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更 四小姐，我想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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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逐月打來的，陸拂桑彼時正坐在露臺的搖椅上跟郝美芳愜意的聊天吃水果，冷不丁的手機響起來，還讓她有種恍惚感。
直到郝美芳提醒她，“是你的，接吧，不過別聊太長，免得輻射。”
陸拂桑無奈的笑著指了下身上的防輻射服，最新高科技的，秦燁找人特質的，別說手機那點輻射了，她懷疑核輻射都能抵擋的住。
郝美芽嗔她一眼，“跟我這兒還秀恩愛？找打是吧？”
陸拂桑俏皮的吐了下舌頭，也沒看號碼，就接了起來，“餵？”
知道她號碼的都是認識的人，至於陌生號碼秦燁在她手機上做了設置，根本撥不進來，所以她語氣很溫和、也很隨意。
那端的聲音卻是低沈的，“四小姐，是我。”
陸拂桑眉心一跳，“逐月？”
“嗯，沒想到四小姐還能記得我的聲音，謝謝……”逐月的聲音有些生硬，像是在極力控制著某種情緒。
陸拂桑扯了下唇角，“你的聲音很特別，聽過的人都不會忘記，我又怎麽會不記得呢？”
那端這次沒說話。
陸拂桑也默了片刻，才淡淡的問，“你找我有事兒？”
逐月“嗯”了一聲。
“什麽事？”
“四小姐額，我想見您，您能來桑天一趟嗎？”
陸拂桑輕皺了下眉，“現在？”
“對，現在。”逐月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語氣裏帶著幾分決然，“這些天，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終於等到現在。”
“你在等什麽？”陸拂桑心裏一動，又莫名的有些緊縮，連聲音都不由自主的繃起來，握著手機的手也在一點點的收緊。
看的對面的郝美芳都跟著緊張不已。
那端，逐月卻不言明，“四小姐若是來桑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您，如何？”
陸拂桑沒有立即回應。
逐月自嘲的道，“四小姐難道是怕我對您不利嗎？別說我不是天樞的對手，就是我打得過天樞，暗處跟著的那些人我也對付不了，再說，我對您沒有敵意。”
陸拂桑平靜的道，“你想多了，我不是防備你，而是我懷孕了，一坐車就會刺激的犯惡心，所以比較頭疼出門。”
聞言，逐月怔楞的問，“您懷孕了？”
“是啊，剛知道沒幾天。”
“……秦四爺的？”
陸拂桑笑了笑，“當然。”
逐月啞聲道，“恭喜。”
“謝謝。”
逐月又道，“抱歉，我不知道您懷孕，所以才……”
陸拂桑不以為意的打斷，“沒關系，如果你方便的話，可否到陸家來，我在家裏等你如何？”
逐月不語。
陸拂桑調侃道，“難道你也擔心我會對你不利？”
這次，逐月快速的道，“當然不是，我相信您。”
“那你是……不想見天樞？我可以讓他回避。”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發生了那些事後，您還願意讓我再去您家裏，靠近您的家人，這份信任，讓她如何不動容？
她話說的模糊，可陸拂桑很明白，她意有所指的道，“別人是別人，你是你，我從來恩怨分明，當然，如果你別有用心，我也不會客氣。”
逐月呼出一口氣，“好，我去。”
“嗯。”
一掛了電話，郝美芳就急切的問，“拂桑，是逐月嗎？逐月不是從你身邊調走了嗎？我怎麽聽著你倆打電話怪怪的？之前那姑娘對你不是態度很友好？”
陸拂桑笑著安撫道，“媽，您別多想，她呢，是我一個朋友派過來保護我的，可後來，我跟那個朋友……發生了點不愉快，所以逐月就走了。”
郝美芳半信半疑，“真的？”
“不然呢？”
郝美芳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你那個朋友又是誰？”
聞言，陸拂桑眼神不由的黯下來，“媽，您不認識。”
“你說了我不就認識了？”
陸拂桑笑得有些澀然，“沒有機會了，他在一次意外中……喪生了。”
郝美芳驚訝的張大嘴，“死了？”
陸拂桑艱難的點點頭。
“是……男的？”
“嗯。”
郝美芳像是了解了些什麽，不再多問，只是嘆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從一出生就註定了的，從上學到工作，再到結婚生子，每一步都是老天爺的安排，生老病死更是如此，我們凡人是左右不了的，其實，死也未嘗是件壞事，只要是人，哪有不死的？只是換一個地方活著罷了。”
陸拂桑若有所思。
郝美芳當她是聽進去了，站起身來，揉揉她的頭發，“我還記得逐月那姑娘喜歡喝咖啡，吃大廚房做的椰蓉酥，我去給她準備點。”
“謝謝媽……”
“傻丫頭，謝什麽啊，人家當初不管是什麽原因跟在你身邊的，但總歸是護過你一場，媽給她弄點吃的喝的還不是應該？”
郝美芳說完，就離開了。
天樞走了過來，表情有些覆雜，“少夫人，逐月要來？”
“嗯，你想見嗎？”陸拂桑漫不經心的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好。”
天樞神色懊惱，“再不好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嗯？你知道什麽？”陸拂桑看著他問。
天樞煩躁的抓了下頭發，“我也不知道多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沒跟著去天堂島，至於她對那件事了解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二更 逐月來了
聞言，陸拂桑平靜的道，“那就等她來了當面問問，你急什麽？”
天樞呼出一口氣，苦笑道，“只要一扯上她的事，我就沒辦法冷靜，讓您失望了，等下我就去領罰，作為安保人員，最忌心浮氣躁、感情用事。”
陸拂桑搖搖頭，“算了，你平時都做的很好，只在逐月身上才犯錯，我可以理解的，我身邊需要的也不是無情無欲的機器人，要是秦燁把你們都訓練成那樣，我才是害怕了。”
“少夫人……”
“好啦，這事到此為止，不過我也得提醒你兩句，對待逐月，你還是多些耐心吧，她不是個普通的女人，想軟化她的心，你得做好長期奮戰的準備。”
天樞頹喪的道，“經過了天堂島的事，您覺得我和她還有可能嗎？”
陸拂桑反問，“為什麽沒可能？”
“少夫人，她是，是寧負天的人。”天樞沈痛的道，“依著兩人的關系，寧負天的事，她指不定知道多少，或許也有參與，如此，等一切查明，您說，四爺能饒過她麽？”
“所以呢？”
天樞在這一刻，神色堅定起來，“所以，她最好手上是幹凈的，不然，我會親手抓她。”
陸拂桑沒再說話。
如果逐月真的參與了什麽，她也不會放過她，感情是一回事，是非公正又是一回事，她還沒善良到能寬恕一切的罪行和邪惡。
