了,這麽多人原本行軍就慢,現在又已經和磐函人打了起來,一時半會兒的根本抽不開身過來。罷了,只能硬抗了。”

南無許傻楞楞的撓了撓頭:“但是咱們就只剩下了八千人,聽總督的口氣,來的磐函人似乎不少。那我們如何與他們打?”

謝景明道:“打不了也得打,眼下也沒什麽法子了。無許,你去叫各位參將過來,我有事要與他們商議。”

於是南無許行了禮之後便按著謝景明的吩咐去喊人了。

一時間除了張文元帶走的幾位之外,其餘的眾參將都來了營帳,與謝景明一同商議了抵擋外敵之策,然後謝景明攜著八千士兵一道來到德縣門內準備戰鬥的事宜。

按照磐函人的腳程,到這裏至多只需半個時辰,他們必須抓緊時間在這半個時辰裏把所有該準備的東西全部準備好才行。

謝景明命人燒滾了熱油,又準備好了足夠多的火石和箭矢,還把一塊塊滾圓的石頭裝在框裏擺在城墻之上,這樣當磐函人架起來雲梯像從上面攻進來時,他們也好能有反擊的法子。

準備這些東西的時候,一個時辰很快過去了。守在城墻上的侍衛匆匆來報,說是磐函人已經兵臨城下。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謝景明立刻隨著參將站在高高的城墻上,他看著下面烏壓壓像烏雲壓境一般的軍隊,心裏知道這場最終的硬仗終究是要來了。

蘇赫巴魯騎著駿馬站在軍隊的最前面,他手裏舉著一桿鋒利的大刀,踏著飛揚的沙塵,一身淩冽兇煞之氣。

蘇赫巴魯扯開嗓子對城墻之上的謝景明道:“這已經是你我第二次兵戈相見,想必這位天耀的皇子對我也已經熟悉了吧?”

謝景明全身被盔甲掩蓋,露出來的一雙眼睛卻熠熠生輝,絲毫沒有步入絕境之人的慌亂與頹敗模樣:“熟悉倒算不上,不過確實認識了。看單於這樣子,今日是打算決一勝負了?”

蘇赫巴魯哈哈一笑:“勝負已經是十分明顯,不如你猜猜我們攻下這座城需要幾時呢?”

謝景明慢條斯理的道:“這我倒猜不出來,不過我倒是覺得打敗單於用不了五個時辰。”

蘇赫巴魯倒也不生氣,或許是覺得謝景明在做無用的挑釁罷了,他心情甚好的笑:“殿下別的沒有,嘴硬卻是格外厲害。不過這也沒什麽,臨死之人格外嘴硬倒是容易理解。

“不過我心善,有另一條路子給殿下選,這個路子能保殿下以及殿下手下人的性命。殿下現在就投降如何?免得做這些無用功掙紮,只要殿下投降,我便饒過這滿城的人命,大家也省得打一場明知道結果的仗了。”

謝景明道:“前兩句話送還給單於,至於後半句我可不敢恭維。以單於這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性格來看,投降叫這滿城人任單於宰割,還不如直接下地獄來的痛快呢。”

謝景明這番話說的實在是有點逆耳,蘇赫巴魯果然繃不住臉上那番笑意盎然的模樣了,他滿臉陰郁的冷笑一聲,連鬢胡子隨著他開口上下不住的抖動:“好啊,既然你一定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就如了你的意。”

說著舉起大刀往前狠狠一揮,他身後的士兵立刻分散著往前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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