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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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

“真要這樣做嗎?我怕遭天譴。”

“怕什麽,這是太太的主意,再說了,大少爺還吊著一口氣呢,不算委屈他。”

……

壬初揉著又暈又疼的腦袋醒來,老婦的聲音近在耳邊,他睜開澄澈的雙眸,確定四周只有他一個。

座鐘敲打了十一下,他無法確定現在是白天還是午夜。

屋裏沒開燈,暗色的厚窗簾完完全全遮住了一扇碩大的落地窗,越往下越黑,窗簾底端離地板很近,密密麻麻的流蘇一半已經鋪散在地板上,不規則地凸出,像女人尖尖的鞋頭。

腳趾竄進一股涼意,壬初下意識蜷縮起來,瘦削白皙的腳背陷在柔軟的絨毛裏,原來地面鋪著地毯,只是室溫不高,地毯也沒什麽溫度。

壬初想坐起來,頭卻磕碰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手腳也動彈不了。

他被綁住了。

【沖喜美人。第一章。】

【他睡得很熟,傭人把門窗關得嚴,屋裏密不透風,他也不再咳嗽了。今天公雞替他拜了堂,新娘就安靜守在他床邊,也睡得很熟。】

【年輕的男傭被算過八字,剛好和他相配,男傭不肯,管家就讓人把他打暈。今夜是他們新婚的第一夜。】

機械男聲毫無感情地誦讀這兩段話,屋子裏靜得出奇,只有規律的指針在跳動著應和,斷斷續續,一下一下穿透壬初的耳膜。

“什麽新婚……”受驚的兔子瑟縮在床腳,膝蓋抵著胸膛,薄薄的襯衫箍住後背,細長的脊柱漂亮又流暢。

【宿主壬初,歡迎您來到民國耽美小說——《沖喜美人》】

【這是一本先婚後愛甜寵救贖文,由於標簽錯亂,本書意外加入靈異元素,系統檢測您已成年且無高血壓等疾病,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靈異?壬初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連鬼片都不敢看,也不敢玩全息游戲,更別說像這樣真實地身處靈異小說。

【您並非本文主角,作為出場即領盒飯的炮灰,您的任務是盡可能獲取反派好感,延長存活時間。】

“反派……誰是反派?”

壬初死死咬著下唇,“反派”兩個字從他齒縫顫巍巍地鉆出。

一秒,兩秒……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空氣再次凝固,系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哢嚓。”

門開了。

“給你,墊墊肚子。”

系著圍裙、身材肥碩的女人踩著寬松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過來,將手裏的白瓷碗放在他面前,飯菜的香味從碗裏飄出來。

“我……我不餓。”

飯菜很香,可壬初覺得它一定不好吃。

“噓,少爺在睡覺。”

胖女人蹲了下來,屋子裏特別黑,壬初只能看見垂在他眼前的碎花圍裙,看不見胖女人的眉眼,肥碩的身軀也將屋外撒進來的光擋得嚴實。

壬初沒說話,胖女人也沒說,布料窸窣聲傳進他耳朵裏,壬初覺得,胖女人應該是揚著腦袋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十二點以前把蓋頭蓋上,得讓他……少爺看見你。”

胖女人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梳子來,一下一下替他梳著濃密的黑發。

“一梳梳到老,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毛茸茸的頭發被梳得平順,壬初像貓兒一樣乖乖任她擺弄,眼尾微紅,蒼白的嘴唇顫抖著,幾乎抿成一條線。

“啪!”

梳子從他黑發上滑落,與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後落在旁邊,油膩怪異的氣味猛地混在飯菜香裏,壬初精致小巧的喉結微微滾動,胃裏翻江倒海。

“人老了,老了……”胖女人機械地重覆著這句話,俯身要去撿那把梳子,外頭的座鐘卻突然響了。

“媽媽,媽媽!”幼童稚嫩的嗓音由遠及近,壬初卻並沒有聽見腳步聲。

布料快速摩擦著,胖女人好像有些慌亂,寬大的拖鞋踢到了瓷碗。

“老了,不能給少爺梳頭了。”鐘聲仍在響,胖女人嗓門不大,壬初卻聽得很清楚。

她好像在等著壬初回應什麽。

壬初說不出話來,眼淚一串串地從腮邊滾落。

太奇怪了,什麽靈異小說,他只想回家!

他不敢擡頭,他知道胖女人一直在死死盯著他,眼睛眨也不眨的。

“你去給少爺梳頭,好伐?”

胖女人似乎嘆了口氣,壬初也不知道,他只是隱約聞到了韭菜味。

瓷碗裏沒有韭菜。

“我……我的手被綁著。”梳頭得用手,這個壬初知道。

胖女人似乎有些不高興,又或者是在思考,鐘聲敲到第九下時,她解開了捆住壬初手腕的麻繩。

說是麻繩,又有些黏糊糊的,屋裏太黑了,壬初看不清那是什麽。

壬初腳腕也有麻繩,他沒一並說,胖女人也沒給他解。

“去給少爺梳頭,好伐?”

