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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打碎玻璃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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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打碎玻璃罩

柳傳時的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試圖以嚴肅的姿態糾正柳清歡的胡鬧。

風沙吹得柳清歡臉有些疼。

她不停眨著眼睛,因為灰塵的刺激,眼角沁出淚。

頗為狼狽可憐的模樣。

柳傳時有些心軟, 等著她認個錯就把事情一筆帶過。

他的背後半點風也沒有, 可她就是不願意走過去。

柳清歡腰桿挺得筆直, 很是不服氣地仰著臉, 清脆的嗓音壓過呼嘯的狂風。

“我已經十六歲了,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已經長大了。”

柳傳時沒等來撒嬌服軟,等來了柳清歡的宣戰。

兩個人的沈默裏, 唯有風聲不絕, 沙塵飛揚,遮天蔽日,昏暗無光,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遠處站著的民警看不下去兩個人站在風沙裏對峙, 朝他們喊了一聲, “欸!你們倆, 過來!有事要問!”

兩個人都站在原地, 沒有立刻動身,似乎是給對方讓路,最後還是柳清歡先轉身, 頭也不回朝著警察局走去,朝著秦淮的方向。

她就像片纖細的柳葉,看起來柔弱單薄, 脆嫩易折, 偏偏又在風裏穩穩當當,飄向遠方的天空, 落在秦淮的身前。

“你怎麽哭了又?挨罵了?”秦淮站在風來處,把柳清歡籠在他的身形之下,低頭打量著柳清歡。

“沒挨罵,我眼睛裏進沙子了,剛剛沒揉。”柳清歡吸著鼻子,聲音裏是濃濃的委屈,眨巴著眼睛,淚珠一顆顆滾落。

柳清歡親昵撒嬌的樣子熟練又自然,叫後方走來的柳傳時腳步一頓。

他面無表情朝屋檐下站著的兩人看去。

柳清歡被秦淮擋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姜黃色的裙擺在秦淮的腰際若隱若現。

秦淮俯身給柳清歡瞧眼睛,大手扣著她的手腕,反剪至身後,讓她動彈不得,緩慢低下頭去,鼻尖相碰。

他的俊朗眉目就在柳清歡面前放大。

她踮起腳就可以親到。

她想低著頭,被秦淮制止。

“別躲,不是眼睛疼嗎?”

柳清歡眨著眼睛,也被秦淮喊停,“你眼睛裏不是進了沙塵,別閉上。”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逼近,呼出的氣息噴薄在面龐。

緋紅色從柳清歡的耳垂開始蔓延,雲霞般的薄紅浮上臉頰。

“這個不犯法嗎?你們不能管管嗎?”柳傳時麻木地問身邊看好戲的幾位民警。

“談戀愛不犯法啊。”狗血和黑暗的事情見多了,幾個民警對於純粹的少年之愛樂見其成,“更何況,這不是什麽都沒幹嘛。”

柳傳時冷笑一聲,直直走過去,大喊出聲,“你們倆!大庭廣眾!幹嘛呢!”

柳清歡被嚇得一驚,攥著秦淮的衣角,還沒有想好說什麽,秦淮已經轉過身,淡淡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柳傳時,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關你什麽事。”

“我是她哥!”柳傳時莫名覺得這個擺明身份的過程有幾分熟悉,似乎不久前就已經上演過一次。

秦淮也像上一次一樣,輕蔑不屑,說的話少,但足夠氣人,“哦,表的。”

沒等柳傳時開口,秦淮已經占據主導權,對著幾位警察陳述現狀。

“柳清歡十六歲,已經是個獨立的民事個體,可以處理她自己的名譽權事件,就算要請家長,也該請她監護人,而這位柳傳時,她三代之外的遠方表哥,不足十八,怎麽都不能替她做主。”

柳清歡站在秦淮背後,抓著他的衣角,附和了一聲,“我已經是個獨立個體了。”

民警拿出名譽權相關的材料遞給她,上面是柳傳時指控秦淮敗壞她名譽,濫用她的肖像權,肆意傳播虛假不實信息。

“你怎麽想呢?”

