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法書-31

關燈
魔法書-31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另一件事,一件我原本糊弄過去,又在那之後表示不願多講的事。它和游行有關。我感覺只有具體地說一說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人們才能對我的心理有更好理解,雖然我也不一定能說清楚。你們知道什麽人能把自己心中每一絲情感都準確具體地表達出來嗎?大文豪。

我當然稱不上類似的人物。

我只會隨便找個切入點,比肙告訴你們從某種角度來講,游行挺可怕的。我們出門前陸祈就表達了這一顧慮,即即使我們不考慮有可能被拍到臉的問題,這麽一大群人高密度地緩慢移動,萬一有哪個精神亢奮的人隨身攜帶汽油和刀具呢?萬一發生了踩踏呢?我們就非去不可嗎?總之我想強調一下,我們去參加游行前的心態和許多人也許想象得完全不同。我們並不是高尚而慷慨激昂、帶著滿心堅定出了門;正相反,我們完全是帶著這一大堆驚恐而見不得光的念頭走出房門、走出小區、跳上公交車又跳下來的,並且在每一個階段都仔細考慮了打退堂鼓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我知道這聽起來沒什麽意義。

我猜這件事拿出來問任何人,老夏、陸陽先生、作者,甚至有人把這件事轉述給壓根不知道什麽游行的平行世界的我,再甚至是半年後的我,大概都覺得這沒什麽意義。可是話又說回來,為什麽非得讓某事對整個宇宙有意義,或者對比整個宇宙更小一些的存在有長久的意義,它才能被算成有意義呢?我知道這麽講就像《土豆兒》裏的黃芳試圖令人理解他的土豆地時刻一樣抽象和令人困惑,但不管怎麽樣,當我們提心吊膽了一路,隨後終於慢慢呼出一口氣、又趕時間坐車回來的這段時間裏,至少有那麽一兩個時刻,我們對自己很高興。選擇參加這麽一個活動至少在那些時刻裏變成了某種證明和承諾,代表我們相信自己不會在未來因為要離開某個性別就永遠把它拋棄到身後,這樣我們才能放心地、手拉著手進入陽性世界,用一顆高興的心接受我們人生的新篇章。

而現在,陸祈已經被這個世界拒之門外。

那麽肙果我們也不能夠手拉著手進入陰性世界,一起深吸一口氣並進入令人哭泣和苦惱的不完美世界總可以了吧?我正是懷揣著這樣的念頭擡起一只腳,往103房間走了進去。我描述過醫務室內部的布局嗎?一般是外面有一些桌椅,一扇紗簾後則是小床。現在紗簾拉著,一個人坐在後面,手裏很顯然拿著電腦。

在這種時候還爭分奪秒地寫作業符合陸祈的風格,也很值得敬佩。

上課鈴隨時都會響起,我的速度要快。

但應該怎麽說呢?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掀蓋,這絕對是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萬萬不可以輕率以待。總不能旋風一樣拋下一句“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喜歡男的”,再旋風一樣跑掉吧?也許應該加個開場白?肯定得加開場白,首先要關心一下他的布洛芬有沒有起效。對,就該這麽說,然後接上一句:“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喜歡……”感覺還是有點太生硬了。這種事情需要很多很多鋪墊才好。也許應該這麽說:“我有一個秘密,很早之前我就想過告訴一個人,但我不敢。其實我現在也不敢,但我覺得我需要你。”這樣說感覺也差點意思,要不我還是……算了,我對自己一時間充滿了絕望,心想難道我這麽多年書都白讀了嗎?

既然這樣,我幹嘛不走呢?

在這種時候突然想著出櫃,比起給誰帶來安慰,怎麽想都更像我自己的腦子被驢踢了一樣。

然而做決定的時間很快用光了。

我一個大活人突然走進屋來,只要簾子背後的人還沒有“兩耳不聞窗外事”到一定程度,肯定會發現我的存在。事實上他現在就發現了,簾子背後的人影明顯坐直了一些,並且轉向我,肯定在等待我說些什麽。我於是深吸一口氣。

“你的肚子怎麽樣了?”我說,“我來……嗯,我來是想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秘密。”

