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風動心動

關燈
第29章 風動心動

柳清歡醒來時候雨已經停了, 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房間裏空蕩蕩的, 秦淮已經回了家。

蔣星月的信息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吐槽哥哥, 追星, 聊小說,順便問一下柳清歡的暗戀。

柳清歡一條一條看完,逐一回覆,用一句【他讓我好好學習, 不要早戀】給這場驟雨般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心動暗戀畫上了句號。

回覆完信息, 柳清歡枕著言情小說,手臂壓著自己的眼睛,回憶在睡夢裏若有似無的詢問和觸碰。

是真實發生的,還是虛夢一場, 她有些分不清。

蔣星月還在問個不停, 柳清歡岔開了話題。

【好好學習:你哥跟秦淮的關系, 是怎麽樣的啊?】

為什麽你哥哥會對秦淮動手這句話柳清歡還沒有打出來, 蔣星月已經做出了回答。

【代表月亮美少女:我覺得不怎麽樣,他最近天天跟我說秦淮不好,讓我別當顏狗只看臉。說真的, 我懷疑他是不是嫉妒秦淮人帥有錢。】

柳清歡呼吸一窒,覺得蔣延飛欺負秦淮這個事情鐵板釘釘。

於是,在值日檢查的時候, 站在學校門口的柳清歡拿著小本子, 看見蔣延飛走過來,已經拿起筆, 隨時準備給他記上一筆。

蔣延飛穿著校服,淺栗色的頭發,陽光清爽,活潑愛笑,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唯獨只有柳清歡低著頭,嘩啦啦翻著扣分表,找到染發和著裝不整齊這一條,記了下來。

七點五十五的時候,蔣延飛半只腳跨進了校門,看見低頭狂寫的柳清歡,覺得有些眼熟。

他想了半分鐘才想起來這個是軍訓時候被他拒絕了的非主流學妹。

之前吃飯的時候,柳清歡一直在座位上坐著,厚重劉海蓋住眼睛了都,灰不拉幾的軍訓服,跟從土裏拔出的蘑菇一樣。

蔣延飛那時只瞧見她圓潤的臉頰,看起來就特別小。

如今她綁起頭發,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水靈靈會說話的眼睛。

一身藍白校服朝氣蓬勃。

整個人站得筆直,身段苗條婀娜,就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柳清歡。”蔣延飛想起她的名字,看著她的馬尾被風吹起來,覺得心有些癢,“你還記得我嗎?”

柳清歡擡頭看著他,一臉不認識,清脆的聲音裏滿是冷酷,“同學,你讓讓路,別擋著其他人,再這樣的話,我扣分了。”

最後的幾分鐘往往是人最多的時候,四面八方都是奔跑沖刺的學生,喊著“讓讓!借過!”

柳清歡很是寬松地忽略那些學生此刻的衣衫不整,抱著本子給他們讓路。

蔣延飛自然以為她也會這麽對自己,笑嘻嘻的,“那個,我還能重新考慮一下嗎?”

柳清歡不答話,目不斜視。

蔣延飛覺得自己有希望。

才過去幾天啊,總不會就變了心吧。

大概是被他拒絕了,所以在氣頭上。

沒辦法,誰叫他有眼不識珠。

蔣延飛認了栽,好聲好氣跟她商量,“欸,給個道歉的機會唄。”

叮鈴鈴。

預備鈴響起,柳清歡終於轉身,向蔣延飛無情宣告,“你遲到了。”

蔣延飛楞了下,悶笑一聲,聳著肩膀認栽,“行,扣分吧,小隊長,我認錯。”

他還想說些什麽,柳清歡毫無搭理的意思,奮筆疾書,一副要了他命的架勢。

看她專心致志的樣子,蔣延飛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果放在旁邊門衛室的窗臺上,“你這工作太認真了,記得休息一下,補補糖分,扣我分沒事,你別把自己氣暈過去了啊。”

柳清歡頭也不擡,仿佛當蔣延飛不存在,好不容易寫完,正要收工,瞧見秦淮慢悠悠從校外走來。

她興奮地揮手示意,熱情的招呼聲打斷了秦淮的腳步。

秦淮很少走正門,習慣了從教學樓旁邊的圍墻直接翻,簡單方便,還人少。

值日檢查著裝遲到什麽的,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但秦淮知道這個事情很麻煩,因為趙平川他們無數次在這方面被通報名字,要求做檢討。

