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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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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媽!”

“媽媽?”

“怎麽會……”

“是不是……是不是三哥逼你這麽做的?媽媽,您真的要趕我們出家門嗎……”

“千澗,你就這麽容不得我們嗎?”

“難道……剛才在婚宴那邊,媽媽突然把三哥單獨叫出去,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媽媽,您不可以這樣啊,我們……山亭才沒了孩子,還這麽虛弱,哪裏受得了被趕出家門這樣的事……”

“媽媽,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我不想離開您,您不要拋棄我們好不好?”

“三哥,你是不是怕我們以後和你爭?我們、至少我保證我不會的……”

四個人說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

洛千澗輕聲嘆氣:“媽已經考慮好了,你們勸我有什麽用?不過,就你們這不由分說先怪我的作派,難怪媽嫌棄你們把這個家都攪散了。”

四個人:“……”

何如煙也噎了噎,但還是沒說什麽反駁的話。

她也不想繼續逗留在這裏了,於是匆忙說:“我已經做好決定了,我們當了這麽多年的母女和母子,好聚好散吧……我先走了,剩下的手續我會讓律師幫忙代理,山亭你放心住到身體恢覆了再出院,這期間你的醫療費家裏還是會出的……可以吧,千澗?”

“當然。”洛千澗莞爾,“以後他們就要自力更生了,最後這點醫藥費,家裏不至於這麽絕情。”

洛共悠四人臉色難看得要命。

但如今洛琛沒有自理能力,何如煙堅持要解除收養關系的話,四個人也沒辦法,即便硬拖著死活不肯配合手續、甚至走到被訴訟解除的地步,最後他們也不過是胳膊拗不過大腿罷了。

何況,即便法律上的關系暫時沒解除,外人和遺產基金會還拿不拿他們當洛家人,看的也是洛家這邊的行事意向,如今連作為“父母”的何如煙和洛琛都不站他們了……

僵持著不肯配合只會把本就不剩什麽的情分消耗殆盡。

“對了,二姐、隨雲和聞歡的行李都還在老宅,山亭雖然之前搬去了厲家但洛家這邊的東西也沒全帶走,你們找時間在解除收養關系的手續辦完之前,把東西搬走吧,不然回頭我讓傭人清理了,萬一遺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就不好了。”

洛千澗說著看了眼時間,然後道:“不早了,該回去準備睡覺了,那我就先走了,以後……大概也都見不著了,保重啊。”

剛才已經提過要走的何如煙跟著洛千澗一起離開了病房,全當沒聽到養子女們的挽留之聲。

回洛家老宅的路上,洛千澗回想了下今晚發生的事。

桑茶不會什麽也不做、看著厲家順利辦完婚禮,所以今晚婚宴上一定會出事,這並不讓人意外,厲知勁想要現場逃婚也屬於意料之內。

不過洛山亭肚子裏的孩子就這樣沒了,倒是讓洛千澗都錯愕了下。

上輩子,這個雖然不至於三歲成為世界黑客第一但也算是個“天才寶寶”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從性格上展現了遺傳的強大,把洛山亭和厲知勁身上兩種幾乎是截然不同的性格融合得十分之融洽,讓人驚嘆這生命力真是“旺盛”。

這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洛山亭懷孕這段時間情緒太差影響了身體狀態,本來應該十分堅強的孩子被厲知勁這麽一推就沒了,真是哦彌陀佛。

洛千澗念完一聲哦彌陀佛,盡了薄薄的叔侄情分,然後饒有興致地期待洛山亭和厲知勁接下來的發展。

如今厲知勁當然是不想和洛山亭有什麽發展的,但洛山亭可不會這麽想,尤其是剛被趕出了洛家,唯一還有可能攀著的也就厲家了。

……

厲知勁在婚宴上為了去追另一個女人而當眾逃婚,不惜推倒洛山亭以致他流產,婚宴中止,洛厲兩家聯姻取消,估摸著是要結仇了。

——這消息傳開後沒過兩天,洛家何如煙代表躺在病床上的洛琛一起決定解除和所有養子女的收養關系的這個消息也傳了出來,並且得到了洛家確認。

圈內再度八卦得沸沸揚揚。

“也難怪,洛家這些個養子女的確太能折騰了,一個個的都把洛家的臉面往地上踩啊!”