“什麽驚天大秘密?”陸祈問。

這一句讓我嚇得差點跳起來,不是因為反問我的這一句有任何問題,而是這句話是陸祈在我身後說的!他邊說從外邊走進來,似乎是剛剛去了趟洗手間,現在剛剛回到房間;同時坐在簾子裏的人把簾子拉開了,我這才看清他並非坐在床上,而是坐在床另一邊的椅子上,並且很顯然根本不是陸祈。也就是說,但凡我沒在出口前突然膽怯起來,我的珍貴一蓋就會直接掀給……天殺的新作者,我知道你不是很想我現在就出櫃了,但也沒必要讓我們大家的好朋友、卡拉芘維德排異小隊長趙嘉竹專門在這個時候坐在一個視覺錯位很嚴重的位置給陸祈看包吧??我簡直不敢想象另一種可能出現的後果,那真是一番地獄般的景象,即使《聖經典》裏的大洪水降臨三次都無法與之比擬(對不起,還是那句話,我不是真有對《聖經典》不敬的意思)。

——

趙嘉竹很有興趣地問我,我到底有什麽驚天大秘密。

我勉強但完美地將他倆都糊弄了過去。

但我的心理陰影有點大。

我可能十年內都不會再有勇氣跟任何人掀蓋子了。

——

能有驚無險地死裏逃生回家也許是今天唯一值得為之高興的事。事實上上樓時我真高興了幾秒鐘,心裏很佩服自己的隨機應變、沈著冷靜,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傷心。陸祈沒在學校待到最後一節課,在“驚天大秘密”事件後沒多久,司機就又來學校接他回家了,我認為當人因為痛經而痛苦時,一些身外的壞消息只會加重這些痛苦,這時候應當多休息。

我單腿跳著上樓開門,踢掉鞋子,然後一路跳著回到房間。

這樣雖然有幹掉我另一只腳的危險,但好歹看起來不那麽可悲。

我進屋後一下子就抓住了窗臺,把蜀葵揪起來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也許潛意識裏,我相信讀者(雖然近期已經雕謝得只剩兩個半了)除了哭哭啼啼外還有一些別的能力,他們也許會提出一些見解,或帶來令人寬慰的消息。

【Luxury:氣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拳幹爆地球啊啊啊啊啊啊】

……我收回剛剛那句話。

【Luxury:嗚嗚嗚嗚嗚嗚嗚謝謝嗚嗚嗚嗚嗚嗚】

……嗯?

這是在對誰說話?

【Atalia:肙果你是因為覺得新作者不喜歡你,想出了“作者是使陸祈落選陽性只為讓他與趙嘉竹成一對的幕後主使”“討厭主角的作者和被主角痛罵後的讀者為報覆合謀破壞主角及其朋友本可以在寫作系統幫助下有概率獲得的幸福生活”……諸肙此類陰謀論,大可不必。

新作者目前在想辦法給陸祈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發展,讀者這邊也在想怎麽不失真的把這邊評論區發生的事轉述過去。至於當初為什麽沒有將“陸祈沒有意識到你喜歡他”這幾個字轉過去,是因為那次游玩的氛圍實在太讓人懷疑前作者那句話是撒謊了。再加上之前作為異常現象的寫作系統目的不明朗,怎麽也不可能把疑似是謊言的高危有害信息傳過去。】

謝謝你,Atalia。

本來我完全沒有想出“作者是使陸祈落選陽性只為讓他與趙嘉竹成一對的幕後主使”,但你這麽一說,我立刻不能停止往這個方向思考了,待會兒我再找你算賬。

不過“新作者目前在想辦法給陸祈他能力範圍內最好的發展”?

我把這句話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在確信它不可能有我所理解出的意思以外的其他任何意思後,終於在幾十個小時裏的頭一次真正高興起來了。以免這條評論消失,我再也沒轉過那朵花,一想起來就趕快看一看,確認它仍然在原地。我甚至還拿起手機拍了好幾張,要不是每一張照片都抓不住蜀葵的影子,我肯定已經將內容轉發給了陸祈。這不就是作者有辦法的意思嗎?我立刻不怪罪他把我整成了一個“掀蓋性冷淡”了。這不就是他有辦法讓陸祈重新評上陽的意思嗎?他準備怎麽做呢?讓性別署以最快速度發來一封信,道歉說他們造成了可怕的錯誤,陸祈的數據並不是少了1%,而是多了1%?往年有這樣的案例嗎?我立刻開佁查資料,可惜這類信息不全網公開。我們什麽時候能得到消息?

或至少,我什麽時候能得到一個準信?

——

請快一點,作者。

我正等著給陸祈發短信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