半個小時後，逐月來了西院，陸拂桑事先跟守門的人打了招呼，所以，逐月一路暢通無阻，也不需要誰的引領，她對這裏很熟。
天樞在客廳門口等著她，原本想好了所有嚴厲的措辭，就等著見了面劈頭蓋臉的甩給她聽，結果，面對面的那一刻，他嗓子裏卻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逐月漠然的看他一眼，然後擦身而過。
天樞僵硬的盯著她的背影，眼底湧起滾滾情緒。
逐月似是猜到陸拂桑在露臺上，徑直走過去。
陸拂桑看到她的瞬間，驚異也從臉上一閃而過，不過她很快就壓下了，只是心頭卻五味陳雜，開口的聲音不由的有點飄，“逐月？”
如今已經到了三月底，儷城的春茶都開始轟轟烈烈的采摘了，天氣變暖，萬物覆蘇，院子裏的樹木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出了嫩綠的葉子，煥發出勃勃生機。
周圍，盡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色。
可眼前的她，卻似乎正沈浸在深秋裏，蕭索、蒼涼、落寞、孤寂，像離了群的雁，像被秋雨肆虐過的花，像沒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而且，她瘦的令人心酸，原本她也不胖，如今兩頰那兒都凹了進去，她還是穿著最經常穿的那身西裝，然而衣服松垮垮的，更顯的她憔悴不堪。
短短不到一個月，她到底是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樣子的？
“逐月？”她又喊了一聲。
逐月擠出一抹笑，“四小姐，好久不見。”
陸拂桑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逐月卻像是找到了能說的，又道，“您看起來比以前更美了，秦四爺把您照顧的很好，您沒選錯人，再次恭喜您，既覓得佳婿，又喜得貴子。”
陸拂桑扯了下唇角，“謝謝。”
逐月咬咬唇，“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不是刻意恭維您。”
陸拂桑點點頭，“我知道，坐吧。”她指了下椅子，又道，“桌上的咖啡和椰蓉酥是我媽剛端來的，她記得你好這兩口，你嘗嘗，還是那個味道嗎？”
逐月睫毛一顫，站著沒動。
陸拂桑玩笑般的問，“怎麽？還怕我下毒不成？要不給你跟銀針試試？”
逐月飛快的搖頭，然後僵硬的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端起咖啡來，機械的喝了兩口，又拿起一塊椰蓉酥塞進嘴裏，食不知味的咽下去。
“如何？”
逐月擦了下嘴，澀然道，“食物的味道更勝從前，只可惜讓我糟蹋了。”
“為什麽這麽說？”
逐月垂下眉眼，啞聲道，“因為我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我。”
天樞這會兒已經走過來，就站在陸拂桑的身邊，警惕又覆雜的盯著逐月的一舉一動，聞言，心口縮了下，卻按耐著沒有出聲。
陸拂桑淡淡的道，“你確實變了，變得太瘦了，還是原來那個逐月更好看。”
逐月豁然擡起頭，眼底湧動著莫名的情緒，“四小姐？”
陸拂桑勾唇，轉了話題，“不是說找我有事嗎？現在可以說了吧？”
逐月緩了下情緒，然後把拎來的包放到桌面上，從裏面拿出一摞文件來，遞到她面前，“這是給您的，請您過目。”
陸拂桑剛要接，天樞就伸過手去，“少夫人，為防有詐，還是屬下來吧。”
聞言，逐月頓時咬住了唇，眼底閃過一抹受傷和難堪。
天樞視若不見，他戴上手套接過來的，仔細檢查了一遍，自然是沒任何異常，但那些文件的內容卻讓他震驚不已，“這是……”
逐月抿唇，不理他。
陸拂桑已經猜到了什麽，所以當天樞要教給她的時候，她阻止了，“你先替我收著吧，我在桑天的股份都轉給你了，那兒已經跟我沒什麽關系了。”
“可是，這裏面還有房產證和存款。”
陸拂桑閉了下眼，“那你也一並先收著吧，我目前什麽都不需要。”
“……是。”
☆、三更 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你
逐月見陸拂桑並沒接管這一切，似乎也不多意外，那些東西對尋常人來說，或許是一筆令人震驚的財富，能揮霍一輩子，可對陸拂桑來說，就是沈甸甸的債了。
至於誰欠誰多一點，誰也說不清。
她克制著情緒，緩緩道，“這都是老大讓我交給您的，包括他名下桑天的股份，還有他這些年打拼攢下來的所有財產、房產，都在剛才那摞文件裏，也都辦好了相關的轉交手續……”
陸拂桑臉色清透，靜靜的聽著。
“他什麽時候把這些東西給你的？”天樞忍不住問。
逐月說了一個日子。
天樞皺眉，那天，恰好是他陪少夫人離開雍城的日子，也就是說，他們前腳剛走，他就交代‘後事’了？他又仔細翻看了下那些文件辦理的日子，是在四爺離開的當天。
天樞能想到的，陸拂桑自然也都想到了，她和秦燁領了證，不但沒能讓負天死心，反倒是刺激的他更加瘋狂，所以才安排了後面的事，不對，是早就安排了，只是，他大概沒想破釜沈舟的博一把，直到兩人生米煮成熟飯，他才有了不惜兩敗俱傷、甚至賠上他自己也要賭的執念。
一步錯，步步錯。
可這又怪得了誰呢？
老天爺安排人與人相遇，想來都不會是為了悲傷，她當初主動去跟寧負天說話，也不是為了有一天兩人搞成這樣，她伸手拉他一把，更不是為了毀了他……
走到這一步，只能說造化弄人嗎？
“四小姐，除了這些身外之物，老大還讓我交給你一樣東西。”氣氛沈寂中，逐月又打破寧靜。
“什麽？”這次，是陸拂桑開口問的。
“一封信。”逐月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個信封，放在了陸拂桑眼前的桌面上，“您放心，我沒打開過，開口處用蠟封著了。”
陸拂桑怔怔的看著信封上的字，那字體極為熟悉，寫著拂桑親啟，清雅中暗含著淩厲，似要破紙而出，她沒有動，任由它落寞的躺在那兒。
“我的任務完成了，四小姐，我就不打擾了……”逐月剛要站起來告辭，被陸拂桑打斷，“再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你。”
“您說……”
陸拂桑看著她的眼睛，“你怎麽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可是經受了什麽變故？還有，你之前在電話裏說，等到這一天又是什麽意思？”
逐月艱難的咽了一下，不過沒有躲閃，“自從老大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後，就離開了，走時，只跟我說了一句，如果一個月後沒有接到他的任何消息，那麽就說明……他，他不在人世了，然後，我就可以把東西給您了，我足足等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他生死不知，我受盡了煎熬，還如何能好？我能撐到現在來見您，我已經覺得自己很偉大了，不然，我就……”