“可不是嗎,就說那老大坐牢,光是這一條,就算親生的都能逐出家門,何況這本來就是半路收養的。”

“老二的公司也搞得亂七八糟,老三……老三是現在洛氏當家的,老四和老五比起其他幾個好像也不算太能折騰,不過先前也鬧起來丟過臉,老六沒得說了,我聽說這會兒孩子都沒了、兩家都不要他了,他還惦記著厲知勁呢。”

“還惦記?厲知勁都害他孩子沒了,這惦記什麽啊……”

“惦記厲家唄,洛家顯然是回不去了,可不是要扒著厲家不放了嗎,要不然還能是真愛啊?”

“是真愛也該磋磨沒了,該說不說的,這厲二少爺的確不是個人,誰要嫁了那是真倒黴。”

“也不一定吧,厲家家底在那呢,安生點不圖什麽‘真愛’還是有搞頭的,還有那厲二少爺不是真有個真愛嗎?為了人家都當眾逃婚了,那姑娘要是肯嫁,厲二少爺得樂死,哪裏舍得磋磨。”

“得了吧,就厲家這家風,還真愛呢,得不到才真愛罷了。我也就私下裏跟你們這麽一說啊,你們可別跟別人說,要我說啊,那厲大少爺比厲二少爺更手黑心狠,但是裝得好啊,看著人模人樣的,但洛山亭懷孕這事吧,難道和他厲大少爺脫得了幹系了?可他倒摘得幹凈。”

“還有啊,我估摸著洛山亭流產了,厲家人都挺高興的。”

“哎,這洛家都把養子女們趕出家門了,那還和厲家結仇嗎?”

“這梁子肯定結下了啊,不是一回事,厲家當眾掃了洛家的臉面是實打實的。”

“這厲家是真能結怨啊,顧家跟厲家祖上也有仇、基本不往來,傅家因為和顧家沾親帶故,所以也不怎麽和厲家往來,原本四大家族就剩一個洛家和厲家關系還行,現在也不行了,嘖。”

“不過何如煙這回倒是果斷嘛,直接解除那什麽收養關系了,免得後面養子女們再折騰出事來吧。”

“何太太啊,我瞧著她不是有這個決斷的,估計還得是洛三少爺出的主意。”

“這三少爺的確是個厲害人物,你們瞧這才多久啊,沒幾個月吧,幾個月前洛家是什麽光景,現在又是什麽光景?之前都說洛三少爺深居簡出沒什麽動靜,現在見著都得笑著巴結一聲洛總年輕有為了。”

“那也得見得著才有得巴結啊,洛三少爺接管了洛氏之後,好像公司的事接手得還挺好的,洛氏能那麽快穩當下來,我家裏之前還驚訝呢,但人洛三少爺還是低調,都沒怎麽露面。”

……

洛山亭還在住院,並且沒人有時間管他。

洛共悠的乘星娛樂本來就還在風雨飄搖,尋思著想辦法讓家裏幫襯一把,結果還沒找到機會跟洛千澗開口,這洛家人的身份就沒了。

雖然憤懣,但洛共悠也實在是不想再招惹洛千澗了,現在乘星娛樂好歹還有個框架子沒散、她努努力說不定還能救,再招惹下去誰知道哪天就“出人意料”地塌完了,還是算了——更關鍵的是,就算她不死心想要“翻盤”,如今也想不出什麽法子了。