胖女人操著一口吳語,壬初勉強能聽懂,他小時候跟外婆住過一段時間,外婆也會說吳語。

鐘聲響了第十一下,壬初終於點了頭。

胖女人如釋重負,好像沖著壬初笑了一聲,然後又蹬著她寬大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出去。

“哢嚓。”她又給門上了鎖。

小孩好像也走到了門外,“媽媽,媽媽!”

他好像只會喊這兩個字。

鐘聲響了十二下,壬初聽不見“啪嗒啪嗒”的聲音了,他想,胖女人和小孩應該是走遠了。

【女傭來過,他還是睡得熟,新娘不乖,藏起了蓋頭。】

對了,蓋頭,壬初抹了把泛紅的鼻尖,屋裏太黑,黑到哪怕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眼前的黑暗,他還是看不清某些細小的東西,比如蓋頭。

他能聞見味道,飯菜香淡了,梳子油膩惡心的味道直沖鼻腔。

壬初下意識往後挪,卻像剛開始那樣撞上了身後堅硬的東西,應該是家具吧,壬初摸到了棱角,冰冰涼涼的,像是桌腿,或者床腿。

女傭想讓他蓋上蓋頭,可是蓋頭呢,他明明沒有藏起來。

“系統,蓋頭呢?”他聲音小小的,似乎真怕吵醒誰。

【……】系統沒有回答他。

壬初越來越害怕,他得找到蓋頭。

他看過這樣的電影,最先出場的炮灰總是不聽話,不肯按照規則做事,最後會受到懲罰。

十二點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

壬初摸到了一條柔軟的布料,他覺得不像蓋頭,像是高掛的衣服,或者床幔。

他忽然想起了女傭的囑托。

梳子就在他腳邊,那味道太刺鼻,但是他很聽話,還是小心翼翼撿起了那把梳子。

他想的沒錯,手邊摸到的就是床幔,床身還有雕花,他的丈夫,也是這本書的主角,就睡在床上。

如原文裏寫的,他真的睡得很熟,壬初伸出纖細嬌嫩的指頭探了探他的呼吸。

真的是有呼吸的!壬初突然就沒有那麽害怕了。

壬初看過老照片,民國時候的人長得特別端正,尤其讀書人,或者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劍眉星目,特別好看,他的“丈夫”也是這樣的人。

不過作為主角,這樣也就合乎情理了。

“你醒過來吧,我好害怕。”壬初很不爭氣地哭了,屋裏明明只有兩個大活人,他還是害怕,將上半身都趴伏在床上。

他拿起梳子替床上的“丈夫”梳了頭。

屋子裏太黑,只有床邊稍稍有點光亮,壬初不敢去別的地方,床幔內空間不算很大,他瑟縮在床邊,小腿和腳踝還暴。露在床幔外。

“咚咚咚咚……”

屋外有人經過,像是光著腳踩過木質地板,可能是剛才那個孩子吧,壬初想,很多小孩子都不愛穿拖鞋。

“咚咚咚咚……”

小孩子來來回回跑了七八次,像是在找什麽東西,最後他停下了,停在了這間屋子門前。

四周又靜下來,一股寒意自壬初嫩白的腳心蔓延到小腿肚,仿佛有很多根細密的針在一下一下刺。激著他的腳心,趾縫也有些莫名的黏意。

壬初緊緊捏著床單,咬緊了牙齒不敢出聲,他盡可能往後挪,瘦削的背脊緊緊貼在床沿,小心翼翼彎曲膝蓋,將整個身子都縮進床幔內。

似乎一切都是他的幻覺,腳趾間並沒有什麽黏糊糊的東西,刺麻感也消失了,麻繩……麻繩怎麽也被解開了……

女傭並沒有幫他解開,繩子系法十分覆雜,他自己也解不開,那麽是誰替他解開了?

壬初仍然不敢出聲,外面沒再響起腳步聲,門外的人也沒有離開,壬初總覺得,外面的人在透過門縫偷偷看著他,不過床幔拉得嚴,像是把兩個世界隔絕,壬初只敢待在他認為的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於再次響起腳步聲,“啪嗒啪嗒”,應該是小孩子把拖鞋穿上了吧,壬初稍微松了口氣,腦袋垂向一邊,卻意外碰到了床上“丈夫”的手指。

壬初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似的瞪大了眼睛,抱緊雙膝。

“蓋……蓋頭?”

蓋頭原來就藏在被子下面,露出一角,只有仔細看才能看清。

窗外似乎有銀白色的月光照進來,壬初看得見深色床幔上他的影子,瑟縮著,小小的一團。

他慢慢拽住蓋頭的一角,輕輕一拽,整塊蓋頭就握在他手裏。

壬初乖乖地蒙上了蓋頭。

【劇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來了,看見了他的新娘,他很高興,掀開了新娘的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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