她把這些材料看完,抱在懷裏,在柳傳時怒其不幸哀其不爭的目光中搖了搖頭,“上面的東西不是我的意願,我不起訴不追究。”

民警寫了筆錄正要結了這樁報案,柳清歡出了聲,有些猶豫,“名譽權的話,我表哥能起訴秦淮,那麽,我可以起訴網上那些辱罵我家人的不實信息傳播者嗎?”

她說這話時,整個人像風中的火苗,爆發出熱切的希望,又搖擺不定,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秦淮的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溫熱的皮膚傳來安定的力量。

柳清歡屏著呼吸,聽見民警“啊”了一聲,以再尋常不過的語氣回答說“可以啊,你去收集證據提交法院就行,只要當事人同意就能起訴。”

柳清歡的眼眶陡然發熱,鼻尖也酸了起來,聲音帶著顫,“我能要求他們道歉,刪除那些言論,還我父母的清白嗎?”

她壓著嗓子,聲音帶著些啞,只有秦淮聽出了裏面的幾分顫。

就像在荒漠裏的人,陡然見到綠洲,大喊大叫之前,是不可置信,試圖辨別真假。

“柳清歡!那不是你該摻合的,你知道,”柳傳時很是不耐煩地打斷,固執地想把表妹這株脆弱花苗放在玻璃溫室裏。

“她沒問你!”秦淮聲音也陡然嚴厲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懦夫。

秦淮嗤之以鼻,轉向民警,替柳清歡說完了剛剛的問話,“要是追究到底,對方能付出什麽代價?”

他補了一句,“時間,金錢,全部奉陪到底。”

民警合上筆蓋,敲著辦公桌,沈吟一聲,“一般的話,是刪除內容,公開道歉,如果情節嚴重,可以要求賠償。”

民警好心提醒他們,“起訴的費用,你告贏了的話,可以讓對方承擔,所以也不會花很多錢。”

這就夠了,柳清歡想著,她要一個清白,要一個公平,要一個問心無愧。

只是秦淮晃了晃她的手,又問了一句,“如果對方借此牟利,能不能追回所有獲利,並且要求對方停止任何相關活動。”

杜絕後患,一了百了。

民警“嗯”了一聲,又多看了秦淮一眼。

秦淮在燈下依然是散漫疏離的樣子,寸頭厭世臉,看起來對什麽都漠不關心。

但想的比誰都多,都長遠,也比誰都狠。

案子結了,三個人還得在公安局待一會兒,除了秦淮,柳清歡和柳傳時都是未成年,都得叫家長。

沒多久,柳傳時父母匆匆忙忙趕來,拉著柳清歡問東問西,讓她不要瞎跑。

“走吧,過幾天就開學了。”舅舅和舅媽拉著柳清歡,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讓她好好學習。

往前走又是一片風平浪靜歲月靜好。

柳清歡卻動也不動,站在慘白的光裏,回頭望向秦淮。

她和秦淮一前一後,一南一北,不同的光落在他們身上。

柳清歡在昏暗天光裏,秦淮在明滅不定的白熾燈下。

偏偏影子落在一塊,融在一起。

“我,想回覃市。”柳清歡站在原地,沒有跨過門檻。

秦淮笑了一聲,在寂靜裏極為突兀。

柳傳時一家三口再也忽略不掉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忽略不掉柳清歡和秦淮交疊的袖口。

“你們高考之後再說好嗎?”他們試圖以一種溫和地方式解決這段插曲。

柳清歡看著地上秦淮的影子,“我沒有和他早戀,沒有學壞,能辨別是非,我只是,不想當逃兵。”

柳清歡聽見一聲溫和的笑,接著打圓場的客套,“嗯,我們當然相信你,但是高中很重要,你父母不在,還是跟我們一起比較好。”

“學生的重心還是在學習上,其他的,等你畢業再談好嗎?”

玻璃罩裏外,是沒辦法傳遞聲音的。

除非把它打碎。

“我想和你們,和我爸媽,聊聊醫鬧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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