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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番外:緋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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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夜關於自己幼年時期的記憶很清晰,每一個畫面就像是刻進了腦子裏,如何都洗刷不掉。

那些冰冷的,永遠都不想回憶起的東西,卻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夢境之中,讓他窒息直到醒來。

魔尊卿重風深愛著樂錦,兩人相識相戀,很快便結為夫妻。那個時候,卿重風還不是魔尊,只是魔族的一個副城城主。

樂錦陪了他許多年,之後兩個人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在孩子未出生之前,兩個人像許多父母一樣,興致勃勃地替未出世的孩子起名字,準備小衣服……一切都很好。

卿重風為他們的孩子起名為卿子詹。

樂錦幸福地倚在他的懷中,為他們的孩子勾畫著美麗的未來。

他會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地成長,他會領略這個世界上無數的美景,會交許多的朋友,會學到很多的本領……他們不求太多,只想要孩子快快樂樂地長大。

但是,所有的幸福在卿子詹出世的時候戛然而止。

在卿子詹出世的當晚,魔族內亂爆發,卿重風被推舉上了領頭人的位置,被迫出征。

在卿重風離開後沒多久,一個魔族的女子領著一個小男孩找上了門。

女子長得甚是嫵媚妖嬈,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長相同卿重風有七八分相似。樂錦瞬間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看。

女子卻滿不在乎,魔族女子大多性格奔放,她看上去並不在乎同卿重風的這一段並不能稱之為感情的感情,只將小男孩留在了這裏。

“他叫卿折西。”女子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被留下的小男孩神色冷峻,並未對那女人有絲毫留戀,他只是尋了一個角落,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裏,不言不語。

雖然樂錦很生氣,但是並不是對無辜的孩子,她走了過去,將孩子拉了起來。

“卿折西,是嗎?”樂錦的聲音很溫柔,讓卿折西微微有些發楞。

“別擔心,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了。”樂錦柔聲道,她見小男孩一直盯著自己的肚子,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這裏面有個小弟弟哦。”

“弟弟?”卿折西眨了眨眼睛,又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卿子詹。”樂錦笑了笑,又道:“我還給他起了個小名,叫緋……”

可惜,樂錦話未說完,就痛苦地捂著肚子,跪倒在了地上。府上的仆人連忙將她送入內室,只留下卿折西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之中。

良久過後,伴著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夜盡天明。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善毒,尤其是無色無味之劇毒。

早在他母親領著他進到大廳的那一瞬間,整個大廳裏,便充滿了毒障,殺人之後,人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肉身消散。

他走近了內室,裏面樂錦正臉色蒼白地笑著,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裏面是一個小小的嬰兒,皺巴巴的,真醜。

“折西。”樂錦擡頭喚他,“來看看弟弟好不好?”

卿折西慢慢走過去,冷冷地望著她。

“早在你母親的進門時,我便知道逃不過此劫……”樂錦神色依舊溫柔,聲音很是平淡。“能不能,幫我好好照顧弟弟?”

卿折西站著沒有說話。

“是我強求了。”樂錦搖搖頭,繼續道:“幫我轉告卿重風,我不恨他……但是,永遠不會原諒他。”

話音未落,整個城主府,所有人消失地無影無蹤,只留下了那一大一小兩個孩子。

卿折西看著那還未睜開眼的嬰孩,毒針出手,卻堪堪落在了他的額頭上方。他眉頭微皺,旋即大步離開。

待到卿重風匆匆忙忙地趕回城主府,已經是傍晚,空蕩蕩的城主府毫無人氣,只留下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嬰兒。

卿重風幾欲發瘋,他瘋了般四處尋找樂錦,卻是毫無所獲。

若不是還有一個孩子需要他去照顧,卿重風便會真的瘋掉。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和樂錦的孩子,幾乎用盡了修為,才將那孩子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當孩子睜開眼的那一瞬,卿重風幾乎喜極而泣,但是下一秒如墜冰窖。

那是一雙暗紅色的妖冶的瞳眸。

人魔族三界,人魔均是黑色眼眸,妖的瞳色甚多,卻唯獨不會出現暗紅色。

暗紅,在魔界,為不祥,煞星。

天煞,主孤,命克上。

魔界一時之間更加混亂,甚至有人要求卿重風提前下手以絕後患,各種惡意的誇張的猜測更是此起彼伏。

還有人說,是這個不祥的孩子,克死了城主府上下所有人,若不是卿重風出征,怕是連他也會沒命。

卿重風自是不信,但是樂錦和城主府上下所有人卻是真正地不見了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之後,一個魔族女子出現,帶著一個男孩,稱這是卿重風的兒子。

