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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公開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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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公開偏愛

柳清歡出了許多汗, 頭發濕成一縷縷,胡亂搭在額頭上。

她記得,排練時候老師說的, 要笑。

這是一出喜劇, 她演的是白天鵝的樹精朋友, 為白天鵝的飛翔而發自內心的歡呼高興。

可她從不知道, 笑的時候,可以這麽難過。

柳清歡的目光落在秦淮身上,隔著展翅欲飛的白天鵝,隔著輕盈美麗的蝴蝶和鮮艷美麗的花仙。

他低著頭, 玩著手機, 膝蓋上放著花束,無視周遭好奇的目光。

所以,柳清歡看他,他也不知道。

節目演完, 四周響起掌聲, 秦淮也沒有擡頭, 隨意坐著, 看著安靜的手機。

直到蔣延飛坐到秦淮身邊,把妹妹蔣星月不要的花拿回去,在演員下場的時候說了一句, “啊,那個可愛小妹妹,居然是我們學校的, 這是得罪人了吧, 她哥不管的嗎?”

秦淮看了一眼臺上。

作為白天鵝的舒辛在舞臺中央,微笑著接受掌聲和鮮花, 蝴蝶和花仙子掀起裙擺做了優雅的告別禮。

有一棵不起眼的樹,搖搖晃晃,半隱在暗紅色的帷幕中央,沒有從側邊舞臺下場。

舞臺只有兩側有階梯,從後面退場的話,

只能跳下去。

柳清歡在工作人員的催促聲中,看著地面,雜物橫七豎八放著,只有一小塊落腳地,“可以先把衣服脫了嗎?”

工作人員毫不猶豫拒絕了,看著她慢吞吞的動作更加不耐煩,“你還在臺上,脫什麽脫。”

柳清歡站在原地,聽著背後掌聲如雷,“我不可以從側面下去嗎?彩排都是這樣的。”

工作人員不想再等,伸手來拉她,“彩排那是彩排,能一樣嗎?你這個樣子,跟其他人格格不入,怎麽走?再說了,兩邊走的人要一樣,蝴蝶四個,花仙四個,你難道要跟天鵝一起?”

後臺光線很暗,但是柳清歡看到了很明顯的嫌棄,在對方的嗤聲裏聽出不自量力四個字。

身後的舞臺響起尖銳的起哄聲,像老舊的熱水壺在水沸騰之後的聲音,仿佛要把天花板都掀了。

“哇哦!!!”

“秦淮遮都不遮一下的啊!”

柳清歡看著地上的小小空地,它像個黑洞,把她的那些不切實際的童年憧憬吞噬地一幹二凈。

她往前跨了一步,做好了落在地上的準備。

以後,再也不要來崇明了。

下墜的前一秒。

她被一只手攬了回去。

厚重的帷幕被掀起來,華美的燈光終於照到她的身上。

燈下是秦淮的臉。

臺下臺上萬人註目,其他人的臉都變得模糊,他們只看得見彼此。

秦淮把柳清歡的樹冠頭套摘了下來,重重往地上一摔,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給這個美麗優雅的節目劃上了一個難看的句號。

“擡手。”

柳清歡腦子還在長達半個小時的悶熱裏暈暈乎乎,肢體跟從本能,舉起雙手。

灰褐色的外殼被秦淮剝掉,扔在第一排的桌子前方,正好砸到那些要頒布的獎杯,一陣碰撞聲響,獎杯倒了一地。

柳清歡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聲音在寂靜聲中分外明顯。

沒有人說話。

柳清歡覺得應該下臺了,但是秦淮一動不動,就在聚光燈下站著,柳清歡也就不動。

聚光燈下的舞臺和底下烏泱泱的人群仿佛是兩個世界,柳清歡想到了少年漫裏的經典場景。

兩個人背靠背,對抗著龐大而灰暗的世界。

“秦淮,你在臺上是做什麽?”

頗具威嚴的嗓音打斷了柳清歡的妄想,她看向聲音來處,是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面前的牌子上寫著市.委.書.記,崇明高中校長。

正後方坐著的人,正是明艷不可方物的舒萊。

輕飄飄的問詢落下來,秦淮依然不願意向下臺的階梯走,反問回去。

語氣輕淡,仿佛是在閑聊。

“現在不是選最佳表演嗎?”