連洛共悠都識時務了,洛隨雲和洛聞歡自然也隨波逐流地回到洛家老宅收拾了行李、配合了何如煙的律師走手續。

正如何如煙對洛千澗說的,她們在這之前雖然有信托基金每月入賬,但之前家裏不管束她們的花銷,為了表現洛家人的體面,洛隨雲和洛聞歡幾乎都是月光,頂多被解除收養關系前最新一個月入賬的信托基金還沒花完,但面前還有大學四年,反正是半點經不起從前的揮霍了。

所以雖然不適應,但洛隨雲和洛聞歡還是不約而同選擇了搬回學校宿舍,慶幸好歹還有宿舍可以住。至於從家裏帶出來的行李,重要的也都搬到宿舍,不重要的就拜托了洛共悠先幫忙存放著。

事到如今都離開了洛家,也談不上什麽競爭了,從前相處了那麽多年的“情誼”冒了點頭,而且就這麽點小忙,洛共悠沒有拒絕。

她們三個都忙著搬家,還有工作或需要上學,一時也顧不上醫院裏的洛山亭,只有洛聞歡問了下這個雙胞胎弟弟要不要幫他也把還在洛家的行李收拾出來。

洛山亭和兩個月光姐姐一樣,手裏都沒什麽存款,但他現在還對厲家抱有期待、又不像洛聞歡她們這樣直接有學校可去,至於洛聞歡雖然不耐煩但還是提醒他聯系老師說不定還能報名入學的事,洛山亭沒放在心上。

他也沒在意還在洛家的那些行李,畢竟重要的東西在之前他搬到厲家去的時候就已經都帶走了。

洛山亭一意孤行,洛聞歡本來就對他有嫌隙、如今又忙,幹脆沒再管他,洛共悠和洛隨雲這兩個如今既沒有血緣關系又沒有法律親屬關系的姐姐自然更沒空關註他。

洛山亭獨自住院的第三天,厲知勁倒是來了。

這讓洛山亭喜出望外——不過,如果厲知勁不是和桑茶一起來的話,他會更高興的。

“你用不著這麽看著我,我今天來是因為茶茶勸我來看看你,雖然孩子沒了婚事取消了,我們之間沒關系了,但茶茶覺得還是不能這麽絕情。正好我大哥讓傭人把你在厲家的行李收拾出來了,讓我也一道帶過來。”

因為桑茶在側,所以厲知勁的語氣難得不是很沖,雖然說的話仍然讓洛山亭萬分心碎。

厲知勁說完後,正好稍稍落後的司機就把洛山亭的行李給搬了進來。

洛山亭看著厲知勁和桑茶,又看了看自己的行李,淚流滿面:“知勁哥哥,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你們怎麽能這樣?媽媽不要我了,你也要趕我走,我還能去哪呢?你之前說桑茶無家可歸,現在明明是我無家可歸了,可是你一點都不念舊情,你……”

厲知勁的表情煩躁起來。

洛山亭頓了頓,又委曲求全忍辱負重地說:“知勁哥哥,如果、如果我同意你把桑茶安頓在家裏……我們可以和好嗎?我們還是按原來的打算結婚好不好……”

聽到這話,厲知勁的眉毛都快皺到一起了,他滿臉嫌惡,終於忍不住當著桑茶的面對洛山亭惡語相向:“你有病吧?輪得到你同不同意嗎?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們倆的婚約已經取消了!茶茶,就這種人,你還讓我對他客氣一點,這客氣了他根本就聽不懂人話!好了,看也看過了,行李也送到了,茶茶,我們回去吧,不要跟他浪費時間了。”

厲知勁想要帶著桑茶離開,洛山亭淒苦地挽留:“知勁哥哥……”

桑茶滿臉悲憫地看著他,然後對厲知勁柔聲說:“這樣好嗎,你先出去,我單獨跟他聊一聊。山亭的心結畢竟是因我而起,如果就這樣走了,我過意不去。”

厲知勁皺著眉:“他本性就這樣,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什麽錯都往自己身上攬,茶茶……”

“好了,你先出去吧。放心,山亭不會對我怎麽樣的。”桑茶堅持。

厲知勁只好回頭瞪了一眼洛山亭,警告他不許對桑茶亂來,然後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病房。

看到病房門被關上之後,桑茶對滿臉委屈的洛山亭笑了笑。

“你還笑!你就是仗著知勁哥哥人好,看不出來你的本性有多壞!但我不會被你騙的!”洛山亭吼道。

單人病房裏設施齊全,桑茶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

洛山亭忙不疊往後退了幾步:“你要幹嘛!”

