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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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瀾園。

一樓書房。

午後通透的陽光從落地玻璃窗外灑進來,照在沈諺的側臉上。他坐在一把墨綠色沙發椅中,手裏捧了一本英文原著,長腿交疊,姿態隨性。

蒲桃站在畫架後,手裏的鉛筆刷刷畫個不停,很快亞麻布上就有了大致的人形框架。

維持一個姿勢太久,沈諺的脖子有些酸痛,他微微擡起頭,想調整看書的姿勢,正好對上了蒲桃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圓眼睛不含一絲雜質,正細致而專註地凝視著他。

沈諺眼睫微動,忽略心底那一絲異樣,繼續低頭看書,又或是按照蒲桃的指示,看著窗外。

安靜的書房,只有書頁被翻動的聲音和筆刷摩擦亞麻布時發出的輕微莎莎聲,蒲桃作畫時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的眼睛除了盯著畫布,就一直看著沈諺。

作為模特,他的身材比例極好,寬肩窄腰長腿,臉部輪廓分明,眉骨、鼻梁、下頜的線條都清晰流暢,五官每一處都宛如造物主的精心傑作。

蒲桃忽然想到,只論長相的話,其實沈諺的長相比沈均更優越。只是他常年戴著眼鏡,加上西裝革履,身上的氣質總有股攝人的冰冷,才讓人沒有膽量去細看他的五官。

蒲桃畫著畫著,突然停了下來,放下調色板和筆刷,小跑到沈諺面前。

沈諺長睫微擡,疑惑地看著她。

蒲桃指了指他臉上的眼鏡,做了一個摘掉的手勢。

沈諺是坐著的姿勢,蒲桃大概是想近距離觀察他,站得離他很近,以至於在陽光的照耀下,他甚至能看得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沈諺擡手摘掉了眼鏡。

蒲桃立刻雙手並在一起,手心朝上,托住那副眼鏡,仔細端詳。

沈諺忽然明白了。原來她走得這麽近,是想看這副眼鏡是什麽樣子,不是為了看他。

難以察覺的淡淡失落劃過心間,沈諺翻了頁書,若無其事道:“畫得怎麽樣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蒲桃觀察完了那副眼鏡,看著他長長的濃密睫毛,心中一動,兩只手各托住一邊鏡架,極其自然地把他的眼鏡戴了回去。

鼻梁上傳來輕微的重量感,隨之而來的,是女孩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著松節油辛辣凜冽的氣味,縈繞在他鼻尖。

沈諺繃緊下頜,無意識攥緊沙發椅的扶手,手背用力到青筋突出都渾然不覺。

蒲桃見他身體緊繃,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太過冒犯,連忙往後退了退,比了個對不起的手勢。

“沒事。”

沈諺不怎麽自然地扶了扶眼鏡,岔開話題,“不急著回學校的話,晚上要不留在瀾園吃飯?劉姨的手藝還不錯。”

劉姨是瀾園的住家保姆,除了打掃衛生,還負責沈諺的一日三餐。剛才她進來送水果的時候蒲桃見過,是個很和善的中年婦人。

蒲桃點點頭,又小跑著回了畫架後。

讓沈諺在這兒幹坐兩個小時是不可能的,她把大概的人體輪廓畫完了後,就讓沈諺去忙工作,自己留在書房繼續補充背景和細節。

等背景和衣服畫完,五官輪廓也大致勾勒完後,蒲桃放下筆刷,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擡頭,才發現外面天都快黑了。

敲門聲忽地響起。

“蒲桃,吃飯了。”是沈諺的聲音。

蒲桃見畫上的油彩幹了,連忙用灰布把畫蓋住,她這副畫還沒完成,讓沈諺現在就看到實在不太好。

沈諺恰好在此時推門進來,他看到蒲桃的動作,嘴角微勾。

“怎麽,畫得不好,怕被我看到?”

蒲桃搖頭,比了一通手勢。

她現在手上都是顏料,不好用手機打字,沈諺看得似懂非懂,幹脆走過來,揉了揉她蓬松的長發。

“行了,不管好與壞我都買賬。趕緊洗手吃飯去。”

蒲桃仰頭看他,笑著點點頭。

餐桌上擺了熱氣騰騰的四菜一湯,蒲桃走過去,驚訝地發現裏面都是她愛吃的菜。

她受寵若驚地看向沈諺。

沈諺拉開椅子,神色平淡,“劉姨是第一次做杭幫菜,你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蒲桃便夾了一塊糖醋裏脊放進嘴裏,裏脊肉外脆裏嫩,裹著酸酸甜甜的醬汁,極為開胃。一塊吃完,她臉上立刻露出驚艷的神情。

沈諺看到她亮晶晶的眸子,便猜到這些菜都合她的口味。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些,拿公勺往她碗裏舀了一勺蝦肉。

這頓飯蒲桃吃得很飽,劉姨進來收拾時,她還跟她道了謝。

“蒲桃小姐喜歡的話,以後一定要多來。”

劉姨憐愛地看著她。

蒲桃點點頭。吃飽喝足,她也該收拾東西走了,畫架和工具都備好,她站在玄關,正要等司機出現,卻發現沈諺拿著車鑰匙走了過來。

蒲桃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沈諺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拎過她身上沈重的畫架,輕輕一笑,“送佛送到西,走吧。”