天樞切齒的搶過話去，“你就如何？為他陪葬殉情？”
逐月咬唇不語。
天樞火大的想毀天滅地，可理智讓他死死忍著，才沒發瘋。
陸拂桑眼神有些什麽光亮滅了，喃喃道，“一個月麽？原來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她在天堂島待了沒幾天，之後就去度蜜月，意外得知懷孕，回來又在醫院住了幾天，她的生活很忙很充實很美好，已經讓她沈淪的忘了日子是怎樣的飛過。
逐月順著她的話，哽咽道，“是，一個月，老大肯定是計劃了什麽，一個月是他計劃的期限，如果沒有傳來消息，那就是幾乎失敗，而他也就……”
陸拂桑的腦子裏又浮上那一幕來，這些日子，她幾乎要把它塵封起來了，從不願去觸及，那一戧盡管不是她開的，但秦燁目睹，也足夠讓她崩潰。
但她撐過去了。
而且，她不後悔，假如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她跟秦燁演的那出戲，很多話都是心裏話，她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為自己送死，命沒有貴賤之分，在自己的家人眼裏，永遠都是自己最重要，她也無比的珍惜自己的命，可若是以犧牲別人為代價，她承受不起。
所以，她願意挺身而出，以身涉險，去跟寧負天周旋，沒錯，她利用了他對自己的感情，可她真的沒想殺了他，盡管知道他犯下的罪足夠死好幾次，她都不忍親手了結他，她只是想威脅他的人離開，放所有人一條生路，誰知道，他會那麽決絕！
他是萬念俱灰、對她的報覆吧？
心裏萬千情緒翻滾，良久後，陸拂桑輕撫著肚子，才讓自己平靜下來，替天樞問了一句，“對寧負天的事，你了解多少？”
逐月垂下眉眼，不語。
天樞眼底燃燒著火焰，恨聲道，“說啊，如果，你雙手也沾滿血，我不會放過你。”
逐月這才搖搖頭，“如果你們指的是這次的事，我不知道，老大瞞著我了，桑天的人都不清楚，老大應該是明白這是一條不歸路，他不願拉身邊的人下水。”
天樞暗暗松了一口氣。
陸拂桑揪著的心也松了幾分，接著又問，“那其他的事呢？你還知道什麽？”
逐月擡起頭來，“四小姐，如果您是想問老大的身世，那就要讓您失望了，關於這一點，老大自己都不知道，不過後來，他應該是清楚了，但好像不是他自己去查的，而是對方主動找上門來認的，至於是誰，我不知道，只隱約覺得對方的實力背景都很強大……”
“為什麽這麽說？”陸拂桑問。
－－－－－－題外話－－－－－－
還有兩更喔
☆、四更 至死也不渝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可瞞的了，人死萬事空。
逐月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因為自從對方找上門來後，老大的事情就明顯的多了，而且，身邊的暗殺也不斷，我陪著經歷過幾次，那些殺手可不是尋常人能請到的，所以我才懷疑，對方很強大，才會有這麽厲害的仇家。”
“仇家？”
“嗯，應該是仇家，不然不會一次次的想置老大與死地，老大的身份應該是擋了某些人的路。”逐月分析著，眼底閃著恨意。
見狀，陸拂桑便意味深長的問，“逐月，你可知道你家老大背著你們都做了什麽事？是好的還是壞得？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她不希望逐月只看到寧負天的好，而漠視了他犯下的罪行。
聞言，逐月神色一震，聲音卡在了嗓子裏。
陸拂桑不帶情緒的道，“他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那些人都是無辜的，他所犯的事也嚴重損害到了國家的利益，所以……你明白了吧？”
逐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寧負天是一定要死的，他不只是為了跟秦燁爭奪陸拂桑拈酸吃醋而玩弄手段，他做的那些，已經嚴重觸犯了法律。
她眼底灰暗一片，猜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何等的絕望？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陸拂桑問。
逐月擠出一抹自嘲的笑，啞聲道，“我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麽打算？本就是浮萍，幸遇上老大，才有了活著的意義，現在老大沒了，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
陸拂桑斟酌道，“既然你現在沒明確的想法，那你就繼續待在桑天吧。”
逐月驚愕的看向她。
陸拂桑淡淡的笑了下，“你對桑天說不定比我還了解，有你和小歐管著，我很放心，蝶變是我一手創立的，桑天也傾註了我很多的心血，所以，我不希望它就這樣垮了，你能明白的我意思嗎？”
逐月僵硬的點了下頭，“那你信我嗎？”
“信或是不信，就都交給時間吧。”陸拂桑意味深長的說完，看著她又道，“希望下次見你時，你能變回之前的那個逐月，逝者不可追，活著的人終究還是要繼續過日子的，你不管怎麽折磨自己，已經發生的事都無法改變，所以，向前看好麽？”
“……好。”
“我五月初結婚，如果那天你有空，就和小歐一起過來喝杯喜酒吧。”最後，陸拂桑又似漫不經心的邀請她。
逐月咬了下唇，神色極為動容，“謝謝，我會來的。”
陸拂桑勾唇，轉頭對天樞道，“我有點累了，想回去躺躺，你幫我送一下逐月。”
“不用……”
“是，少夫人。”
兩人同時開口，說完了，天樞就冷著臉往外走，逐月遲疑了下，還是機械的跟了上去。
陸拂桑看著兩人出了門，嘆了口氣，拿起桌面上的信，回了自己的臥室，這才慢慢的拆開，抽出裏面的紙張，一點點的展開。
熟悉的字體再次撲面而來，眼睛都跟著刺痛了。
“拂桑，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來我已經去墜入地獄了吧？而你呢，身邊有秦燁陪著，再也不用擔心我會瘋狂的使壞了對嗎？
原本，除了那些身外之外，我什麽都不想留下的，可思來想去，還是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因為，我怕等我們相見時，沒有機會說……
拂桑，對不起，這是我想對你說的第一句，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傷害到了你，可是，我能說自己不後悔嗎？即便墜入地獄，我也不後悔，你一定很討厭我了吧？
覺得我就是個冷血無情的瘋子，怎麽可以用那麽多人的命去逼你愛我呢？可是你不懂，不懂我有多愛你，愛讓我成了魔鬼，我沒法控制自己
所以，你要恨就恨我吧，恨也是一種感情，甚至比愛還要強烈，只求你不要忘了我，你應該也不會忘了吧？畢竟我們認識了那麽多年。
拂桑，你說假如當初你沒有對我開口，是不是我們的人生都會不一樣呢？我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可哪怕飽受愛而不得的痛苦，我也願意跟你相遇呢。
