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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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

壬初想到了小時候很愛吃的橡皮糖,有彈性,許多顆擠在一塊,也會互相彈震,沒有辦法不留出空隙。

這些眼珠肯定要比橡皮糖惡心恐怖得多,一種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濃汁正從那些空隙中滴落到地板上。

他突然明白了之前聽到的水滴聲究竟是什麽。

這些眼珠好像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一直與它們對視,就會不自覺地淪陷,直到脖頸酸痛,壬初才恍過神,趕緊垂下眼,狠狠捏著手臂強迫自己不再去看。

“阿婆,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他連說話都在不自覺地顫抖。

神婆背對著他,從剛剛開始,他好像一直都在掌心輾磨香灰,壬初總能聽見“沙沙”的聲音。

“阿婆?”壬初以為神婆沒有聽清他的話,就走上前去輕輕碰了下神婆的肩膀。

就在這一瞬間,神婆的肩膀漏了一塊。

沒錯,就是漏了一塊,像被沙土捏成的泥人一樣,中間還是空心的,輕輕一碰,那一塊就塌了。

不止是肩膀,牽一發而動全身,從肩膀開始塌陷,然後是後背、四肢,最後她整個人都化成沙土落在地上。

四周就又剩了壬初一個人,還有一點一點蔓延下墜的眼珠。

那些眼珠越積越多,堆成厚厚一層,最表面的一層幾乎就要碰到壬初的頭頂,源源不斷的熱氣吹拂著他的短發。

身上被雨水淋濕的白襯衫倒是在這股熱氣的炙烤下慢慢變幹,可他還是被嚇得出了不少冷汗,背脊涼得很。

神婆的軀體化成的泥沙也是,越來越多,有的已經慢慢流到他鞋底。

出門太急,他連拖鞋都沒換,腳踝裸。露在外面,受傷的那只腳還纏著繃帶,剛剛跑得太急,傷口又裂開了,一直隱隱作痛。

他低頭去看,發現那些沙土也越積越厚,不斷往他這邊蔓延,甚至漫過拖鞋,沙礫顆粒已經溜到他腳後跟,摩擦過他白凈細嫩的皮肉。

癢意與顆粒感讓他極其不自在,只能盡可能往後退,奇怪的是,不管他往哪邊走,都找不到他們進來時的那扇門。

還有通往後院的小路,通通不見了。

他被困在了這間漆黑擁擠的小屋裏。

“阮澄你在這裏嗎?別玩捉迷藏了,我好害怕。”

壬初退無可退,最後只能待在一眾神像前面大喊著阮澄的名字,阮澄把他帶來這裏,怎麽就突然消失了呢?

“阮澄!”他又喊了一聲,依然沒有人回答。

眼珠烏壓壓墜下來,沙土不斷流淌蔓延,屋子太小又太擠,他真的無處可躲了。

再往後退,背部突然撞上一處堅硬,壬初轉身去看,發現是一個半人高的簸箕。

他卯足了力氣把它摘下來罩在自己身前,沾了冷汗的背脊貼在身後冰冷的墻面上,巨大的簸箕完全擋住了後面瑟縮成一團的人兒。

熱氣再次逼近,壬初知道那些眼珠又過來了,他緊緊閉著眼,強烈的壓迫感讓他的幽閉恐懼癥再次發作,心跳得極快,呼吸也漸漸不順暢。

“陸儼。”極強烈的恐懼裏,他忽然想到了陸儼,想念他溫暖的掌心,溫柔的話語,還有細膩的呵護。

要是這個時代有手機就好了,他可以一個電話過去向陸儼求助。

“陸儼,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逃出來的。”他想起來陸儼之前說了,讓他在餐廳等著的。

熱氣透過簸箕的空隙吹拂進來,那一團眼珠,離他不過幾厘米。

他緊緊抿著唇,連呼吸都不敢了。

一秒,兩秒,三秒……

三秒過去,他以為那些眼珠會把簸箕擠開,但是並沒有,熱氣也慢慢消散了。

“吱呀——”

恍惚中他聽見了門開的聲音,怎麽可能呢?前後兩扇門明明都消失了。

可是似乎真的有人進來了,在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裏,還混雜著腳步聲,一步一步靠近,最後停在他面前。

“阿初。”

熟悉的溫柔嗓音透過簸箕傳到他耳畔,緊接著就是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搭在簸箕了上方。

光亮撲在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上,壬初終於敢呼吸,終於敢大聲哭泣了。

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是陸儼,是對他很好很溫柔的陸儼,他來救他了。

“阿初怎麽這麽不聽話?”

高大身影緩緩蹲下,似乎很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壬初那只受傷的小腳上。

壬初再也忍不住,撲在他懷裏,哭得更厲害。

“我們回家吧。”大手繞過他纖細腿彎將他打橫抱起,落在他耳邊的語氣也盡是憐惜。

壬初抱住他脖頸靠在他懷裏重重點了點頭。

“阮澄,阮澄應該還在這裏。”他想起帶他過來的阮澄,阮澄可能也出事了。

“他在外面車裏。”陸儼淡淡答了句。

壬初抹著眼淚疑惑:“阮澄一直都沒進來嗎?”

“不知道”,陸儼一邊走一邊說,“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在車裏,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暈了。”

壬初點點頭,突然想到什麽,抓住陸儼的襯衫揚起小臉抽泣著:“我還以為你找不到我。”

“不會的,不管阿初在哪,我都能找得到。”

陸儼邁過門檻,徹底將他抱離這間可怕的小屋,雨過天晴,陽光打在身上,壬初終於松了力氣,軟軟地靠在陸儼懷裏。

“我認識他的車,問了不少人才過來,是我來遲了”,陸儼指了下不遠處阮澄的車,“這房子供奉的神佛太多,擾亂心智是正常的。”

陸儼解釋著,把壬初放在阮澄的車旁邊,壬初透過玻璃,確實看見了趴在方向盤的阮澄。

“阮澄,阮澄?”他敲了兩下玻璃,阮澄並沒有回應。

車門似乎沒鎖,他很輕易就打開了。

“阮澄?”

他搖了搖阮澄的肩膀,阮澄卻像個玩偶娃娃一樣失去重心倒在副座上。

“阮澄……不會有事吧?”壬初突然覺得後頸發涼,不安感無限放大。

陸儼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繞過車頭開了副駕駛的門,伸手探了下阮澄的鼻息和脈搏。

“他死了。”陸儼直起身,看著壬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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