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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庭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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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庭辯開始

十六歲生日秦淮送的藍色星空裙。

在桐城奢侈品商圈秦淮拍的VIP休息室照片。

前兩天收到的石榴石手串。

這些甜蜜的碎片此刻在對方律師口中成了鐵板釘釘的罪證, 像是飛刀一樣紮地柳清歡此刻細細密密的疼。

“請問,兩個醫院合同工的薪水,”律師手撐在桌面上, 盯著柳清歡, “怎麽買得起這些?你又是怎麽住得起七十萬一平的半山別墅?”

底下的旁觀坐席傳來一片嘩然聲。

柳清歡挺直了腰, 告誡自己不要往後看。

秦淮就在第一排的座位席上, 戴了個鴨舌帽遮住大半張臉。

柳清歡求了他好多遍,他才答應,不出聲不露面。

“你說的這些要有確切的證據。”柳清歡挺直了腰,穩住聲音跟劉方平的律師對視, “你沒法拿出證據證明圖片裏的是我, 而且你也無法證明這些衣服飾品的真假和歸屬,至於別墅,更是無稽之談。你憑什麽隨便張口一說就妄下定論?”

柳清歡憑著本能去反駁,去質疑, 腦袋卻翁然發空, 像是中空的軸承, 外面的齒輪機械咬合, 但是中間穿過空蕩蕩的風。

她很清楚,自己在撒謊。

比起輕而易舉供出秦淮,她笨拙地試圖狡辯這些的真實性。

律師指節敲了一下桌面, 發出一聲輕響,發出哼笑,瞇起眼睛掃了柳清歡一眼, “你意思是你在p圖偽裝自己是有錢人?石榴石也是假貨?只是為了面子在同學面前撒謊?”

柳清歡手握著拳頂著桌面, 坦然對視回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請你停止對我的惡意猜測。我從頭到尾只是要你拿出那些財物的歸屬證據,而你從頭到尾都是對我惡意揣測。”

一直靠著欄桿晃著腦袋笑的劉方平嗤了一聲,“你那裙子是真是假你心裏知道!你住的那大別墅你不承認,但多的是人見過!撒謊的是誰還不一定呢!說你家的錢幹凈,鬼信!”

劉方平歪著身體向著底下旁觀的人招手吆喝,仿佛表演馬戲,“你們是不知道,那房子,跟城堡一樣!鐵門上還有花紋,裏面還有湖呢!她那裙子啊!數不清有多少鉆!”

柳清歡直直看著劉方平,像是被兜頭潑下一盆冰水,澆的她心底發涼四肢無法動彈。

那汪溫泉是秦居安特地給方思晴挖的,在後山腰那裏,如果不是親自去過,根本不會知道。

是跟蹤過她?還是跟蹤過秦淮?

想到劉方平拎著斧子曾經走在他們身後,柳清歡四肢發涼,汗毛倒豎。

“你為什麽會知道?”柳清歡聲音有些飄,像是一戳就破的窗紙,強撐著體面。

劉方平抖著腿晃著腦袋,嘿嘿笑,“老子親眼看到的!你們藏的再好,還是被老子發現了!老天爺有眼!老子就是替天行道!”

柳清歡滿腦子都是自己十六歲那場生日宴會。

方思晴說給她大辦,開玩笑說“就當提前給你們辦個訂婚,反正以後歡歡也是我們家的人。”

十五歲的柳清歡對未來滿是憧憬,羞澀答應這個調笑,沒有拒絕。

為此,向來不怎麽對外開放舉辦宴會的半山別墅張燈結彩,喜迎各方賓客,安保人手頭一次有些不夠。

窺伺得以在暗處滋長。

惡意在她不該擁有的星空裙上橫生。

她想起經常聽到的四個字:財不外露。

而她捧著這些財寶四處走動,恨不得讓所有人知曉,所以禍患橫生。

原來如此。

柳清歡站著,身體晃了晃,手撐在桌面上,頭緩慢低了下去。

在她背後響起一陣喧嘩。

安保人員發出斥責聲,“註意法庭紀律!旁觀群眾不得破壞秩序!回到位置上去!”

柳清歡聽見秦淮的聲音,冷淡而孤高,帶著幾分傲氣,“我也在兇案現場,是受害人。”

嘈雜的唏噓議論聲像海浪一樣此起彼伏,擴散開來。

此前人們從未知道,這件事裏,還有這樣一個少年的存在。

人們的目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打量著他,猜測這個憑空出現的人物在案件裏是什麽角色。

柳清歡沒有回頭,眨了眨眼,一滴淚落在桌面上,被她用指腹抹去。

秦淮來到她旁邊的時候,柳清歡眼睛已經看不出眼淚存在的蹤跡。

她笑了笑,燦爛明媚,仿佛心情大好。

秦淮摘下頭上的鴨舌帽,扣在她頭上,遮住她半張臉,“不開心就別笑了。”

他轉了身,微擡起下巴看著對面席上的被告人和律師,頭一次站得筆直,像是劈開風浪的刀劍,鋒芒畢露,眉宇裏那股散漫和漠然散盡了,盡是挑釁,“記得我嗎?劉方平。”