雖然也沒多少人真寫了檢討上臺去念就是了。

但還是要聽一頓啰嗦的數落。

著裝管理規範那些條款,秦淮除了染發,全都違反了。

校服哪天發下來的他都忘了,更不記得丟到哪裏去了。

時間是必然遲到了,因為秦淮喜歡挑人少安靜的時候來。

釘靴是完全不在學校規定的常服範圍裏,更不用提他的賽車手套。

秦淮看了一眼柳清歡手裏的計分表,微不可察嘆了口氣。

算了,大不了戴個耳機。

他正要走向校門口,柳清歡擺了擺手,讓他先別來。

“叔叔,我校徽剛剛不小心掉外面了,可以幫我開一下門嗎?”柳清歡指著衣領,一臉好學生的模樣向著保安求助。

保安毫不猶豫開了門,柳清歡跑到外面,彎著腰仔細找了一番,手指指了指校門,讓秦淮快點趁機進去。

在秦淮動身的同時,柳清歡從側面扒著保安室的窗戶,揮著手說找到了,十分感謝,問保安今天有沒有吃早餐,扯東扯西。

一向閑適慢步的秦淮壓了壓揚起的嘴角,邁開長腿小跑過校門。

保安餘光看到一道白色的少年身影,裝作一無所知,只在內心感慨了一句:青春期裏的少年男女,明明只有他們自己看不出來,還以為全世界都看不出。

可能這就是青春。

柳清歡完成任務,如釋重負,自以為這場瞞天過海天衣無縫,抱著只寫了蔣延飛一個名字的扣分記錄本回了教學樓。

結果公布的時候,蔣延飛哭笑不得,聳了聳肩,也不怎麽生氣,隨便在網上抄了篇檢討,感慨一句,“檢查的小隊長鐵面無私,不怪她,我的。”

趙平川摸了摸下巴,指著秦淮發出疑問,“那天秦淮不也是走的校門嗎?比你還晚十分鐘呢,怎麽沒他名字。”

“沒辦法,我鶴立雞群,所以被她記住了。”蔣延飛笑得春風蕩漾。

冷不丁被一個東西砸了下,蔣延飛捂著腦袋回頭,看見原本埋頭睡覺的秦淮支著腦袋看著他,目光幽冷。

“你好自戀。”

這話誰說都會顯得陰陽怪氣,畢竟蔣延飛也算是濃眉大眼的周正帥哥。

但是秦淮說,那就無可辯駁。

臉擺在那裏,公認的獨一份帥。

蔣延飛低頭看到手裏秦淮砸他的玩意,更加郁悶。

是一顆糖果,蔣延飛從日本帶回來的,包裝獨特,絕不會認錯。

他給了妹妹蔣星月一盒,自己留了一盒,就今天早上剛剛送出去一顆。

秦淮從哪裏得到的不用多說。

蔣延飛覺得,他可能是天底下最委屈的大舅子了。

但他也不打算松口秦淮和妹妹的戀愛。

沒人會給自己的妹妹找妹夫。

“秦淮,你快出國了吧,你去國外了,她怎麽辦。”蔣延飛轉著筆,坐到秦淮身邊望著對面的教學樓。

高三和高一在兩棟教學樓,正對著,從窗口望出去,就能看見對面班級裏活動的人影。

柳清歡和蔣星月正站在班裏的講臺上,捧著書,作為帶頭朗讀者,一個是學習模範,一個是打瞌睡罰站。

柳清歡的聲音抑揚頓挫,蔣星月睜著惺忪睡眼,有氣無力。

蔣延飛憂心忡忡趴在桌子上,看著妹妹恨鐵不成鋼,“就這樣,去國外還了得。”

秦淮這個人瘋起來沒人能比,蔣星月本就無法無天,跟著他怕是什麽都幹得出來。

秦淮沒答話,側頭看著窗外,柳清歡讀書的樣子認真又專註,整個人披著朝霞的光,像是初春的花蕾迎風綻放。

她熱愛讀書,敬愛師長,對同學友善,最適合活在象牙塔下,紮根於科研。

曠野的勁風會吹斷她脆弱的莖稈。

仿佛察覺到他的視線,柳清歡望了過來。

晨光和朝霞裏,白襯衣的少年和穿著校服的少女視線在空中交匯。

柳清歡臉上揚起一個笑,像是初春的第一朵花苞盛開,眼睛裏蕩漾著柔光。

未經風雨摧折,脆弱嬌嫩,又滿是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看什麽呢?”