桑茶又拿了個蘋果起來,奇怪地看了眼洛山亭:“既然來探病,那就幫你削個蘋果吧,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洛山亭咬了咬牙:“我……我才不要吃你削的蘋果!”

“沒事,那我自己吃。”桑茶一邊削蘋果皮,一邊嘆了聲氣,“其實吧,我真沒想和你搶厲知勁,他太臟了,光是這一點我就瞧不上。”

洛山亭冷笑:“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信嗎!你不想搶知勁哥哥,那你幹嘛住到厲家去!你幹嘛總是害我被知勁哥哥和厲家其他人誤會!你幹嘛毀了我的婚禮,害我沒了寶寶,你……”

“現在質問起我來,倒是鏗鏘有力一條一條的,剛才在厲知勁面前怎麽就只會哭了?”桑茶搖了搖頭,“真是可憐。”

洛山亭:“你才可憐!你之前溫溫柔柔的模樣果然是裝的,現在知勁哥哥不在了你就……”

桑茶打斷他:“你失去孩子這件事,我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你傷心我可以理解,但是山亭啊,逃婚毀掉了你的婚禮、推搡導致你失去孩子的罪魁禍首,都是你的知勁哥哥啊,你怎麽就只敢怪我這個一心不要麻煩你們、不想打擾你們的婚禮所以安安分分退場的人呢?”

洛山亭咬了咬唇:“知勁哥哥……知勁哥哥是被你蠱惑了……”

“我怎麽不知道我自己會巫蠱?”桑茶憐憫地看著他,“你不僅不願意、不敢責怪厲知勁和厲家人,你還想重新回到厲家,你真是……看得我都心疼了,真想幫幫你啊。”

洛山亭瞪著她:“那你就走啊!離知勁哥哥遠點!你不是已經走了嗎,故意在婚禮上離開的,那你還回來幹什麽!你就是故意要毀掉我和知勁哥哥的婚禮!”

桑茶嘆氣:“我也沒有辦法啊,我都已經走了,我甚至連放在厲家的行李都不打算回去拿了,但是知勁還是把我找到了,還說如果我不回厲家去,他就一直跟著我不放。說起來,你應該感謝我的,如果不是我向知勁提議,他根本不會想起來到這裏看你。”

“我謝謝你?我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拜你所賜!”洛山亭要瘋。

桑茶把削下來的蘋果皮扔進垃圾桶,然後用水果刀慢條斯理分開蘋果,同時笑道:“那如果我說我真的要走了,你會謝謝我了嗎?”

洛山亭一楞,然後皺眉:“我才不信你……”

桑茶:“是真的,我這次會答應和厲知勁回厲家,不是因為他纏著我不放,只是因為我想起來我的證件都還在厲家沒拿呢,我想離開A市了,總不能證件都不要了吧。”

桑茶用水果刀的刀尖插起一塊蘋果,遞給洛山亭,笑道:“我會悄悄走的,你真的不用再擔心我和你搶厲知勁,相信我,好嗎?”

洛山亭抿了抿唇,伸手接了那塊蘋果,只是拿在手裏並沒有吃,他忙著追問桑茶:“真的?”