這就是我的劫數，我認了！
只是抱歉，拉你一起受了難，還好，現在一切都解脫了，你終於活在了沒有我的世界，假如地獄裏也能讓人祈禱，我想我會為你祝福的。
對了，拂桑，我還欠你一個解釋，我說過當事情都了結了後，我會把自己心裏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你，你現在還想聽嗎？可我卻又沒法對你全部坦白了怎麽辦？
我想帶著秘密一起下地獄。
不過我能告訴你，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不是我去找的他們，而是他們找上的我，但我一點都不歡喜，我恨他們，恨他們不經我同意就把我帶到這個世界，更恨他們冒出來打擾我的生活。
所以在我心裏，我的親人和家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可是我知道，從此後，你不會在把我當親人了，因為我手上沾滿了血，你那麽善良，你肯定憎惡我，恨不得跟撇清關系了吧？
如此也好。
只是，我還能求你一件事嗎？小歐和逐月雖然跟著我很多年，但是，我還沒有喪心病狂的把他們拖下水，我給他們留了活路，我所做的一切，他們都不知道，更沒插手，關於這一點，你若不信，自有秦燁可以去查，只是查明後，你能留下他們嗎？
好了，本想說幾句，結果嘮叨了這麽多，把這輩子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還有最後一句，拂桑，我愛你，至死也不渝！”
☆、五更 大寶和小貝
看完最後一個字，陸拂桑已淚流滿面。
秦燁掐著點，從外面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心疼不已，視若珍寶的把她摟進懷裏，柔聲安撫著，“拂桑，都過去了……”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把寧負天罵了個狗血噴頭，草，都到現在都還在作妖，生怕他們兩口子過的太平靜了是吧？居然還留了信！
陸拂桑把臉埋進他懷裏，只無聲的流淚。
秦燁嘆道，“就哭這一次了好不好？別忘了，你還懷著孩子呢，為了孩子，也堅強點好麽？不然，爺都想陪著你一起哭了……”
陸拂桑這才哽咽道，“對不起，秦燁……”
“傻瓜，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又沒做錯什麽，我能了解你跟他這麽多年的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養條狗久了，還有感情呢，何況是個人？”秦燁語氣很正經，一點都沒指桑罵槐的意味。
可陸拂桑難受歸難受，還沒傻透呢，戳了他胸口兩下，“他都已經……你還跟他計較什麽？”
秦燁輕哼了聲，“誰讓他惹爺媳婦兒哭的？爺當成寶貝供著捧著，舍不得一點委屈，可他倒好，暗地裏捅刀子毫不手軟，就憑他這樣的手段，說愛都虛偽。”
“秦燁……”
“好了，爺不再說他就是，爺還想要風度呢。”秦燁話題一轉，“但你不能再為他傷心了，這是最後一次，桑天的事，以後就交給逐月和天樞去打理，還有他留給你的財產，也不準你要，你可以找個名目捐出去，也當是為他犯下的罪行贖罪吧。”
“好……”陸拂桑對他的這番安排自然是同意的，“你找人去辦吧，東西都在天樞那兒，我沒動。”
秦燁欣慰之餘，也酸了一把，“可你終究還是心軟，看了這封信，就該一把火燒個幹凈，如此，也不至於哭鼻子傷心傷肺了。”
陸拂桑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秦燁，我不是傷心，也並非全是心軟，而是，對自己最後的交代，看完了，也就都結束了，從此後，我們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他。”
“真的？”秦燁虎目一亮，“那你為什麽要哭？”
陸拂桑道，“跟過去告別，總是有幾分心酸不舍得，以後都不會了。”
“這還差不多。”秦燁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你知道剛才爺在外面等的有多難受，簡直度日如年，分分鐘都恨不得沖進來，能熬到最後一刻，爺特麽的差點升仙了。”
聞言，陸拂桑不由氣笑，“誰讓你等啦？你直接進來就是。”
秦燁似笑非笑的道，“爺的心胸還沒寬大到眼睜睜的看著你讀他信而無動於衷的地步，爺怕搶過來撕碎了，惹你生氣唄。”
陸拂桑幽幽的瞅著他，“辛苦了，秦四爺。”
秦燁哼笑，“媳婦兒如果給點福利，爺什麽辛苦都能扛下來。”
陸拂桑嗔他一眼，拿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問問你兒子和女兒，他倆願意嗎？”
她願意是懟他精蟲上腦，結果，他真一本正經的蹲下身子，對著她肚子‘胡言亂語’了，“大寶，小貝，爸是個男人，是男人就得有點血性不是？沒血性的那是太監，所以，爸爸想跟你們的媽媽要點福利，這屬於合情合理的要求吧？所以，你倆肯定不會反對是不？嗯，不說話就代表默許了，乖，等你們出來了，爸會好好獎勵你們。”
陸拂桑聽的哭笑不得，“秦燁，你也不怕教壞孩子？還大寶、小貝，那又是什麽鬼？”
“爺給他們取的小名，你覺得怎麽樣？”秦燁一臉期待。
陸拂桑實在不想打擊他，奈何這倆名字也太‘敷衍隨意’了吧，她無語的道，“你就沒多翻翻字典嗎？字典裏的字還是很多的。”
秦燁正經臉，“可字再多，爺都覺得配不上爺的兒子和女兒。”
“大寶和小貝就好麽？”
“當然，他們是爺的寶貝，這世上就在沒有哪倆個字更能貼切的表達爺對他們的稀罕了，必須是寶貝啊。”
陸拂桑還想爭取一下，於是提醒道，“當初你姑姑懷的也是龍鳳胎，人家拆的是鳳凰二字，可高大上多了……”言外之意，你那個太俗氣。
可秦燁卻道，“其實當初，是想用麒麟和鳳凰倆名字的，可後來嫌麒麟寫起來太費勁，這才圖省事把原本屬於楚凰的名字分開給倆人用了，那是屬於偷工減料，爺對取名字可是認真的，還是說，媳婦兒想用龍鳳這倆字？也不是不行，那就一個大龍，一個小鳳？”
“去你的！”陸拂桑惡寒的趕緊否決了。
秦燁笑開，“那就還是大寶和小貝，爺其實早就想過無數個小名了，可到最後，還是覺得這倆名字最順耳，大俗即大雅嘛。”
“你家裏人的意見呢？”
“他們都雙手讚成。”
陸拂桑撇撇嘴，不信，真要有人讚成，那也就是廖奶奶這麽接地氣的，換成他父親和爺爺，肯定想取個響亮又威武的名字，至於他母親，肯定是清新脫俗的了。
“媳婦兒不信？”
“廢話。”當她還不了解他家人的脾性嗎？
“你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呀。”秦燁老神在在。
陸拂桑蹙眉，“你是不是用了什麽招數忽悠他們都同意的？”
秦燁一副不可說的表情。
－－－－－－題外話－－－－－－