粗獷的男音打斷了秦淮的欣賞。

在其他人看過來之前,秦淮已經拉上了教室的窗簾,懶散坐在位置上回答一句,“沒什麽,發呆。”

其他人便也沒當回事,以為他又在看向兩千公裏外的自由遠方。

誰都知道,秦淮是不會留在這裏的,他的人生只會是曠野和藍天,風雨不阻。

數學老師分發著試卷,把一分的題目念了千八百遍,“高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分壓倒一批人!你們這種題都錯!長的腦子是豬腦嗎!”

"第一題這種送分題,閉著眼睛選都不應該錯!錯了的人給我滾出去罰站!聽什麽聽!白講這麽多次了。"

高三三班寂靜無聲,學生默契地低下頭不說話。

秦淮看了一眼他的試卷,白白凈凈,跟新的一樣。

他都忘了這場考試是什麽時候考的。

國外的學校已經申請下來了,他想走隨時可以,只是在等一個從他爸媽手裏拿到護照證件的機會。

在恨鐵不成鋼的斥責乃至辱罵聲裏,秦淮站起身,椅子跟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讓教室安靜了片刻。

“你是要幹嘛?”數學老師暴怒的聲音冷靜下來。

他不想成為第二個舒萊。

學生會敬師長,會畏懼地位差,會忍氣吞聲。

秦淮不會。

在眾人的註視裏,秦淮雙手插兜,悠閑散漫的姿態,向著門外走去,“出去罰站啊。”

直到他在教室外面站定了,班裏的人也沒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

按理大眾印象,這位日天日地的拽哥應該狂懟一頓老師,來一句“你怎麽配當老師”,像是在匯演一樣踩在崇明的臉上。

但他沒有,他像是風,更多的是置身事外。

從入學到現在,兩年多的時間,他游離在崇明之外,不惹事也不融入,我行我素,褒貶都不入眼。

不知為何,風又動了。

數學老師低咳一聲,把其他學生的視線吸引回來,“看什麽看,他有大把的錢和時間可以浪費,錯了可以重來,你們有嗎?以後你們就會知道,高考已經是最公平的路,至少在這條路上,努力有用。”

知道學生們對秦淮艷羨不已,數學老師敲了敲黑板,嘆了口氣,“你們是普通人,他不是,所以你們要讀書,不然,連這個同窗的機會,都不會有。貧富共坐一堂,我教給你們的東西都是一樣的,這就是教育的公平。”

“今日你們怨我嚴苛,好過來日悔恨自己倦怠。”

秦淮靠著墻壁,站在空曠的走廊,看著充斥著朗朗書聲的崇明高中。

方方正正的教室和走廊,數不完的校規,考不完的試卷,讀不完的書。

除了他,所有人都穿著校服。

特立獨行,只此唯一。

格格不入。

柳清歡的教室沒有拉上窗簾,不多時就有人註意到了走廊裏的秦淮,掀起一陣註目和議論。

“哇,誰能讓他罰站啊。”

“臉擺在那裏,罰站都很帥。”

柳清歡放下了筆桿,在一片議論聲中,作為小班長起身拉上了窗簾,平息了那些對秦淮的揣測。

“自習課,安靜。”

這節自習是摸底考試,

試卷難度不低,柳清歡屢屢卡頓,平時要演算好幾遍的題目,她擡頭看了看時間,只算了一遍,就寫了答案,拉開門走出教室去交給老師批改。

老師對她的交卷速度有些驚奇,畢竟,柳清歡是出了名的卡點交卷。

演算演算再檢查,不到最後一分鐘絕不提前交卷。

“今天是怎麽了?”老師問她。

柳清歡摸著自己的肚子,含糊說“有點不舒服。”

謝絕了老師送她去醫務室的好意,柳清歡沒有回教室,朝著反方向走,通過回廊,去往高三的教學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