桑茶再次確認:“當然是真的。其實我也不明白厲知勁為什麽對我這麽癡纏,難道只是因為小時候那次綁架嗎?雖然說是救命之恩,但其實就算當時我沒有幫他逃跑,他家裏人應該也很快會找到他、救下他了。”

洛山亭咬了一口蘋果:“我就是這樣覺得的!可是知勁哥哥太傻了,非說你救了他一命……”

“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所謂的‘救命之恩’,更多是因為……”桑茶若有所思。

洛山亭連忙追問:“因為什麽?”

桑茶笑了笑:“你聽說過吊橋效應嗎?我在想啊,或許是因為那時候我和他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他記住了當時的感覺,以為那種感覺就是對我的心動罷了。”

“比如吧,厲知勁現在又被綁架了,或者陷入了其他的危險,這時候你神兵天降一樣地救了他,他說不定就會因此‘移情別戀’,不再喜歡我,而是不可自拔地愛上你了。”

聞言,洛山亭也若有所思起來,一邊思索一邊吃完了桑茶剛才遞給他的蘋果。

桑茶放下了水果刀和剩下的蘋果,扯了紙巾擦擦手,然後站起身:“我隨便說說,反正最遲下周我就要走了,你和厲知勁以後會怎麽樣,我也不在乎,拜拜。”

洛山亭看著桑茶離開,腦海中全是剛才她說的“吊橋效應”和“移情別戀”。

他苦苦思索到半夜,然後突然鯉魚打挺坐起來——

桑茶就要走了,如果她離開了,那從此厲知勁的心裏就會因為“失去”了她而永遠為她留下一席之地!甚至會把桑茶的離開怪到他身上!

所以,他如果想要嘗試通過吊橋效應讓厲知勁移情別戀,必須趕在桑茶離開之前!這樣到時候桑茶的離開就是出於自知之明,厲知勁也不會太戀戀不忘!

洛山亭思來想去,又翻出自己的各種賬戶查看資金餘額。

或許……

他可以策劃一起假綁架,請“綁匪”來演戲,在這個過程中由他來拯救厲知勁,就像小時候桑茶幫厲知勁逃跑、不惜自己被綁匪抓回去一樣……

這樣的話,這次的綁架還能覆蓋掉小時候那場綁架的記憶,讓厲知勁不再覺得桑茶特別、對她記憶深刻……

洛山亭一想到如今厲知勁看桑茶的目光、對桑茶說話的語氣,以後都會落到他的身上,就激動得睡不著覺了。

……

解除收養關系的手續辦得很快,這件事塵埃落定後,何如煙松了口氣之餘,又覺得空落落的,畢竟從前六個子女,現在就剩下一個還不怎麽親近的了。

不過這點“空落落”很快就被對另一件事的迫不及待覆蓋掉了,這兩天何如煙都在期待洛千澗兌現承諾,把洛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轉給她。

但洛千澗始終不主動,何如煙只好自己再度回到洛家老宅,等到洛千澗從學校上課回來,然後詢問這件事。

“……除了股份的事之外,千澗你之前也說過,讓媽媽在解除了和他們的收養關系之後,就搬回老宅住的,千澗……”何如煙說道。

洛千澗這才貴人事忙似的想起來,頷首道:“對,差點忘了,那我讓人收拾一下,過兩天媽你就搬回來吧,不過主宅這邊我一個人住習慣了,只能安排媽住在偏宅,小是小了點,但一個人住也不錯了,媽別介意。”

何如煙勉強笑笑,但這個也不是關鍵。

“至於股份……對了,媽,之前聽二姐說,你和大哥——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大哥和二姐了——你們之前想要安排我去和顧家聯姻?”洛千澗噙著笑問。

何如煙一滯:“這……”

洛千澗就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她猶猶豫豫說不下去,洛千澗也不接話。

過了會兒,何如煙才嘆了聲氣:“這都過去多久的事了,那時候阿風都還沒被抓呢,現在……千澗,你聽媽解釋啊,那時候你大哥突然提起來和顧家早年的婚約,媽本來是不同意的。”