這是倆寶貝的小名兒哈，大名還是很威武認真的，嘻嘻，四爺看書少，取名無力，親們都多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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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郝美芳提醒她，“是你的，接吧，不過別聊太長，免得輻射。”
陸拂桑無奈的笑著指了下身上的防輻射服，最新高科技的，秦燁找人特質的，別說手機那點輻射了，她懷疑核輻射都能抵擋的住。
郝美芽嗔她一眼，“跟我這兒還秀恩愛？找打是吧？”
陸拂桑俏皮的吐了下舌頭，也沒看號碼，就接了起來，“餵？”
知道她號碼的都是認識的人，至於陌生號碼秦燁在她手機上做了設置，根本撥不進來，所以她語氣很溫和、也很隨意。
那端的聲音卻是低沈的，“四小姐，是我。”
陸拂桑眉心一跳，“逐月？”
“嗯，沒想到四小姐還能記得我的聲音，謝謝……”逐月的聲音有些生硬，像是在極力控制著某種情緒。
陸拂桑扯了下唇角，“你的聲音很特別，聽過的人都不會忘記，我又怎麽會不記得呢？”
那端這次沒說話。
陸拂桑也默了片刻，才淡淡的問，“你找我有事兒？”
逐月“嗯”了一聲。
“什麽事？”
“四小姐額，我想見您，您能來桑天一趟嗎？”
陸拂桑輕皺了下眉，“現在？”
“對，現在。”逐月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語氣裏帶著幾分決然，“這些天，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終於等到現在。”
“你在等什麽？”陸拂桑心裏一動，又莫名的有些緊縮，連聲音都不由自主的繃起來，握著手機的手也在一點點的收緊。
看的對面的郝美芳都跟著緊張不已。
那端，逐月卻不言明，“四小姐若是來桑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您，如何？”
陸拂桑沒有立即回應。
逐月自嘲的道，“四小姐難道是怕我對您不利嗎？別說我不是天樞的對手，就是我打得過天樞，暗處跟著的那些人我也對付不了，再說，我對您沒有敵意。”
陸拂桑平靜的道，“你想多了，我不是防備你，而是我懷孕了，一坐車就會刺激的犯惡心，所以比較頭疼出門。”
聞言，逐月怔楞的問，“您懷孕了？”
“是啊，剛知道沒幾天。”
“……秦四爺的？”
陸拂桑笑了笑，“當然。”
逐月啞聲道，“恭喜。”
“謝謝。”
逐月又道，“抱歉，我不知道您懷孕，所以才……”
陸拂桑不以為意的打斷，“沒關系，如果你方便的話，可否到陸家來，我在家裏等你如何？”
逐月不語。
陸拂桑調侃道，“難道你也擔心我會對你不利？”
這次，逐月快速的道，“當然不是，我相信您。”
“那你是……不想見天樞？我可以讓他回避。”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發生了那些事後，您還願意讓我再去您家裏，靠近您的家人，這份信任，讓她如何不動容？
她話說的模糊，可陸拂桑很明白，她意有所指的道，“別人是別人，你是你，我從來恩怨分明，當然，如果你別有用心，我也不會客氣。”
逐月呼出一口氣，“好，我去。”
“嗯。”
一掛了電話，郝美芳就急切的問，“拂桑，是逐月嗎？逐月不是從你身邊調走了嗎？我怎麽聽著你倆打電話怪怪的？之前那姑娘對你不是態度很友好？”
陸拂桑笑著安撫道，“媽，您別多想，她呢，是我一個朋友派過來保護我的，可後來，我跟那個朋友……發生了點不愉快，所以逐月就走了。”
郝美芳半信半疑，“真的？”
“不然呢？”
郝美芳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你那個朋友又是誰？”
聞言，陸拂桑眼神不由的黯下來，“媽，您不認識。”
“你說了我不就認識了？”
陸拂桑笑得有些澀然，“沒有機會了，他在一次意外中……喪生了。”
郝美芳驚訝的張大嘴，“死了？”
陸拂桑艱難的點點頭。
“是……男的？”
“嗯。”
郝美芳像是了解了些什麽，不再多問，只是嘆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從一出生就註定了的，從上學到工作，再到結婚生子，每一步都是老天爺的安排，生老病死更是如此，我們凡人是左右不了的，其實，死也未嘗是件壞事，只要是人，哪有不死的？只是換一個地方活著罷了。”
陸拂桑若有所思。
郝美芳當她是聽進去了，站起身來，揉揉她的頭發，“我還記得逐月那姑娘喜歡喝咖啡，吃大廚房做的椰蓉酥，我去給她準備點。”
“謝謝媽……”
“傻丫頭，謝什麽啊，人家當初不管是什麽原因跟在你身邊的，但總歸是護過你一場，媽給她弄點吃的喝的還不是應該？”
郝美芳說完，就離開了。
天樞走了過來，表情有些覆雜，“少夫人，逐月要來？”
“嗯，你想見嗎？”陸拂桑漫不經心的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好。”
天樞神色懊惱，“再不好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嗯？你知道什麽？”陸拂桑看著他問。
天樞煩躁的抓了下頭發，“我也不知道多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沒跟著去天堂島，至於她對那件事了解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二更 逐月來了
聞言，陸拂桑平靜的道，“那就等她來了當面問問，你急什麽？”
天樞呼出一口氣，苦笑道，“只要一扯上她的事，我就沒辦法冷靜，讓您失望了，等下我就去領罰，作為安保人員，最忌心浮氣躁、感情用事。”
陸拂桑搖搖頭，“算了，你平時都做的很好，只在逐月身上才犯錯，我可以理解的，我身邊需要的也不是無情無欲的機器人，要是秦燁把你們都訓練成那樣，我才是害怕了。”
“少夫人……”
“好啦，這事到此為止，不過我也得提醒你兩句，對待逐月，你還是多些耐心吧，她不是個普通的女人，想軟化她的心，你得做好長期奮戰的準備。”
天樞頹喪的道，“經過了天堂島的事，您覺得我和她還有可能嗎？”
陸拂桑反問，“為什麽沒可能？”
“少夫人，她是，是寧負天的人。”天樞沈痛的道，“依著兩人的關系，寧負天的事，她指不定知道多少，或許也有參與，如此，等一切查明，您說，四爺能饒過她麽？”
“所以呢？”
天樞在這一刻，神色堅定起來，“所以，她最好手上是幹凈的，不然，我會親手抓她。”
陸拂桑沒再說話。
如果逐月真的參與了什麽，她也不會放過她，感情是一回事，是非公正又是一回事，她還沒善良到能寬恕一切的罪行和邪惡。
半個小時後，逐月來了西院，陸拂桑事先跟守門的人打了招呼，所以，逐月一路暢通無阻，也不需要誰的引領，她對這裏很熟。
天樞在客廳門口等著她，原本想好了所有嚴厲的措辭，就等著見了面劈頭蓋臉的甩給她聽，結果，面對面的那一刻，他嗓子裏卻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逐月漠然的看他一眼，然後擦身而過。
