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暑假的時候，陸予和陸湛出去看電影，結束後陸予把陸湛送上出租車，他家離這裏不遠，他準備自己走回去。

然後他在馬路對面看到了黎井。

黎井正和一幫校外的青年站在一起，一個人正把手搭在他肩上跟他聊著什麽，黎井依舊是一副散漫的笑。

陸予站在路邊沒有動，等到那群人走了，只剩下黎井，他才過了馬路走到他旁邊。

226.

“你又打架了？”陸予看著黎井嘴邊的淤青和臉上的傷口，淡淡問道。

黎井正低著頭，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轉頭看是陸予，眼神不自覺地閃躲了一下。

你又打架了。

黎井覺得陸予的語氣裏充滿嫌厭，不是年級第二對自己的那種鄙夷，而是一種從上至下俯視式的，好像帶著審問的意味。

黎井從來沒把年級第二放在眼裏，只覺得這人表裏不一的德性很惡心，但對於陸予，不知道為什麽，黎井很在意他的看法。

而黎井此刻還意識不到這一點，只知道陸予應該很討厭他這樣，覺得他渾透了。

可他就是渾透了啊。

227.

“關你什麽事。”黎井冷冷地撇過頭。

陸予往他手上看去，黎井修長帶血的指間，正夾著一只沒有點燃的煙。

手上一空，黎井轉頭時，見陸予正將那只煙捏得稀碎。

“不許抽煙。”陸予看著他。

“我沒抽，是他們給我的，我就拿著而已……”黎井下意識地就解釋道，然後才突然反應過來，皺著眉道，“我抽不抽煙跟你……”

“跟我有什麽關系？是不是。”陸予的眼睛在身旁湧動的車水馬龍間深得像靜謐的潭，“我說過，那都是你覺得而已。”

黎井冷著臉轉頭就要走。

228.

陸予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去醫院。”

“我不去！”黎井甩開手，“你他媽別管我了行麽？有這種聖母心態你不如多餵幾只流浪貓，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黎井覺得陸予除了看不慣自己渾，還一直抱著一種拯救的心態對待自己，這位貴公子大概是生活太安逸，就想在自己身上尋找一種其他的體驗，滿足他高高在上的內心。

他也不想這樣解讀陸予，可是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來解釋陸予一次次對自己做的事和說的話。

而且很奇怪，對於年級第二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給他潑臟水，黎井幾乎是毫不在意不屑理會，但是不論陸予說了什麽，黎井都會下意識地作出反應。

229.

陸予往後退了一步，低聲道：“所以我說，一切都是你覺得，你從不考慮別人到底怎麽想。”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黎井看著他幹凈高瘦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跡和臟兮兮的一身，只覺得在這夏夜熱鬧的街頭，周身寒意四起，孑然無比。

黎井記得陸湛說陸予不喜歡臟兮兮的小孩。

這話是陸湛八歲的時候跟他說的，那會兒黎井也才十歲，他不知怎麽就記到現在。

230.

黎井回到家，沒有開燈，也沒有洗澡，就坐在漆黑的客廳地板上，靠著沙發不知不覺就要睡著。

又累又疼。

門鈴聲讓他清醒了幾分。

除了送外賣送快遞的，好像沒有人按過他家的門鈴。

231.

黎井起身，碰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邊往門邊走去邊問：“誰啊？”

沒人回答。

黎井從貓眼看出去，外面黑黑的一片，看不清東西。

“是我。”

黎井一楞，打開門口的燈，開了門。

232.

陸予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袋東西。

他推開黎井就往裏走，黎井關上門，打開客廳的燈，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來幹什麽？”

“過來坐下。”陸予把袋子放到茶幾上解開，拿出棉簽和消毒水。

黎井走過去坐下。

陸予擡頭看著他，皺了皺眉：“還沒洗澡？先去洗了，快點。”

黎井“哦”了一聲，進了洗手間，打開花灑以後他才問自己：我怎麽這麽聽他的話？

233.

黎井沒帶衣服進去。

他有點尷尬地楞了半晌，最後沖外面喊：“你還在嗎？”

“在。”

“我沒拿衣服，你能不能……”

他話還沒說完，衛生間的門就被打開一點，陸予伸手遞進來一條浴巾：“在陽臺上拿的，不用穿衣服了，你身上應該也有傷，等會兒一起上藥。”

黎井接過浴巾，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水珠，眨著眼睛呆了半天。

234.

黎井圍著浴巾坐在沙發上的時候，還是覺得很莫名其妙。

按道理說，陸予被自己一通吼，應該是很生氣了才對，怎麽還會大晚上的來給自己上藥啊？

他這是真聖母啊？

這個富二代怎麽越長大越單純善良啊？他小時候不是挺腹黑的嗎？

235.

陸予彎腰拉起黎井的手，拿著棉簽幫他消毒傷口。

陸予清爽的T恤上有好聞的味道，頭發在燈光下熠熠發亮，長長的睫毛微微動著，手上的動作輕柔至極。

除了小時候爺爺給自己這樣上過藥，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對他了。

黎井一時間有些懵，因為他的心此刻跳得很快。

快到嚇人。

而且他還沒穿衣服，身下只圍了一條浴巾。

這場面太……暧昧了？

236.

黎井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要不我自己……”

陸予加緊力道抓住他的手：“別動，疼就說。”

不是疼，是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這個氣氛讓我很害怕。

237.

好不容易熬完手上的，陸予開始給他身上消毒擦藥了。

黎井快崩潰了，他好想罵臟話，他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已經響到壓制不住了。

“那個……”黎井轉過身子和陸予對視，“你到底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陸予拿著棉簽看著他，“看不出來嗎，在上藥啊。”

“不是……”黎井平常一張罵人罵得利索無比的嘴突然開始結巴，“就……你這樣，我不太懂……”

“我怎樣？”陸予一手扳住黎井的肩，俯身湊在他身前，在鎖骨上的那個傷口細細地塗著藥水，“我在路上看見你受傷了，叫你去醫院你又不肯去，就只能來你家幫你上點藥了。”

你的話說得是沒錯……可是我怎麽感覺這藥上得那麽意味不明呢？

238.

陸予離自己實在太近太近了，他垂著眼看著鎖骨上的傷口，黎井卻覺得他的眼神好像在打量著自己的全身。

冰涼的藥水帶來一陣陣細密的疼痛，再加上緊密有力的心跳，黎井的呼吸都沈重起來。

239.

陸予絲毫不心疼他，擦完鎖骨又開始往下擦胸口的，黎井咬著嘴唇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一萬遍：真是太他媽沒用了，打個架受這麽多的傷，現在好了吧，難熬死了吧？

陸予反正完全不了解黎井內心的千姿百態，他只是看似很認真地在給傷口上藥。

除了棉簽偶爾會“不小心”地擦過黎井胸前的那點。

黎井真的遭不住了，剛洗完澡，他的汗眼見著就流下來了。

240.

更要命的是，腰上還有個傷口。

黎井要哭了，他頭一次開始反省自己的打架行為，他覺得以後打架應該穿上防彈衣。

“我能不能自己來啊……”黎井服軟了，“我腰上比較敏感，等會兒可能會忍不住笑出聲。”

黎井騙人的，就陸予這種撩撥式的上藥手法，他只會呻吟出聲，不存在笑出聲，他可笑不出來。

241.

“是麽。”陸予把他往沙發靠背上一推，露出黎井的整段腰身來，“那你笑吧，我不介意的。”

黎井欲哭無淚地側仰在沙發上，他很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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