“但是你大哥能說會道的,你也知道媽的耳根子軟,也弄不清楚太覆雜的事,就真信了他說你跟顧家聯姻是好事,對你也好、對咱們洛家也好。”

“但、但是,即便是這樣,媽也只是敷衍了你大哥而已,都沒把這件事跟你說,這不就是因為媽其實不願意看你還這麽年輕就去聯姻結婚嗎……”

聞言,洛千澗輕笑:“誰說媽能力不行了,這不是圓得有模有樣的嗎?明明是當時還等著我在董事會上配合洛何風得到股份,所以不敢提前跟我說了怕我反悔,現在一句優柔寡斷就想帶過去了。”

何如煙的臉色著實難看起來。

過了會兒,她抿了抿唇,直接問道:“千澗,你跟媽說實話,你這個時候說起這件事,是不是……找借口,不想把原本承諾的股份給媽了?”

洛千澗一臉詫異:“當然不是,媽你怎麽會這樣想?在你眼裏,你教養出來的孩子就是這麽個連言而有信都做不到的人嗎?”

洛千澗的反應太過真誠,像是真被傷到了,何如煙松了口氣之餘連忙搖頭:“媽不是這個意思,千澗……”

“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的確想要媽給我一點補償,讓我相信你對我還是有母子之情的。”洛千澗接著斯斯文文地說。

何如煙一楞:“什麽?”

洛千澗笑道:“媽你手裏不是還有一些家產嗎,原本打算平均分給拿不到洛氏股份的子女們的。”

何如煙:“可、可是……”

“我之前其實沒想要這些的,畢竟我手裏的資產已經太多了,媽你持有的這些我真看不進眼裏,可是從二姐那裏聽說了你和大哥原本打算讓我去聯姻這件事後,我實在是太傷心了,總想讓媽你做點什麽來安安我的心。媽,你覺得呢?”洛千澗輕嘆道。

何如煙有些暗惱洛共悠多嘴,但眼下這不是關鍵。她猶豫著回答洛千澗:“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手裏那些家產,可你也說了,那點東西對你而言沒什麽意義啊,千澗。”

洛千澗頷首:“對我是沒有多大用處,但那是媽名下的資產,如果全給了我,我會覺得媽對我還是有感情的,我會比較開心。而且,爸媽現在就只有我一個孩子了,以後遺產不給我,難道媽還想要留著去補貼我從前那些兄弟姐妹嗎?”

何如煙:“當然不……”

“那就給我。”洛千澗一派理直氣壯的不孝子模樣,但又很快緩和下來,客客氣氣道,“作為交換,我會把之前承諾的百分之五洛氏股份給你。雖然杜絕不了媽拿著股份分紅去接濟從前的養子女們,但我能安心一些,畢竟股份這種東西,媽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就送出去了。”

何如煙沈默下來。

洛千澗悠悠道:“媽你考慮一下吧,你要是願意,我們就同時簽合同,你把你手裏的現有資產給我,我把百分之五的股份轉給你。”

“要是不願意,覺得現有的資產握在手裏比較安心,那我也沒辦法。不過既然媽連這點小資產都舍不得給我,我自然也不敢把股份給你了,只能厚著臉皮做一回說話不算話的小人了。”

洛千澗說完,就叫管家送客。

何如煙站起身,跟著往外走了一段,然後突然轉回身來,叫住打算離開客廳上樓的洛千澗:“千澗,媽想好了——”

何如煙品著洛千澗剛才那些話,覺得他在意的確實不是家產,要她手裏剩下的東西,說來說去也只是怕她對其他養子女心軟、沒有收養關系了也悄悄接濟而已。

畢竟洛千澗願意拿出百分之五的洛氏股份作為交換,這還不能說明他在意的只是他們之間的母子親情嗎!

