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沒落土豪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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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裏七直皺眉頭。這句話他簡直沒得到一千遍,也聽到一百遍了,實在是叫沙裏七厭惡。

“想我那時候……明月山莊真好!”木子易伸頭到窗前,遠望著那遙不可及的明月山莊,眼裏閃動著熱烈的目光,就像中了什麽魔法似的。

木子易的父親原來是煤礦工人,叫木順喜,九十年代末期被迫下崗,為了一家人的生活,不得不跟隨他的舅弟謀生路做了裝修工人,寒暑之間就泡在工地上,但是倒肯幹,逐漸在行,後來就大著膽子承包工程,從此就成了包工頭,開始小打小鬧,後來做作大了。時來時頑鐵生輝。短短十五年間,發跡變泰,身價數千萬,在明月山莊買了別墅。

明月山莊可是個了不得的地方,據說道在2004年的時候,每棟別墅都要五百萬,簡直說道出來都要叫人嚇一跳。

整日開著個寶馬車四處游蕩,寶馬車上還有年輕美麗的姑娘,當然是不同的年輕美麗的姑娘,他的人生書寫了一段瑰麗的傳奇,對於無名之輩來說道就像一個遙不可及的神話。

免不了得意忘形,以為可以一千年富貴。錢財對於他來說道,就像那些年輕的姑娘,召之即來,呼之即去,不以為然。結果陷入賭博,不能自拔,小賭不來,大賭就上,一晚上輸個幾十萬毫不在乎。遍游世界賭場,什麽澳門、拉斯維加斯是常客,結果輸得一塌糊塗,欠下巨額外債,寶馬車沒有了,寶馬車裏的姑娘也沒有了,也不得不將明月山莊的別墅賣了,以還賭債。

家財蕩盡,從富貴入貧窮,無比難受,再也無法振作精神,有一天當妻子問他要錢作生活費的時候,實在是拿不出一文錢來,煎熬不過,終於跳河自殺。

丈夫離去,木子易的母親也沒有哭泣,幾乎沒有看見她掉過一滴眼淚,人們都道她無情,只是整日悶坐,十天之後母親也跳河自殺,留下他木子易一個人在塵世間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

那個時候木子易才十八歲。十八歲,父母雙亡。實在是一個怎樣的淒慘景象,我們可以想象。

從富貴入貧困,正是無比難受。多虧他有個發了財的舅舅,在什麽單位給他謀了一份差事,但又嫌棄不足,跳來跳去,直到失業了事。舅舅弄得沒法,索性不管他,只是每月給他錢,讓他不至於活不下去,但是恨不得早日甩掉這個包袱,但是又甩不脫。

每當木子易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舅舅就知道給錢的時候到了,木子易就像候鳥一般,沒錢的時候就飛到他那裏。

又總想著發大財,彩票買了一大堆,卻連二十塊錢的獎都沒中過。這個沒落的土豪經常掛在在嘴邊的的話是“想我先前的時候……”那時候穿得是啥呀,吃的又是啥呀,啊,據說道廁所的地面也散發著黃金般的光芒,——喋喋不休。

開始沙裏七還勉強聽聽,每每聽到他說道這話就皺眉頭,就像祥林嫂說道自己的孩子被狼吃了一樣膩味。再後來,終於給他找到了一份工作,很清閑,木子易只有被迫無奈地去上班,再不上班,就完蛋了。

因為他的舅舅某一天發下狠話,“這是最後一次了,要不去上班,我再也不管你了!”木子易看著舅舅那冷酷的眼神,只得垂頭喪氣地答應了。

木子易從窗前縮回腦袋來,那明月山莊對他來說道實際上就是一個泡影而已,不過滿足於他內心的渴求,以獲得現世的安慰而已,關鍵的是現在要怎樣才能發財。這是有關鍵的問題。

所以從口袋倆掏出幾張彩票來看著,琢磨著上面的號碼,問沙裏七道:“老沙,你那看哪張是五百萬?”沙裏七說道:“下一張就是。”

木子易就不理睬他,自個兒在那裏琢磨。不久之後都感到餓了,似乎窮人的肚子要餓的快一些,沙裏七現在就有這種感覺,兩個人就走出去。

木子易詢問沙裏七吃點什麽,說道好像什麽都吃膩了,就差沒吃過人肉了。沙裏七看著他腆出來的肚子和寬大的腮幫子,恨不得給他腮幫子一拳,真是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他還餓著呢,況且現在胃口好得很,就是一頭牛都吃得下。

來到柳直街上,看見魚香味飯館就一腳邁進去。兩個人在一張烏油油的桌子旁坐下。一個少婦走過來滿臉微笑地看著他們,問他們要吃點什麽。

木子易木子易就點了一個砂鍋老鴨湯,眼睛看著那個少婦的背影。

“真是沒意思!”木子易又開始發牢騷了。沙裏七問他什麽沒意思。木子易說生活乏味,像白開水。

兩個人就在那裏幹坐著,抽煙,喝著苦蕎茶,不著邊際地說道話。

沙裏七仔端起苦蕎茶,那顏色黃黃的,像是黃湯一般,他即刻便聯想到他幹過的那些荒唐事情,即刻就不安起來。服務員把啤酒拎過來,酒一股腦兒地往肚子裏灌啤酒,這讓他好受一些。

“沒有人知道將來會怎樣,”木子易說道,“忘記吧!”

“忘記?”沙裏七仿佛吃了一驚。

“電影裏說道,記憶是痛苦的根源。”木子易說道,沙裏七沈默,這證明木子易說的很有道理。……那幅油畫,那個姑娘,那荒唐的舉動……沙裏七心如亂麻。

“都是過去的事了。”木子易又說道,聽木子易那口氣就像是導師一樣語重心長、循循善誘,電視上的綜藝節目總是有這樣的導師,東一個道理洗西一個道理,像清談家一般,叫人厭煩。

沙裏七幹咳一聲。……那一幅畫杳渺深邃,那些紊亂的、毫無章法的線條、艷麗的色彩……隱隱約約,不可觸摸……沙裏七喝了一口啤酒。那虛幻的世界與他的欲望似乎有不可割裂的關系,就像沈渣時常泛起。

他只顧埋頭喝酒。木子易也埋頭喝酒。

不久湯鍋端上來了。木子易動了動筷子,一些胃口也沒有。

沙裏七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埋頭苦吃,一個勁地將那些食物一股腦兒往嘴裏塞,額頭冒汗,滿嘴是油,腮幫子鼓凸,像老牛吃草。把木子易看呆了,說道:“你猜我今天看見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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