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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Vic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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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Victor

柳清歡的手機摔碎了, 上不了網,只知道醫護看她的眼光越來越奇怪,熟悉的人看她滿是憐憫, 陌生的人看她滿是好奇。

她仿佛置身於封閉的室內, 聽見風吹雨打, 卻不知今夕何夕。

母親寸步不離地守在父親身邊, 形容憔悴,柳清歡的看望更像一種打擾,她只能晃蕩著,去到秦淮的病房。

他正躺著打游戲, 聽見門開了也不收斂, 以為是例行檢查。

“我沒什麽事情,快點出院就行,”

話說到一半,看見來的人是柳清歡, 秦淮朝她招了招手, “楞著幹嘛, 過來, 讓我看看。”

柳清歡看著幹凈的地板,走得很慢,直到坐在秦淮的床邊, 溫熱的大手貼上她的額頭,她才確認了不是又在做關於那天晚上的夢。

柳清歡看著秦淮上半身纏繞的繃帶,秦淮打量著柳清歡被紗布圍著的小腿。

兩個人都穿著病號服, 某種荒謬意義上的情侶裝。

“外面怎麽了?”柳清歡坐在他床上, 抱著自己的膝蓋,和他面對面。

“沒什麽。”秦淮把手機和電腦放到一邊, 曲著腿,頭擱在膝蓋上和柳清歡對望,“會好起來的。”

柳清歡緩慢眨了眨眼,有些猶疑,“會嗎?”

“會的。”秦淮毫不猶豫回答,手指摁了摁柳清歡眼下的烏青,“你睡不好覺嗎?”

柳清歡垂下眼,沒回答,但也給出了答案。

她總是會夢到秦淮把門關上孤身面對舉著斧頭的暴徒的那一瞬間。

盡管他最後贏了,可是那些滴落的鮮血柳清歡怎麽都忘不了。

柳清歡往前挪了挪,頭靠著他的膝蓋,實話實說,“我總是夢見你。”

門外有人走過,又聊起柳清歡父母的事情。

沒人知道柳清歡跑到這裏來了,因此外面的聊天聲也絲毫不收斂。

“一群記者天天堵門口,跟蒼蠅似的,聽說前兩天還有人混進來錄像發網上。”

“聽說崇明高中門口也有人堵著,還有個未成年人蹭熱度開直播說柳醫生女兒的八卦呢。”

柳清歡沒能聽完,秦淮的手捂著她的耳朵,把風言風語堵得嚴嚴實實。

她什麽都幹不了,聽不到,秦淮把枕頭遞給她,柳清歡順從地躺下來,側著頭看著近在遲尺的秦淮。

她什麽都不問,就安安靜靜側躺在秦淮的膝下,蓋著他的被子睡覺。

秋雨敲窗,很是催人眠。

夢中驚醒的時候,柳清歡睜眼看見秦淮的睡顏。

兩個人額頭相抵,蜷縮著身體,像是首尾相接的陰陽魚,彼此缺憾,拼湊在一起又恰好圓滿。

這些天以來的驚魂未定仿佛都散去,柳清歡悄悄往前挪了挪,和秦淮鼻尖相碰,舒了一口氣,低聲嘀咕,“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她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拉了一下,分給秦淮一些,覆又睡去。

外面風雨如晦,眾口鑠金,薄被之下,兩個人穿著病號服額頭相碰而眠。

她做了這些日子以來的唯一一個好夢。

夢醒之後,柳清歡回到自己的病房,母親正和舅舅一家人聊著天。

“歡歡啊,我們照顧著你放心,你安心帶著柳蘅去治手,當醫生的,手可不能廢。”

柳清歡腳步一頓,舅舅家在另一個省,坐高鐵也要十二個小時。

她不喜歡那座城市,潮濕又沒有多少太陽。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聽不懂那裏的方言,也不喜歡,她沒辦法對那座城市產生歸屬感。

可是房間裏的人三言兩語已經把她的未來敲定了,沒剩下選擇。

“那就拜托你們了,轉學手續,過段時間我會去辦的。”

柳清歡推開門,瞧見母親鬢邊白發,要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來,跟你舅舅舅媽打個招呼,還有這個,是你表哥柳傳時,比你大一屆,上高三。”

柳清歡走了進去,一一叫人,坐在床邊聽她們的決定。

她的目光游弋著,飄到柳傳時的手機頁面。

他正看著一場賽車比賽,不時爆兩句粗口,“臥槽,Victor居然沒來,詐騙宣傳是吧,退錢。 ”

柳清歡想到曾經和秦淮一起看過的賽車轉播,多看了兩眼。

柳傳時朝她晃了晃手機,頗為驚訝,“你也看這個?難得啊。”

“我朋友喜歡看,我不是很懂。”柳清歡實話實話,眼神裏有幾分好奇。

身為表哥的柳傳時一下子警覺起來,“男的?”