何如煙決定答應洛千澗,畢竟現在她就這一個孩子了,以後都要靠他了,沒必要因為家產的事鬧得離心。而且現在她手裏的資產東一些西一些,不如幹脆利落的百分之五股份捏在手裏好管理,價值上更是遠不敵股份的市值。

“就按你說的,我們同時簽合同。”何如煙說,“我手裏的家產,因為之前打算給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分了,所以早就是整理好的,改個新合同也不麻煩,看你什麽時候方便吧?”

對於何如煙這個決定,洛千澗意料之中。

他笑了笑:“那就明天吧。正好媽今天收拾下行李,明天搬回偏宅住,你把律師帶上,我們明天上午在家簽合同,如何?”

何如煙深呼吸了下,點點頭:“好。”

一個晚上的時間過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何如煙就帶著律師回到了老宅。

洛千澗這邊的秦律師也已經到了。

兩邊互相交換合同看起來。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何如煙才算是放心了。

畢竟合同都擬好了,見證律師也都在,就差簽字了,還能跑了不成。

秦律師看完了何如煙贈與洛千澗資產的合同,又拉著何如煙的律師一一核對了資產表,然後點頭:“沒有問題,可以簽字了。”

但何如煙的律師表示洛千澗他們這邊給出的股份轉讓書條款上有書寫錯誤:“其他地方都沒有問題,但這一處的5%寫成了5‰,幸好我看得仔細,不然待會兒簽了字,可就難辦了。”

秦律師拿回合同一看,連忙致歉:“是我的失誤,抱歉,三少爺。律所來了新的實習生,我有意鍛煉一下新人,就讓實習生幫忙擬的這份合同,結果實習生沒經驗,擬出了不少錯漏,我又從頭至尾改了一遍,這裏大概是改漏了。”

何如煙皺了皺眉:“這麽重要的合同,你讓實習生上手?別是故意寫錯的吧?”

洛千澗聞言也皺了眉:“媽這是在指桑罵槐嗎?如果覺得是我授意秦律師在合同上搞鬼,賭一個不會被發現,那媽你直說就是。”

何如煙噎了噎,氣勢弱了下去:“我不是這個意思……”

“無所謂,反正今天合同簽不成了。”洛千澗很是隨性地說。

給何如煙聽得急了:“怎麽就簽不成了?我看秦律師這不是帶著電腦嗎,只是一個標點符號而已,改一下、重新打印合同,家裏又不是沒有打印機。千澗,你是不是想反悔了?”

秦律師也開了口,幫腔道:“夫人您別急。不過三少爺,夫人說的沒錯,只是改這一處並不麻煩,不如還是趁著現在都聚在一起了,把這件事處理完吧,我今天晚些時間就要去外地出差,怕耽誤了您的事。”

洛千澗這才勉強點頭,只是神色間還是沒多少耐心,看得何如煙再度覺得洛千澗這就是隔了一晚上冷靜下來、現在覺得百分之五的股份換她手裏那點家產太虧了所以想要反悔。

秦律師在旁邊打開了電腦,然後趁著開機時間,他拿過擺在桌上的何如煙贈與洛千澗資產的合同就開始簽字。

一式四份的合同,兩個合同當事人和兩邊的見證律師各保留一份,秦律師毫不猶豫簽完了字,然後理所當然地把文件推給對面何如煙的律師。

“別耽誤事,你們先簽著,我馬上改好了合同去書房打印,正好免得等會兒兩樣合同一共八份全在桌上搞得混亂。”秦律師說著,端過筆記本電腦開始操作。

何如煙的律師覺得最好是待會兒兩邊的合同一起簽,畢竟資產贈與合同上可沒有寫要以股份贈與作為交換——兩邊的價值相差甚遠,寫在合同上擔心反倒有後患,也就沒寫了——要是現在他們先簽了資產贈與合同,洛千澗馬上反悔不給股份了,那何如煙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不過洛千澗畢竟是洛家如今的當家人,和何如煙又是母子關系,所以律師猶豫了下,想措措辭再當面開口說這個事。

但何如煙見他沒動筆,先行催促了起來:“快簽吧。”