窗外夜色如墨。

蒲桃視線落在車窗外倒退的景物上,沒一會兒,又忍不住扭過頭,看沈諺的側臉。

他給自己的感覺,有點像哥哥。體貼,可靠,又比哥哥要沈穩內斂。

蒲桃心底湧起了一股暖意。

她有著小動物一般天真而純粹的眼神,即使再怎麽專註地凝視著別人,也不會讓別人感覺到冒犯。

停在紅燈前時,沈諺轉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

蒲桃抿著唇,笑了笑。

【沈諺哥,你真的很好。】

她以前對他的誤解實在太深了。怎麽能光憑第一印象就給人下論斷呢。

沈諺看懂了她的手勢,他嘴角極淡地勾了勾,轉過臉繼續盯著前方的信號燈。

到了A大,和沈諺告別後,蒲桃先把畫架和工具放回學院的畫室。剛走到一樓的綠化帶,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陰影。

“蒲桃。”

廣玉蘭樹的陰影下,學長站在她面前,面帶愧疚地看著她。

蒲桃身形一頓,下意識後退了些。

學長臉上的內疚更深,“對不起,那天在展館……是我太沖動了。我不該說那些話的。蒲桃,我們還能跟從前一樣嗎?”

蒲桃手指攥在一起,看著學長愧疚的神色,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跟從前一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不喜歡學長,得知他的心意後,以後只會離他遠遠的,說她絕情也無所謂,總比之後惹上麻煩好得多。

她低頭拿手機打字,想跟學長表明自己的態度,忽地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於此同時,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下,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步伐不穩地走了過來。

“沈均?”

看清來人的臉,學長神色一變。

蒲桃也沒想到沈均會突然出現在這兒,她疑惑地轉頭盯著他。

“你來這兒幹嘛?”學長的臉色極不好看。

沈均冷笑一聲,漆黑的瞳仁盯著面前的男生,“這塊地是你家的還是怎麽樣?我來不了?”

學長臉色更差,沈均的家世他是知道的,惹不起他難道還躲不起。

“蒲桃,別理他,我們走。”

學長伸出胳膊,想去攬蒲桃的肩膀,一股力道猛地將他揮開。男生一個趔趄,直接後仰摔在了綠化帶裏。

蒲桃在心底驚呼一聲,她想上前看看學長怎麽樣,肩膀卻被一只大手緊緊鉗住。沈均英俊的臉陰沈如水,盯著狼狽地從草坪裏爬起來的男生。

“她是你能碰的嗎?再伸一下別怪我把你的手打骨折!”

學長懼怕又嘲弄地看著他陰鷙的臉,“沈均,你不是不喜歡蒲桃嗎?現在來這兒裝什麽深情?”

“關你屁事!滾!”

濃郁的酒氣在鼻尖縈繞,蒲桃被沈均困在懷裏,看著學長不甘地離開,再一次伸手去掰沈均的手臂。

她不知道沈均怎麽會喝這麽多酒,又怎麽會來畫室找她,她只知道,現在的沈均對她而言陌生又危險。

“這麽不想見到我?”

沈均被她的指甲抓痛了,嘴角嘲弄地勾起,低頭看著她。

“還是你舍不得那個學長?”

自從林可欣跟他分手後,蒲桃再也沒來找過他。她好像忽然就從他的生活裏消失了一般,讓他感到格外無所適從。

他聽到一些流言說蒲桃跟油畫系的學長在談戀愛,他本來嗤之以鼻,直到剛才看到兩人一起走在樹下,他才感到前所未有地恐慌。

她明明在他身後追了這麽多年,怎麽會突然喜歡上其他人?絕對不可能!

那瞬間,他胸口湧動著難以言說的破壞欲和暴虐欲,要不是最後一絲理智壓制著,他早就對那個男的動手了。

【我跟學長沒有任何關系。】

蒲桃氣急了,憤怒地比著手語。

【你不要亂汙蔑人!】

理解了她的手語後,沈均的心情好了些,攬著她的胳膊也稍微松開,改為搭在她肩上,捏了捏她的耳朵。

這是他們年少時還親密無間的時候,沈均逗她時會有的小動作。蒲桃恍神了兩秒,很快反應過來,掙脫開他的手臂。

“幹嘛?不是喜歡我嗎?”

沈均視線低垂,略帶嘲諷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呼吸間酒氣濃郁。蒲桃胸口酸楚又苦澀,她是喜歡他,但也不代表著要被他一次次這樣嘲弄和侮辱。

夜深了,道路上幾乎沒有經過的學生。這條路又偏僻,她不知道沈均還要發什麽瘋,只想趕緊遠離她。

她點開手機,想找江羽的微信,讓他把沈均帶回去。高大的男生卻在這時又纏了上來,甚至半個身子都靠著她。

“蒲桃,我難受……你——”

他含糊的話音未落,後頸猛地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扯到了邊上。

身體驟然一輕,蒲桃睫毛擡起,驚訝地看著出現在沈均身後的人。

沈諺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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