天樞僵硬的盯著她的背影，眼底湧起滾滾情緒。
逐月似是猜到陸拂桑在露臺上，徑直走過去。
陸拂桑看到她的瞬間，驚異也從臉上一閃而過，不過她很快就壓下了，只是心頭卻五味陳雜，開口的聲音不由的有點飄，“逐月？”
如今已經到了三月底，儷城的春茶都開始轟轟烈烈的采摘了，天氣變暖，萬物覆蘇，院子裏的樹木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出了嫩綠的葉子，煥發出勃勃生機。
周圍，盡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色。
可眼前的她，卻似乎正沈浸在深秋裏，蕭索、蒼涼、落寞、孤寂，像離了群的雁，像被秋雨肆虐過的花，像沒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而且，她瘦的令人心酸，原本她也不胖，如今兩頰那兒都凹了進去，她還是穿著最經常穿的那身西裝，然而衣服松垮垮的，更顯的她憔悴不堪。
短短不到一個月，她到底是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樣子的？
“逐月？”她又喊了一聲。
逐月擠出一抹笑，“四小姐，好久不見。”
陸拂桑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逐月卻像是找到了能說的，又道，“您看起來比以前更美了，秦四爺把您照顧的很好，您沒選錯人，再次恭喜您，既覓得佳婿，又喜得貴子。”
陸拂桑扯了下唇角，“謝謝。”
逐月咬咬唇，“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不是刻意恭維您。”
陸拂桑點點頭，“我知道，坐吧。”她指了下椅子，又道，“桌上的咖啡和椰蓉酥是我媽剛端來的，她記得你好這兩口，你嘗嘗，還是那個味道嗎？”
逐月睫毛一顫，站著沒動。
陸拂桑玩笑般的問，“怎麽？還怕我下毒不成？要不給你跟銀針試試？”
逐月飛快的搖頭，然後僵硬的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端起咖啡來，機械的喝了兩口，又拿起一塊椰蓉酥塞進嘴裏，食不知味的咽下去。
“如何？”
逐月擦了下嘴，澀然道，“食物的味道更勝從前，只可惜讓我糟蹋了。”
“為什麽這麽說？”
逐月垂下眉眼，啞聲道，“因為我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我。”
天樞這會兒已經走過來，就站在陸拂桑的身邊，警惕又覆雜的盯著逐月的一舉一動，聞言，心口縮了下，卻按耐著沒有出聲。
陸拂桑淡淡的道，“你確實變了，變得太瘦了，還是原來那個逐月更好看。”
逐月豁然擡起頭，眼底湧動著莫名的情緒，“四小姐？”
陸拂桑勾唇，轉了話題，“不是說找我有事嗎？現在可以說了吧？”
逐月緩了下情緒，然後把拎來的包放到桌面上，從裏面拿出一摞文件來，遞到她面前，“這是給您的，請您過目。”
陸拂桑剛要接，天樞就伸過手去，“少夫人，為防有詐，還是屬下來吧。”
聞言，逐月頓時咬住了唇，眼底閃過一抹受傷和難堪。
天樞視若不見，他戴上手套接過來的，仔細檢查了一遍，自然是沒任何異常，但那些文件的內容卻讓他震驚不已，“這是……”
逐月抿唇，不理他。
陸拂桑已經猜到了什麽，所以當天樞要教給她的時候，她阻止了，“你先替我收著吧，我在桑天的股份都轉給你了，那兒已經跟我沒什麽關系了。”
“可是，這裏面還有房產證和存款。”
陸拂桑閉了下眼，“那你也一並先收著吧，我目前什麽都不需要。”
“……是。”
☆、三更 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你
逐月見陸拂桑並沒接管這一切，似乎也不多意外，那些東西對尋常人來說，或許是一筆令人震驚的財富，能揮霍一輩子，可對陸拂桑來說，就是沈甸甸的債了。
至於誰欠誰多一點，誰也說不清。
她克制著情緒，緩緩道，“這都是老大讓我交給您的，包括他名下桑天的股份，還有他這些年打拼攢下來的所有財產、房產，都在剛才那摞文件裏，也都辦好了相關的轉交手續……”
陸拂桑臉色清透，靜靜的聽著。
“他什麽時候把這些東西給你的？”天樞忍不住問。
逐月說了一個日子。
天樞皺眉，那天，恰好是他陪少夫人離開雍城的日子，也就是說，他們前腳剛走，他就交代‘後事’了？他又仔細翻看了下那些文件辦理的日子，是在四爺離開的當天。
天樞能想到的，陸拂桑自然也都想到了，她和秦燁領了證，不但沒能讓負天死心，反倒是刺激的他更加瘋狂，所以才安排了後面的事，不對，是早就安排了，只是，他大概沒想破釜沈舟的博一把，直到兩人生米煮成熟飯，他才有了不惜兩敗俱傷、甚至賠上他自己也要賭的執念。
一步錯，步步錯。
可這又怪得了誰呢？
老天爺安排人與人相遇，想來都不會是為了悲傷，她當初主動去跟寧負天說話，也不是為了有一天兩人搞成這樣，她伸手拉他一把，更不是為了毀了他……
走到這一步，只能說造化弄人嗎？
“四小姐，除了這些身外之物，老大還讓我交給你一樣東西。”氣氛沈寂中，逐月又打破寧靜。
“什麽？”這次，是陸拂桑開口問的。
“一封信。”逐月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個信封，放在了陸拂桑眼前的桌面上，“您放心，我沒打開過，開口處用蠟封著了。”
陸拂桑怔怔的看著信封上的字，那字體極為熟悉，寫著拂桑親啟，清雅中暗含著淩厲，似要破紙而出，她沒有動，任由它落寞的躺在那兒。
“我的任務完成了，四小姐，我就不打擾了……”逐月剛要站起來告辭，被陸拂桑打斷，“再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你。”
“您說……”
陸拂桑看著她的眼睛，“你怎麽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可是經受了什麽變故？還有，你之前在電話裏說，等到這一天又是什麽意思？”
逐月艱難的咽了一下，不過沒有躲閃，“自從老大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後，就離開了，走時，只跟我說了一句，如果一個月後沒有接到他的任何消息，那麽就說明……他，他不在人世了，然後，我就可以把東西給您了，我足足等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他生死不知，我受盡了煎熬，還如何能好？我能撐到現在來見您，我已經覺得自己很偉大了，不然，我就……”
天樞切齒的搶過話去，“你就如何？為他陪葬殉情？”
逐月咬唇不語。
天樞火大的想毀天滅地，可理智讓他死死忍著，才沒發瘋。
