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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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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瑤池

於光有雖然胖,但是架不住謝景明在外頭歷練了這麽多年,他單手舉起一百來斤重的大刀都沒有問題,更別說用腳勾一個一身肥肉的人了。

於光有踉蹌了一下,一個仰頭四仰八叉的趴在了地上。

他掙紮著想起來,可是因為笨重的身軀,腿腳揮舞了半天也沒能坐起來。

謝景明蹲下身子,一臉寒意的拿著刀柄,用刀身輕輕拍打於光有的臉頰:“他也是你配碰的?若是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我便直接給你剁下來怎麽樣?”

他還從未說過這麽重的話,第一次說便是因為於光有辱沒了周蘭亭。

於光有被嚇得吱哇亂叫,但是也不敢再有什麽動作了,周圍的家丁不敢上前,都一臉焦急的圍在兩人身邊,想伸手但是在觸及到謝景明冰冷的眼神後都又顫巍巍的縮了回去。

既然已經撕破臉皮,謝景明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他慢條斯理的收回自己的短刀,又坐回了原位,家丁這才敢把於光有扶起來。

於光有哼哧哼哧的起身,他還沒站定,被他指使出去的家丁就又灰溜溜的跑了回來,一臉驚慌失措的對於光有說:“老爺,不好了老爺,外面有一隊人馬包圍了咱們的府邸。”

於光有目眥欲裂,看樣子恨不得一頭把謝景明給撞死。

他擡起蘿蔔似的粗手指指著謝景明,恨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竟然敢叫人來圍我的府……”

謝景明語氣平淡的打斷他的話:“圍你的府用錦衣衛算是大材小用了,你這輩子未必會再有這樣的榮光。好好受著吧。”

正好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走了進來,沖謝景明行完禮後恭敬地說:“殿下,您吩咐的已經做完了,消息已經給了知府,一會他們應該就會帶人過來。”

謝景明滿意地點點頭,又居高臨下地盯著於光有:“不是說要叫人麽,正好我也想看看你這位叔叔長什麽樣子,那我便替你將人叫來吧。”

頓了頓,他臉上帶了點笑,雖然還是冷冷的:“畢竟你不心善,我可是個心善的人。”

於光有那遠在官府當知府的叔叔於卓尚聽見消息著急忙慌的趕了過來,一開始他同樣不知道謝景明的身份,因此也沒把人放在眼中。

他來就是想給於光有主持“公道”順便折辱謝景明一番,叫他竟然敢在自己頭上動土。

可是來到門前見到圍著的錦衣衛之後,於卓尚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大事不妙。

從府外走到堂內的這段路上,於卓尚已經把此事的前因後果挺家丁說了個清楚。

聽見有人敢這麽對自己的侄子,於卓尚最初的氣憤過去之後,也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來的人不是什麽隨便平常的人。

可以調動錦衣衛,同時還敢直接對於光有動手動腳,那想必肯定是有後臺且後臺很硬的人,否則不可能這麽肆無忌憚。

不過於卓尚再怎麽大膽的猜測也沒猜到來的人竟然是三皇子。

他從前與這位皇子有過幾面之緣,所以和於光有不一樣,他很快就認出來了謝景明。

原本氣勢洶洶想著為於光有討公道的於卓尚也不敢氣高,反而先殷勤的打了招呼:“這是什麽風把您吹過來了。”

謝景明沒說話,於卓尚訕訕的,剛剛還一肚子的怒火,現在早已消失的一幹二凈了。

於光有還不知道謝景明的身份,因此只是埋怨他叔叔竟然對著欺辱他的人點頭哈腰。

他見到於卓尚這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平常哪裏見過於卓尚這麽卑微的樣子?這和他認識裏那個趾高氣揚的叔叔完全不同。

於光有的腦子加起來也不超過二兩,又從小嬌生慣養,自然不比他叔叔會察言觀色,也不比他叔叔認識的人多,因此此時見叔叔氣勢上挨了謝景明一截,頓時又想破口大罵。

幸好於卓尚了解自己這侄子,先開了口把於光有的話堵了進去:“只是我這一路匆匆趕來,不知內侄如何得罪了三皇子殿下,叫殿下連錦衣衛都出動了,來圍堵這宅子?”