卿重風留下了那個孩子,卻是將那女子親手擊殺。

風口浪尖,他正是奪取魔尊之位的關鍵時刻,需要一個“正統”卻又足夠吸引話題的兒子,來轉移所有人關於“不祥之子”的猜測。

而那個被視為不祥的嬰兒,有意無意地被冷落在了孤寂破落的城主府。

緋夜很早便記事了。

那個時候他大概只有一兩歲,空曠的城主府破落寂寥,只有一個老管家和一個小丫頭照顧他。老管家對他很冷淡,而那個小丫頭對他避如蛇蠍,每次見他都是一副驚恐的模樣,眼裏除了恐懼,便是厭惡。

小孩子很是敏感,尤其是對大人的態度,他察覺到不對勁,但是一個一二歲的孩子什麽也不懂,甚至從來沒有教過他講話。但是他悟性極高,或多或少,能聽懂一點老管家和那小丫頭的對話。

卻也僅僅是一點。

他從來都是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裏面很大,有些陰森,他會害怕,非常害怕,但是卻無法將這種感情表達出來。

敏感的小孩知道,若是他大吵大鬧,會引起那兩個人更加討厭他,雖然那時他並不知道那種感情叫做討厭,卻是本能地不喜歡。

大概又過了一年,或者是好幾年。

那天陽光很好,他正趴在樹上曬太陽,身上的衣服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身體甚至被劃破出血,但是他卻沒有在意。

“恭迎少主。”老管家和那個丫頭有些驚慌的聲音忽然從外院響起,緋夜懶懶地擡頭,用手扒拉開那些礙事的綠葉子,有些好奇地看向下面。

那是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神色冷峻,被一群衣著整齊的人簇擁,浩浩蕩蕩地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破敗的袍子和淩亂的頭發,然後往樹葉中縮了縮,試圖用樹葉擋住自己。

但是那個少年卻擡起頭,冷冷地看著他,但是眼睛中卻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下來。”少年冷聲道。

緋夜被那聲音一驚,一個沒穩住,從樹枝上掉了下來,摔在了地面上。他狼狽地爬起來便想跑,卻被那些隨從給攔住。

“我是你哥。”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只地上的螻蟻。

緋夜退後幾步,然後用那非常怪異的口音重覆道:“哥?”

卿折西點了點頭,神色依舊沒有緩和,但是眼中卻帶上了一絲暖意。

“什麽……東,西?”緋夜暗紅色的瞳眸裏非常明確地表現著不解。

卿折西臉上的表情瞬間裂開,過了許久才聽見他生硬帶著怒意的命令。“將那兩個教養二少爺的東西給我宰了。”

緋夜不甚理解,但是看到那個老管家和丫頭的眼淚和恐懼,心底卻是暢快了幾分,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恐懼和迷茫。

那天之後,他的人生便天翻地覆。

再也沒有了餿掉的冷飯和潮濕的被褥,再也沒有了冰冷毫無人氣的房間。

他被接到了萬魔殿。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那高高的圍墻之外,原來還有這麽大的世界。

當他驚奇詫異地看著外面的一切,卿折西冷冷問他:“你難道沒見過?別像個土包子一樣。”

緋夜想了好久才理解過來他話裏的意思,搖了搖頭,用那生硬的語言道:“我,爬墻……老頭打。”

卿折西眸光暗了下去。

“很……嗯,疼。”緋夜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裏被那個老頭踹地通紫,他有好幾天都動不了,從此他便離得那高高的圍墻遠遠的。

卿折西忽然嘆了一口氣,神色越發地冷峻,拳頭狠狠地攥起,卻又緩緩地松開。

很久很久以後,卿折西告訴他,那個時候,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用天真的語氣磕磕巴巴地對自己說疼,卻又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

他很生氣。

恨不得再將那兩個人千刀萬剮……但是卿折西知道,最該死的,是他自己。

此後的日子裏,卿折西總是將最好的讓給他,甚至連那少主之位。

緋夜曾經無數次問過卿折西,為何要對自己這般好?

卿折西一直是滿臉冷峻,不語,但是眼睛中滿是覆雜的情緒。又是被他纏地無法,只會語氣生硬地說句“這是你的。”

許久以後,當緋夜明白過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和背後的真相時,卻是寧願自己永遠也不明白。

卿折西的完整的話是——

這是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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