陸拂桑眼神有些什麽光亮滅了，喃喃道，“一個月麽？原來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她在天堂島待了沒幾天，之後就去度蜜月，意外得知懷孕，回來又在醫院住了幾天，她的生活很忙很充實很美好，已經讓她沈淪的忘了日子是怎樣的飛過。
逐月順著她的話，哽咽道，“是，一個月，老大肯定是計劃了什麽，一個月是他計劃的期限，如果沒有傳來消息，那就是幾乎失敗，而他也就……”
陸拂桑的腦子裏又浮上那一幕來，這些日子，她幾乎要把它塵封起來了，從不願去觸及，那一戧盡管不是她開的，但秦燁目睹，也足夠讓她崩潰。
但她撐過去了。
而且，她不後悔，假如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她跟秦燁演的那出戲，很多話都是心裏話，她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為自己送死，命沒有貴賤之分，在自己的家人眼裏，永遠都是自己最重要，她也無比的珍惜自己的命，可若是以犧牲別人為代價，她承受不起。
所以，她願意挺身而出，以身涉險，去跟寧負天周旋，沒錯，她利用了他對自己的感情，可她真的沒想殺了他，盡管知道他犯下的罪足夠死好幾次，她都不忍親手了結他，她只是想威脅他的人離開，放所有人一條生路，誰知道，他會那麽決絕！
他是萬念俱灰、對她的報覆吧？
心裏萬千情緒翻滾，良久後，陸拂桑輕撫著肚子，才讓自己平靜下來，替天樞問了一句，“對寧負天的事，你了解多少？”
逐月垂下眉眼，不語。
天樞眼底燃燒著火焰，恨聲道，“說啊，如果，你雙手也沾滿血，我不會放過你。”
逐月這才搖搖頭，“如果你們指的是這次的事，我不知道，老大瞞著我了，桑天的人都不清楚，老大應該是明白這是一條不歸路，他不願拉身邊的人下水。”
天樞暗暗松了一口氣。
陸拂桑揪著的心也松了幾分，接著又問，“那其他的事呢？你還知道什麽？”
逐月擡起頭來，“四小姐，如果您是想問老大的身世，那就要讓您失望了，關於這一點，老大自己都不知道，不過後來，他應該是清楚了，但好像不是他自己去查的，而是對方主動找上門來認的，至於是誰，我不知道，只隱約覺得對方的實力背景都很強大……”
“為什麽這麽說？”陸拂桑問。
－－－－－－題外話－－－－－－
還有兩更喔
☆、四更 至死也不渝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可瞞的了，人死萬事空。
逐月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因為自從對方找上門來後，老大的事情就明顯的多了，而且，身邊的暗殺也不斷，我陪著經歷過幾次，那些殺手可不是尋常人能請到的，所以我才懷疑，對方很強大，才會有這麽厲害的仇家。”
“仇家？”
“嗯，應該是仇家，不然不會一次次的想置老大與死地，老大的身份應該是擋了某些人的路。”逐月分析著，眼底閃著恨意。
見狀，陸拂桑便意味深長的問，“逐月，你可知道你家老大背著你們都做了什麽事？是好的還是壞得？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她不希望逐月只看到寧負天的好，而漠視了他犯下的罪行。
聞言，逐月神色一震，聲音卡在了嗓子裏。
陸拂桑不帶情緒的道，“他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那些人都是無辜的，他所犯的事也嚴重損害到了國家的利益，所以……你明白了吧？”
逐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寧負天是一定要死的，他不只是為了跟秦燁爭奪陸拂桑拈酸吃醋而玩弄手段，他做的那些，已經嚴重觸犯了法律。
她眼底灰暗一片，猜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何等的絕望？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陸拂桑問。
逐月擠出一抹自嘲的笑，啞聲道，“我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麽打算？本就是浮萍，幸遇上老大，才有了活著的意義，現在老大沒了，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
陸拂桑斟酌道，“既然你現在沒明確的想法，那你就繼續待在桑天吧。”
逐月驚愕的看向她。
陸拂桑淡淡的笑了下，“你對桑天說不定比我還了解，有你和小歐管著，我很放心，蝶變是我一手創立的，桑天也傾註了我很多的心血，所以，我不希望它就這樣垮了，你能明白的我意思嗎？”
逐月僵硬的點了下頭，“那你信我嗎？”
“信或是不信，就都交給時間吧。”陸拂桑意味深長的說完，看著她又道，“希望下次見你時，你能變回之前的那個逐月，逝者不可追，活著的人終究還是要繼續過日子的，你不管怎麽折磨自己，已經發生的事都無法改變，所以，向前看好麽？”
“……好。”
“我五月初結婚，如果那天你有空，就和小歐一起過來喝杯喜酒吧。”最後，陸拂桑又似漫不經心的邀請她。
逐月咬了下唇，神色極為動容，“謝謝，我會來的。”
陸拂桑勾唇，轉頭對天樞道，“我有點累了，想回去躺躺，你幫我送一下逐月。”
“不用……”
“是，少夫人。”
兩人同時開口，說完了，天樞就冷著臉往外走，逐月遲疑了下，還是機械的跟了上去。
陸拂桑看著兩人出了門，嘆了口氣，拿起桌面上的信，回了自己的臥室，這才慢慢的拆開，抽出裏面的紙張，一點點的展開。
熟悉的字體再次撲面而來，眼睛都跟著刺痛了。
“拂桑，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來我已經去墜入地獄了吧？而你呢，身邊有秦燁陪著，再也不用擔心我會瘋狂的使壞了對嗎？
原本，除了那些身外之外，我什麽都不想留下的，可思來想去，還是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因為，我怕等我們相見時，沒有機會說……
拂桑，對不起，這是我想對你說的第一句，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傷害到了你，可是，我能說自己不後悔嗎？即便墜入地獄，我也不後悔，你一定很討厭我了吧？
覺得我就是個冷血無情的瘋子，怎麽可以用那麽多人的命去逼你愛我呢？可是你不懂，不懂我有多愛你，愛讓我成了魔鬼，我沒法控制自己
所以，你要恨就恨我吧，恨也是一種感情，甚至比愛還要強烈，只求你不要忘了我，你應該也不會忘了吧？畢竟我們認識了那麽多年。
拂桑，你說假如當初你沒有對我開口，是不是我們的人生都會不一樣呢？我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可哪怕飽受愛而不得的痛苦，我也願意跟你相遇呢。
這就是我的劫數，我認了！
只是抱歉，拉你一起受了難，還好，現在一切都解脫了，你終於活在了沒有我的世界，假如地獄裏也能讓人祈禱，我想我會為你祝福的。