免得等會兒洛千澗真的反悔,不進行這場交易了。剛才他就有這個跡象,幸好為洛家工作多年的秦律師還顧念舊情,幫著她說話。

總之先把她這邊的資產贈與簽了,交易進行了一半,洛千澗還能當著兩邊律師的面硬生生反悔不成?洛千澗已經是洛家當家人,不至於為了這麽點錢落自己的面子。

見狀,何如煙的律師一是以為是自己低估了人家母子間的信任,二是也不想得罪人,所以拿起筆開始簽字。

兩邊見證律師都簽完了字,何如煙和洛千澗也依次簽起字來。

一式四份都簽完了,合同生效,何如煙如今名下的資產都無償贈與給了洛千澗。

秦律師又看了看合同,然後從容不迫地點點頭,接著當著何如煙的面合上了電腦,遺憾地表示:“抱歉,三少爺,夫人,我的電腦裏似乎沒有股份合同的電子版本,看來現在是改不成了。”

何如煙和何如煙的律師俱是一楞。

他們看著秦律師開始收拾東西,把電腦裝回了電腦包,把剛簽好的合同裝進了文件袋,又裝進公文包裏……

何如煙瞪大了眼睛,終於從沖擊中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質問:“什麽意思?等等,你們什麽意思?洛千澗?!”

洛千澗拿著承載了這之前何如煙手裏所有資產的合同,不慌不忙地擡眸:“秦律師剛才說的版本比較委婉,直接一點說就是,媽,我覺得用百分之五的股份換你手裏這點東西太虧了,所以股份就不給你了,但是家產我笑納了。”

何如煙難以置信:“洛千澗!”

“我可是你親媽,你怎麽能……不對,你不是臨時反悔,你從一開始就打的是這個主意,是不是!洛千澗!整個洛家都是你的了,你居然還惦記我手裏這點東西,給我挖這麽大一個坑,眼睜睜看著我積極跳進去,你到底……你!你!你到底想要什麽……”

說到最後,何如煙已經沒有質問的高氣焰了,整個人甚至陷入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她終於體驗到了洛何風被銬上手銬、洛共悠的公司崩盤時的感覺。

“想要什麽?”洛千澗輕笑,“當然是想要我自己高興啊。難道媽你真以為我是想要你的親情啊?別鬧了。”

何如煙失力地跌坐回去,然後突然抓住身側律師的手臂,她瞪大了眼睛、不死心地問:“贈與合同能撤銷的對不對?是不是!我要撤銷,我不願意把這些給他了!我也反悔了!”

這個問題,洛千澗這邊的秦律師代為回答了:“在贈與財產完成轉移之前,贈與人原本是享有任意撤銷權的,即是說可以隨時撤銷此次贈與。”

聽到這話,何如煙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回神想起來了,剛才初步看完合同之後,秦律師要求她這邊律師手寫補充了一條《放棄任意撤銷權》的條款,剛剛簽字蓋章時,他們還特意在這項手寫的補充條款上都按了指印、是有法律效力的。

至於剛才為什麽會答應,是因為秦律師說贈與合同生效後,資產轉移到洛千澗名下需要一些辦手續的時間,擔心這期間何如煙拿到了洛氏股份就反水。

何如煙剛才還在想她怎麽可能做出那麽不要臉的事,所以讓律師補充這個條款也補充得很無所謂、並沒在意。

結果萬萬沒想到,她自以為做不出,但洛千澗做得出更厚顏無恥的事!

“這算不算是欺詐?”何如煙喃喃道,“還有其他可以讓合同無效的辦法嗎,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可是你親媽啊……”

律師不忍地回答:“洛先生是您的兒子,對您有贍養義務,如果他沒有履行這方面的義務,您也可以嘗試起訴撤銷贈與合同……”

洛千澗莞爾:“放心吧,我都讓我媽搬回家住了,還不會代為保管她每個月的信托基金,只要媽知足,我自然是個大孝子。”

何如煙和律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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