柳清歡的手被他握著,舉了起來。

“我選她。”

數不清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像是隱形的聚光燈,把柳清歡釘在舞臺上。

柳清歡知道自己現在算不得好看,應該說是狼狽的。

為了適應悶熱的環境,套了寬松輕薄的肥大睡衣,上面印著蠢萌斑點狗,頭發披散著,搭在一起,臉還滾燙著,想必跟煮熟的蝦一樣。

像是童話前半部分裏的醜小鴨。

秦淮在她半步之遙的前方,擋了部分掃過來的目光。

退一步,就可以躲他身後,一切風平浪靜,攬過責任,道個歉。浪費掉秦淮為她出頭的好意和熱血。

柳清歡選擇了向前走,站在秦淮的身邊,比他矮上些許,但是跟他一起堅定地看向前方,看向黑西裝的大人們,面對那些飽含深意的審問目光。

“你介紹一下自己。”

崇明的校長開了口,靠著椅背,聆聽匯報的高位姿態。

柳清歡的手上冒出薄汗,卻和秦淮握得更緊,看向倒數第三排的師長,“我叫柳清歡,十四歲,就讀於槐柳中學,目前初二。”

低呼聲浪潮一樣在學生座席此起彼伏。

領導位置也變了氣氛,無形的威壓幾乎凝成實質,那些輕松愉快的微笑都沈了下去。

“你為什麽會在崇明的節目裏?”

崇明的校長目光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壓在柳清歡的身上,卻又被秦淮擋住。

他依然是輕松的姿態,眉眼裏是不懼碾壓的鮮活。

“一個初中生能做什麽,該問的人也不是她吧。”

秦淮微微仰著頭,目光掃了一圈陰影角落站著的那些人。

“要問的話,把經辦人叫上來,抓著最弱勢的學生,欺負人啊。”

沒人說話,沒人上臺。

秦淮悠哉悠哉開始點名,“帶隊老師是誰,誰下的決定,誰通過的節目安排,彩排和表演相關工作人員的知情為何不報,報了是誰攔下來的。”

“查唄,問唄。這麽多人,非逮著一個初中生問。”他發出一聲輕笑,像是在嘲諷想不到這些東西之人的無能和蠢笨。

下面沒人想不到這個,但沒人說破。

少年撕開了一貫犧牲一個弱小成全大家這種把戲的虛偽。

“你想在這裏把所有辦事人員都問一遍嗎?”崇明的校長目光落在秦淮的寸頭上,覺得十分刺眼,“拉著所有人,配合你的質疑是嗎?”

秦淮回答的坦蕩,“我不過是說出必要流程,總該有人問,你不問,我也不介意來。”

一聲輕笑打破了氛圍的凝重。

舒萊目光在舞臺上相握的少年男女身上掃了一掃,嘆了口氣,“這事兒怪我,這小姑娘說她有喜歡的人,想要出個風頭,我沒當真,看她可愛討喜,安排了個不破壞節目的背景板,沒想到會這樣。”

拉長的語調給人留下許多的遐想。

於是,落在秦淮和柳清歡身上的目光變成了鋒利的刀劍,恨不得把他們就地正法。

早戀在初高中裏,就像瘟疫一樣,老師們嚴防死打,但仍生生不息,看到苗頭就風聲鶴唳,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就算不是,說它是,那麽就有了正當的理由進行打壓。

“我說的是,我有一個朋友。”柳清歡下意識放開秦淮的手,一字一句地開口,“在您眼裏,男生和女生,沒有友誼嗎?”

舒萊笑得輕蔑,“你們啊,總拿這個當借口,把老師當傻子,男朋友男朋友,開始都說是男生朋友,不都是暗度陳倉。你一個女孩,不跟女生玩,跟男生天天一塊兒,不就是為了那點兒事?”

那點兒事是什麽,柳清歡還不知道,著急反駁,又有些找不準點。

秦淮悠悠來了一句,“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是嗎?”

柳清歡以為秦淮是說舒萊的心臟看人臟,只有臺下的中年人明白他在說什麽。

舒萊的荒唐往事,以朋友的名義搭上豪門貴公子,甩了男友,飛上枝頭變鳳凰。

充滿權利和欲望的往事,絕對不適合在莊嚴肅穆的禮堂提起,在眾多的學生面前。

“秦淮,舒萊老師是你的師長。”崇明校長發了話,理所當然偏向他的兒媳婦。

敷衍的應話都沒有給一句,秦淮目光在崇明校長和舒萊身上掃了一圈,“她夠不夠格當老師,你應該清楚。”

領導座席上的人有千百種方法阻止著荒唐的鬧劇,但又要顧忌著體面,顧忌著形象,顧忌著悠悠眾口,舉步難行,任由臺上這位十六歲的少年撕開骯臟醜陋的事實。

強硬的手段沒人敢用,在場的人,誰都或多或少聽說過他的父母,兩個不顧一切的瘋子。

於是這群呼風喚雨的人就這麽安靜在臺下,像是積壓的黑雲,聲勢浩大,卻落不下半個雨點。

誰也不敢賭秦淮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他的父母手眼通天,他是獨生子,似乎知曉所有秘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有穿著黑色衣服的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想怎麽樣?”崇明校長威嚴的聲音帶著些訓斥。

就像下雨天,伴隨黑雲一起出現的雷鳴。

來勢洶洶。

柳清歡感覺到,秦淮小拇指點了點她的手。

這個暗號意思是,你想要嗎?

就像小時候遇到路邊販賣的冰淇淋,問她要不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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