對了，拂桑，我還欠你一個解釋，我說過當事情都了結了後，我會把自己心裏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你，你現在還想聽嗎？可我卻又沒法對你全部坦白了怎麽辦？
我想帶著秘密一起下地獄。
不過我能告訴你，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不是我去找的他們，而是他們找上的我，但我一點都不歡喜，我恨他們，恨他們不經我同意就把我帶到這個世界，更恨他們冒出來打擾我的生活。
所以在我心裏，我的親人和家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可是我知道，從此後，你不會在把我當親人了，因為我手上沾滿了血，你那麽善良，你肯定憎惡我，恨不得跟撇清關系了吧？
如此也好。
只是，我還能求你一件事嗎？小歐和逐月雖然跟著我很多年，但是，我還沒有喪心病狂的把他們拖下水，我給他們留了活路，我所做的一切，他們都不知道，更沒插手，關於這一點，你若不信，自有秦燁可以去查，只是查明後，你能留下他們嗎？
好了，本想說幾句，結果嘮叨了這麽多，把這輩子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還有最後一句，拂桑，我愛你，至死也不渝！”
☆、五更 大寶和小貝
看完最後一個字，陸拂桑已淚流滿面。
秦燁掐著點，從外面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心疼不已，視若珍寶的把她摟進懷裏，柔聲安撫著，“拂桑，都過去了……”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把寧負天罵了個狗血噴頭，草，都到現在都還在作妖，生怕他們兩口子過的太平靜了是吧？居然還留了信！
陸拂桑把臉埋進他懷裏，只無聲的流淚。
秦燁嘆道，“就哭這一次了好不好？別忘了，你還懷著孩子呢，為了孩子，也堅強點好麽？不然，爺都想陪著你一起哭了……”
陸拂桑這才哽咽道，“對不起，秦燁……”
“傻瓜，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又沒做錯什麽，我能了解你跟他這麽多年的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養條狗久了，還有感情呢，何況是個人？”秦燁語氣很正經，一點都沒指桑罵槐的意味。
可陸拂桑難受歸難受，還沒傻透呢，戳了他胸口兩下，“他都已經……你還跟他計較什麽？”
秦燁輕哼了聲，“誰讓他惹爺媳婦兒哭的？爺當成寶貝供著捧著，舍不得一點委屈，可他倒好，暗地裏捅刀子毫不手軟，就憑他這樣的手段，說愛都虛偽。”
“秦燁……”
“好了，爺不再說他就是，爺還想要風度呢。”秦燁話題一轉，“但你不能再為他傷心了，這是最後一次，桑天的事，以後就交給逐月和天樞去打理，還有他留給你的財產，也不準你要，你可以找個名目捐出去，也當是為他犯下的罪行贖罪吧。”
“好……”陸拂桑對他的這番安排自然是同意的，“你找人去辦吧，東西都在天樞那兒，我沒動。”
秦燁欣慰之餘，也酸了一把，“可你終究還是心軟，看了這封信，就該一把火燒個幹凈，如此，也不至於哭鼻子傷心傷肺了。”
陸拂桑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秦燁，我不是傷心，也並非全是心軟，而是，對自己最後的交代，看完了，也就都結束了，從此後，我們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他。”
“真的？”秦燁虎目一亮，“那你為什麽要哭？”
陸拂桑道，“跟過去告別，總是有幾分心酸不舍得，以後都不會了。”
“這還差不多。”秦燁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你知道剛才爺在外面等的有多難受，簡直度日如年，分分鐘都恨不得沖進來，能熬到最後一刻，爺特麽的差點升仙了。”
聞言，陸拂桑不由氣笑，“誰讓你等啦？你直接進來就是。”
秦燁似笑非笑的道，“爺的心胸還沒寬大到眼睜睜的看著你讀他信而無動於衷的地步，爺怕搶過來撕碎了，惹你生氣唄。”
陸拂桑幽幽的瞅著他，“辛苦了，秦四爺。”
秦燁哼笑，“媳婦兒如果給點福利，爺什麽辛苦都能扛下來。”
陸拂桑嗔他一眼，拿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問問你兒子和女兒，他倆願意嗎？”
她願意是懟他精蟲上腦，結果，他真一本正經的蹲下身子，對著她肚子‘胡言亂語’了，“大寶，小貝，爸是個男人，是男人就得有點血性不是？沒血性的那是太監，所以，爸爸想跟你們的媽媽要點福利，這屬於合情合理的要求吧？所以，你倆肯定不會反對是不？嗯，不說話就代表默許了，乖，等你們出來了，爸會好好獎勵你們。”
陸拂桑聽的哭笑不得，“秦燁，你也不怕教壞孩子？還大寶、小貝，那又是什麽鬼？”
“爺給他們取的小名，你覺得怎麽樣？”秦燁一臉期待。
陸拂桑實在不想打擊他，奈何這倆名字也太‘敷衍隨意’了吧，她無語的道，“你就沒多翻翻字典嗎？字典裏的字還是很多的。”
秦燁正經臉，“可字再多，爺都覺得配不上爺的兒子和女兒。”
“大寶和小貝就好麽？”
“當然，他們是爺的寶貝，這世上就在沒有哪倆個字更能貼切的表達爺對他們的稀罕了，必須是寶貝啊。”
陸拂桑還想爭取一下，於是提醒道，“當初你姑姑懷的也是龍鳳胎，人家拆的是鳳凰二字，可高大上多了……”言外之意，你那個太俗氣。
可秦燁卻道，“其實當初，是想用麒麟和鳳凰倆名字的，可後來嫌麒麟寫起來太費勁，這才圖省事把原本屬於楚凰的名字分開給倆人用了，那是屬於偷工減料，爺對取名字可是認真的，還是說，媳婦兒想用龍鳳這倆字？也不是不行，那就一個大龍，一個小鳳？”
“去你的！”陸拂桑惡寒的趕緊否決了。
秦燁笑開，“那就還是大寶和小貝，爺其實早就想過無數個小名了，可到最後，還是覺得這倆名字最順耳，大俗即大雅嘛。”
“你家裏人的意見呢？”
“他們都雙手讚成。”
陸拂桑撇撇嘴，不信，真要有人讚成，那也就是廖奶奶這麽接地氣的，換成他父親和爺爺，肯定想取個響亮又威武的名字，至於他母親，肯定是清新脫俗的了。
“媳婦兒不信？”
“廢話。”當她還不了解他家人的脾性嗎？
“你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呀。”秦燁老神在在。
陸拂桑蹙眉，“你是不是用了什麽招數忽悠他們都同意的？”
秦燁一副不可說的表情。
－－－－－－題外話－－－－－－
這是倆寶貝的小名兒哈，大名還是很威武認真的，嘻嘻，四爺看書少，取名無力，親們都多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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