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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殊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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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殊媚

這番話輕易化解了焦灼的氣氛,很多人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氣,反應過來說話的人是誰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的都投向那方錦簾,謝景明也隨著眾人一起看過去。

就見兩根若削蔥根的手探出簾外,然後輕輕向裏一撥,簾子就完全打開,露出了裏面比潔白的簾子還要白上幾分的周蘭亭。

白玉連環,與雪等色。置郎腕中,不辨誰白。

雖然這張臉謝景明已經見過幾次了,可是現在再一看,他還是感覺到一瞬間的訝然。

那真是一張好看的臉,一頭烏發只用一根木簪挽住,松松垮垮的披在腦後,哪怕是帶著病容都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燈火給周蘭亭那張臉添上了三分的顏色。

他已經算是夠不動聲色的了,場上的達官貴人偶爾有機會見到周蘭亭,因此雖然都被那容貌沖擊的一窒,但表現並不是誇張。只是那些百姓大都無緣得見,因此第一次看上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連法依則都看呆了。他仰著因喝酒而泛紅的臉,努力站直身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樓上的人。

恂恂公子,美色無比。

磐函之人和天曜人雖審美不盡相同,但周蘭亭的模樣卻也能叫法依則迷住。

周蘭亭裹著一身很厚的白色衣裳,他站在樓上,扶著欄桿笑著看向法依則,潔白的脖頸間垂下一縷發絲,聲音讓人如沐春風:“王子看的仔細些,便能知道貴地的女子容貌在我之上的大有人在,那些誇讚的話只不過是誇大其詞罷了,王子不必在意。”

這番話說完,眾人只覺得自己方才凝固的血液又沸騰起來。

周蘭亭長的好看,沒想到人更是十分謙遜,這件事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件讓人惱火糟心的事情,可是周蘭亭不僅不在意,還能輕松的出來化解這番矛盾。大家自配不如,看向周蘭亭的目光就更加敬佩。

不僅底下的人松了一口氣,樓上的皇上和太後同樣不動聲色的吐出一口胸口暗藏的郁郁之氣。

法依則癡迷的盯著周蘭亭,半晌才喃喃自語:“這世上竟然真有這等模樣的人……”

他好容易回過神,忽然仰天一笑:“從前聽人說起我還不信,如今也算是打了自己的臉。見識到周太師的模樣,方知你們天曜人的那句‘郎艷獨絕,世無其二’是什麽意思了。周太師,你是我生平見過模樣最好看的人。”

周蘭亭隨手撥了一下自己垂落的頭發,微笑著說:“王子謬讚了。”

法依則見風波平息,自己待著也是無趣,於是告了聲罪便離開了。經他這麽一鬧騰,太後和皇上也沒了賞月的興致,倒是周蘭亭看起來依然平靜。

他咳嗽一聲,便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太後便叫周蘭亭來到自己的樓上,讓貼身的姑姑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她壓低聲音道:“今日你受驚了,不過不用擔心,這磐函質子做事粗莽,日後哀家必然會為你討回公道。”

周蘭亭微微一笑,同樣壓低聲音說:“太後為我憂心自是我的榮幸,不過如今磐函蠢蠢欲動,大有卷土從來之勢,我們還是不要為了這點小事起爭執,免得再發生戰事。雖說太後明察秋毫,但我們也要居安思危才是。”

這番話說的舒心,太後連眉梢都舒展開來,再說話時臉上已是帶上了笑意:“難為你一心為國家著想,不過就是為難了你……也罷,你的性子哀家是知道的,你斷不會把這點事情放在心中。那藥丸郎中已經制好,晚些我便叫人給你送去。你快快回去吧,夜裏風大,小心吹風著了涼。”

周蘭亭溫和的笑著行了禮,便也依言退下了。

周蘭亭走後,皇上和太後待了沒多久也起駕回宮,最尊貴的人一走,其餘的人待著也沒什麽意思,便也陸續散了。

周蘭亭回到府中時,天色還尚早。管家將馬車拉走之後,方遼走到周蘭亭身邊問:“公子,今天怎麽回來的這樣早?”

兩個人邊走邊說,周蘭亭簡單給他解釋了一番緣由,不過中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被他含糊帶過。

方遼聽罷這才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方才看見馬車忽然回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

周蘭亭溫和的笑笑:“如今太平盛世,怎會出事?”

方遼沒再抓著這個話題不放,而是又說:“那藥丸這幾日應該送過來了吧,公子你可覺得身體有哪些不舒服的?”