柳清歡沒否認,手指揪著衣袖。

柳傳時“嘖”了一聲,“在一起沒有啊?在一起就分了吧,沒在一起就換一個。賽馬賭錢,賽車賭命,這種男人,守不住的。”

顧忌著病房裏還有長輩,柳清歡放低了聲音反駁,“你這是偏見。”

柳傳時抽了抽嘴角,“你跟我一個喜歡賽車的男的說這是偏見?妹妹,你沒事吧?去看看腦子行嗎?”

柳清歡氣得微微瞪他一眼。

她被罵了!這個沒禮貌的表哥,一點也沒有秦淮好,可惡。

柳傳時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看了一眼乖巧可愛的小表妹,以一副過來人的老練口吻教育她,“心不野的男人不會喜歡賽車這種極限運動,他必然喜歡刺激,喜歡征服,不願意留在平凡的日常裏。”

柳傳時看了一眼柳清歡手裏的ad鈣奶,嗤笑一聲,“他喝酒,你喝奶,你覺得你玩得過?”

柳清歡氣得捏緊了ad鈣奶,“你才喝酒!你才壞蛋!我喝奶怎麽了,我這是為了長高,你一看就沒有一米八,建議你也多喝牛奶。”

罵人也是軟綿綿的,柳傳時更加覺得這個表妹是個沒心眼的棉花,得敲打敲打。

“我不用喝也能長高,不勞妹妹你操心,你這麽著急給他辯護,搞得對方跟個小白兔似的,說不定人家是大灰狼,把你吃了你都不知道。”

柳清歡不想再說下去,正要起身,柳傳時把手機屏幕遞到她的面前。

上面是一個選手的資料,Victor,極限賽車天才。

照片那裏只是一張戴著頭盔的側影,看不出五官。

柳清歡正覺得有些眼熟,柳傳時手指敲了敲屏幕,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

“問問他知不知道這個人,要是知道,那他跟我一樣,骨子裏就是個不安分的,開車只想把油門踩到底,絕不回頭,他就不適合你。”

Victor,勝利,名字倨傲又張揚。

柳清歡一下子就記住了這個名字,到秦淮房間時問起,“你知道Victor嗎?”

秦淮正打游戲,手指一滑,屏幕上的賽車沖出賽道,宣告游戲失敗。

[Victor,lose。]

“怎麽了?”秦淮臉色平靜,似乎看不出什麽反應。

柳清歡想起表哥柳傳時說的,要試探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愛很簡單,說壞話就行。

熱愛的話,絕不會允許對方遭遇半點詆毀。

柳清歡硬著頭皮說起Victor的壞話,聲音麻木,“嗯,他,他,有些不行。”

“不行?”秦淮的咬字暴露了面無波瀾之下的震驚,“你覺得他是哪裏不行?你親身經歷過?”

柳清歡已經遍覽各種成人雜志,頓時想到另一種歧義,支支吾吾,“沒有,我聽說,聽說他,,,太野太傲,行為乖張,偏激逾矩。”

說到後面,柳清歡臉越來越紅,聲音越來越低。

“還有呢?”秦淮看著委屈巴巴說人壞話的柳清歡,“你聽誰說的?”

“就是,聽說,”柳清歡絞著手指問他,“你怎麽看啊?”

秦淮懶散應了一聲,“沒錯啊。”

柳清歡楞在原地,看著秦淮漫不經心的樣子,試圖辨別他的喜好,“那你喜歡他還是討厭他啊?”

秦淮發出一聲輕笑,支著腦袋提醒柳清歡,“我,男的,喜歡女的。”

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柳清歡身上,讓她覺得有些臉頰發熱。

好巧,她是女孩子。

後面她再也沒問,老老實實把答案告訴柳傳時。

柳傳時聽了不但沒有稱讚,反而跳起來大罵,“沒眼光!連Victor都不喜歡,沒出息,白瞎了眼。”

柳清歡吸溜著牛奶,感慨,“男人真是善變。”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柳清歡和門外微笑的秦淮對上視線。

“他是誰啊?”

門外門內,兩道男聲齊齊響起,帶著相同的警惕和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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