劉方平咽了咽口水,感覺背部隱隱作痛,面部也難受,喉嚨呼吸不上來。

那天晚上,少年一身的武道技巧在野路子刀斧面前失了效。

秦淮憑著蠻力硬生生把劉方平從柳清歡面前拖走甩在墻上。

秦淮關門的瞬間,劉方平偷襲得了手,用力砍下去看到鮮血橫流咧開嘴,正要把半路殺出來的秦淮踹到一邊。

可是劉方平沒想到。

明明重傷,鮮血滴落,偏偏秦淮不跪不倒,整個人像是瀕死的野獸,在或是絕望或是憤怒的一聲吼聲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反撲。

倘若不是親身經歷,劉方平絕不相信有人能在重傷之下把他拖到墻角像是橡皮泥一樣拳打腳踢,揍得他滿臉青紫。

行兇的刀斧被甩在角落,當時劉方平想去抓,結果被秦淮死死摁住,鋒利的刃割開了劉方平的背。

任憑鮮血橫流,皮肉翻出,秦淮也沒有停下。

地上全是血。

秦淮也在滴著血,但力氣就是不減。

那天晚上,劉方平和秦淮幾乎在賭。

賭誰先死。

在被秦淮掐得幾乎窒息的時候,劉方平下意識想掙脫,想活著。

秦淮那雙烏黑的瞳孔裏光芒大盛,像是火焰一樣,跳躍著,熊熊燃燒,毫無熄滅之意。

劉方平在心裏頭一次產生恐懼。

他意識到,眼前的少年人不怕死。

於是他輸了。

再一次對上秦淮那雙漆黑的眼瞳,劉方平依然保留著畏懼。

沒有了生死之搏,秦淮的神情很冷,但整個人依然氣質是凜冽的,帶著十幾歲年紀特有的狂傲不羈,無所顧忌。

像是一片冰原,下面火焰熊熊燃燒。

“那些財物,都是我送給她的,流水記錄一清二楚,那棟房子也是我家的別墅。”

方才緊急去調資料的律師遞上證據給法官看,在秦淮的同意下公之於眾。

於是他的家世背景也隨之披露。

秦居安,方思晴,沒有人不認識這兩個名字,大大小小的營銷號沒有不蹭過他們的流量,一半是罵一半是誇。

他們兩個人常年在國外,日常生活保密措施做得極好,國內還沒有人知道,他們有了個十八歲的兒子。

而今天,秦淮主動曝光了自己。

即便冒著被警告被處罰的風險,旁觀席裏還是有人打開了手機,對準了秦淮,瘋狂敲著鍵盤向外輸出信息。

秦淮視若無睹,指節叩著桌面,發出一聲悶響,跟法官錘落下的聲音有幾分相似,目光直直看著劉方平和他的律師。

“現在,你們是不是應該道歉?”

少年聲音冷冽,壓得對面直不起腰,“為你們的蓄意中傷,盲目猜測,當庭誹謗,一一道歉。”

劉方平的律師內心暗自腹誹不知算是走了大運還是倒了大黴。

說白了他也不過是蹭個熱度,黑紅也是紅,好過籍籍無名。

沒想到碰到一個這麽大背景的,話題熱度絕對是頂級的,但是得罪了對方,他也吃不起這口飯。

“當然,我們道歉,剛才的話都是胡亂說的。”

劉方平的律師幾乎是朝著柳清歡點頭哈腰,“我在此向你誠懇道歉。”

劉方平不幹了,有些唾棄這個免費律師的沒骨氣,“欸,你這人怎麽回事啊?跟條哈巴狗一樣。”

劉方平的律師沒搭理他,跟之前的熱絡判若兩人,“你這案子,要是早知道還有這個人在裏面,打死我也不會接。”

面對劉方平唾棄的眼神,律師哼笑一聲,“你也別罵我,你不也是個想出名的,跟我合作也就是圖那點流量變現之後的分成,但我跟你說。”

律師指了指秦淮,“得罪他,你還有牢飯能吃,我只能喝西北風,咱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也算好聚好散。”

正巧法官宣讀判決,“罪犯劉方平,犯故意殺人未遂,社會影響惡劣,從重處罰,處二十五年有期徒刑,緩刑兩年執行。”

劉方平的律師抱著文件沒什麽反應,他急得大喊,“不認!我不認!”

律師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掙紮,“你殺人未遂鐵板釘釘,怎麽改都減不了刑,要是你再砍重一點,柳蘅當場死亡,你命都得賠上。”

“你個訟棍胡說八道!”劉方平拍著桌子朝他的律師大喊,“就是我沒給你錢!你就幫著他們陷害我!你個小人!”

他腦子裏浮現過律師教的許多話,顧不上什麽,一股腦說了出來,“我是有苦衷的!我是被憤怒和悲傷沖昏了頭腦!我是被威脅的!我沒想殺人!我是過失!”

他雙目圓瞪,眼睛裏滿是渾濁,散布紅血絲,喊叫時露出一口黃牙,狀若瘋癲,“你們!你們都收了錢!你們欺負我一個沒錢的!”

咚咚咚。

叩門聲響起。

最後一位證人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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