周蘭亭只回答了他第一個問題:“太後說稍後便會送來。這次摸約還是徐公公,一會兒你叫人準備著,徐公公來了別忘了給他些銀子。”

方遼有些報赧的笑了一聲:“都這麽多次了,哪裏還用公子提醒。銀錢早就備好了,就連下月的都已經裝好。”

周蘭亭笑瞇瞇的說:“我只是怕你們覺得已經和徐公公熟絡,反而就不放在心上了。對了,李儉最近可有什麽動作?”

方遼連忙正色道:“太常寺卿最近倒是很安靜,不過他雖然是太子一黨,但對我們總歸還是沒什麽妨礙的,公子怎麽忽然問起他來了?”

周蘭亭咳嗽了一聲,看著前方淡淡的說:“之前對我們和他倒是井水不犯河水,不過明日之後可就不確定了。我聽聞整個盛京只有他家中有一味名叫‘烏芝’的名貴藥材,於是只好打打他的主意。”

方遼不解的問:“這‘烏芝’號稱藥中之王,還是前些年邊塞進貢上來,皇上賞給皇後,皇後又賞給她父親太常寺卿的,總共就一株。但這藥最主要的功效便是治療……咳,治療久不懷孕的,不知,不知公子拿它來做什麽?”

方遼知道周蘭亭雖然身子不好,但這方面卻是沒什麽問題的,因此有些奇怪為什麽他忽然想要這個東西。

周蘭亭慢慢的說:“不是我要,是指揮同知張環獻他兒子張海吏。”

方遼一楞:“他兒子?屬下倒是從未聽聞他兒子患病,是張環獻來找公子看病的?”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可是我們與他交情不深,他又是從何處知道公子頗通醫術的?”

周蘭亭淺淺一笑:“自然不是他來找我,張環獻一家性子都嚴肅迂腐,若非別人欠了他家恩情,否則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求人。

“我之所以知道張海吏的病,是上次在給三皇子開的接風宴上我恰好先行離開去了一個園子,在園子裏面見到了昏過去的張海吏。在把他送回家之前我探了探他的脈象,心中就對他的身體有了數。

“張環獻感謝我出手相救,於是也沒瞞我,順口將張海吏患病看醫的事情都一並告知。回來只後我就寫了藥方子,但其中這味烏芝極難找到,我就幹脆搜尋出來連藥方子一並給他。”

方遼知道周蘭亭這麽做的目的,只是有些疑惑:“張海吏難道不曾看過郎中麽,既然有病為何還拖著不治?”

周蘭亭道:“這是因為他這病可大可小,況且又不是什麽可以張揚的病,癥狀也和普通風寒及其相似,郎中若不是非常仔細的把脈,只會誤以為普通風寒,開一些尋常的方子。

“這病一開始看著沒什麽,只是偶爾發高熱,但越往後越兇險,現在張海吏已經開始暈倒,再拖上一拖,就會徹底治療不好,到最後怕是就要危及性命了。”

方遼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頓了頓,又問,“可是公子要怎麽得到這個烏芝呢?”

周蘭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似乎不相幹的事:“……太後希望我為她掃清障礙,但是卻又生怕我功高蓋主,名聲勝過她……既然這樣,我幹脆順了她的意,這樣方能皆大歡喜。”

方遼楞楞的重覆道:“……太後?”

周蘭亭道:“沒錯,太後。我記得再過兩日就是太後六十歲壽宴了吧,我們得把握住這個機會,明日我便進宮向太後委婉的提一提。”

方遼這才大概明白了周蘭亭的意思,他是想要借著壽宴讓李儉拿出烏芝作為獻給太後的壽禮,然後再當著天下人的面“聲勢浩大”的向太後索要,這樣既能通過太後的手得到東西,又能再“敗壞”一番自己的聲名,讓天下之人覺得他是個貪圖貴重東西且奢靡至極的人,這樣太後反倒會放心下來。

畢竟一個人為自己賣命,若看起來無欲無求,那這人斷不會是個善茬,因為這個世上哪有無欲無求的人呢,人非聖人,豈能無欲?更何況怎麽可能會有人為自己賣命但卻什麽都不求?

所以不是無欲無求,而是所求大太,太後給不了。

什麽是太後都給不了的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想要什麽太後都給的了,唯獨這天下太後給不了。

周蘭亭深知這一點,所以在世人和太後面前,他並不是一個無欲無求的形象,他會主動向太後討要那些千金難求的東西,買價值連城的物品的時候也絲毫不會手軟。他甚至願意一擲千金,只為買兩三個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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