於卓尚氣勢早就弱下去了大半,但還是撐著口氣說:“……也請殿下明確地告知內侄這是犯了什麽罪,好不叫我們稀裏糊塗的就伏了法才是。”

於光有聽見“三皇子殿下”這五個字,滿腔的怒火登時煙消雲散了,剛剛要撞死謝景明的那股子狠勁兒自然也沒了。

剛剛還呲牙咧嘴叫下人扶著的於光有此刻只是呆呆地看著謝景明,

謝景明一眼都沒看於光有,只是把玩著手中那刀子,皮笑肉不笑的對於卓尚說:“大人既然好奇,我自然會如實相告。”

說著擡了擡手,身邊的錦衣衛會意,恭恭敬敬的遞上來一本小冊子,然後面無表情的將那冊子扔進於卓尚懷中:“這是近十年來,你這好侄兒貪汙克扣佃戶的錢。除了這項罪責,還有肆意責罵辱沒百姓,強搶民女,奪人財務等等,都一並在這上面寫清楚了。按照天耀律法,你這寶貝侄子就是有是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停頓了一下,謝景明似笑非笑的看著於卓尚:“若是大人覺得罪證還不夠我這麽大張旗鼓的話,我也不介意查一下你們這一大家子的賬簿。”

於卓尚倉惶地接住謝景明扔過來的東西,聽見謝景明後半句話,豆大地汗水已經是從兩鬢落下來了。

他六神無主的擦了擦汗,謝景明話說到這份上,他自然也不敢再翻開賬簿看,只是慌亂的把賬簿好好拿在手裏,像是拿著什麽燙手山芋一般對謝景明說:“殿下既然這麽說,想必內侄定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當今聖上自即位以來便以法治天下,既然犯罪,自然是要嚴懲不貸的,作為他的叔叔,我也算是管教不嚴,煩請三皇子殿下萬萬不要心慈手軟,得狠狠懲戒一番才是。只是懇請殿下千萬不要顧及我們的臉面,要是有什麽我們能幫上忙的一定要說,我們定當竭盡全力……”

謝景明道:“於大人是個明白人,願意配合是再好不過的。既然如此,就不勞大人費心了,”他朝身邊的錦衣衛示意,“就把於光有帶下去仔細查查吧。”

錦衣衛立刻訓練有素的嚴實的架起了臉色煞白的於光有,也不顧於光有的掙紮和向他叔叔求救,二話不說便將人帶了下去。

於卓尚連自身都難保了,哪裏還顧得上自己的侄子,他討好的笑了兩聲,對謝景明說:“殿下明察秋毫,下官實在是望塵莫及。”

“不敢,”謝景明神情淡淡,“既然沒別的事,那我便先走了。”

於卓尚立刻說:“您忙,您忙。”

說完做出恭送的姿態。

在轉身離開之前,謝景明又回過頭,看著拭汗的於卓尚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似笑非笑的說:“哦,對了,你侄子倒上來的那茶已經涼了,我就不喝了。你們若是喜歡,一會我叫人看著你們叔侄二人喝完,不夠了我那兒還有,可以一口氣喝到夠為止。”

說完也不用他回答,甩了甩袖子和周蘭亭一同出去了。

在於宅發生的事不一會就傳遍了其他幾個富戶家——這事是謝景明有意散播的,為的就是殺雞敬猴。

果不其然,謝景明再去其他人家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一改往常的刻薄變得熱切無比笑臉相迎。

接下來謝景明的事就十分順利了,從這些富庶人家手裏一共收了幾百兩銀子,再加上幾乎將於光有給直接抄家了,所以最後也算是收獲頗豐。

晚上兩人一同回去時,謝景明顯得很高興:“這些銀子用在百姓身上,大約也能暫緩一下百姓們的飽腹問題了。”

周蘭亭只是淡淡的輕笑,聽見謝景明的話只微微頷首。

謝景明察覺到周蘭亭興致淡淡,便覺得奇怪,問道:“我看太師似乎不大開懷的樣子。咱們解決掉了這幾個人,就能暫時救濟百姓,太師是覺得哪裏不盡滿意麽?”

周蘭亭聽後只是溫和的笑了笑:“倒也談不上滿意與否,只是覺得殿下想的太過於簡單。殿下,你除的了這一家,但是後面的千千萬萬家呢?於家倒下了,明日就會有張家李家站出來,天耀的現狀在這裏,你殺掉這些人不過只是被後面的人推到臺前來的罷了,後面還是會有無窮無盡的人等著,殺是永遠殺不完的。”

謝景明的表情漸漸凝固在了臉上。

周蘭亭沒看他,神情淡淡的接著說:“殿下若是想徹底解決掉這個問題,倒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這辦法和殿下的想法背道而馳罷了。”

謝景明下意識地追問:“什麽?”

周蘭亭溫和地說:“若是殿下坐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便可以制訂律法,肅清吏政,用各種各樣的手段整治這些。”

說完後,他的垂下眼皮,露出一個仿佛帶著蠱惑般的笑容:“只有這樣才有望真正解決掉這些天耀的蠹蟲。只是殿下……你想麽?”

謝景明楞在原地。

這是他頭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想叫他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周蘭亭的聲音仿佛帶了說不盡的蠱惑,順著他的耳朵一路來到了他的心裏,然後在他心中牢牢的占據他的腦子,再一路生根發芽,直到最後長出參天大樹。

謝景明第一次真正的直面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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