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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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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哄睡

山腳下的路邊燒烤攤,幾個少年勾肩搭背,舉著肉串,談笑風生,指點山河,意氣風發,自詡人間第一等,發誓縱馬平川,看盡人間花。

興頭上來了,幾個人站起來揮斥方遒,身體搖搖晃晃,轉頭見看見山上別墅,雪鋪滿房頂,透出暖黃的光。

有人大著舌頭說了一句,“秦淮,你出來時候沒有關燈啊。”

秦淮身體一僵,轉頭去看,每個窗戶都亮著,透著暖黃的光。

距離有些遠,看不清窗戶上有沒有人影,可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很小的身影。

縮成一團,委屈又可憐地問他,“秦淮,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沒再繼續喝,有些沈默。

肉眼可見的低氣壓。

一旁的人很不理解,捅了下秦淮的胳膊,開門見山地問,“你怎麽了?你爸媽都不在家,又沒人會怪你。”

幾個人裏最會察言觀色的肖栩開了口,“秦淮,不會真像趙平川說的那樣,你藏著什麽秘密吧?”

肖栩坐到秦淮身邊,聲音放輕了問,“該不會,是個人吧?你該不會給自己找了個割舍不下的羈絆吧?”

秦淮給了肖栩一個冷眼,直挺挺懟回去,“腦子有問題就去醫院,我可以現在就給你打120。”

趙平川拍著桌子大喊,連說了好幾個“對”,“就是這樣!他最近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動不動懟我!”

肖栩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液體,下了定論,“秦淮,你被我說中了。”

秦淮的興頭一掃而空,把錢付了就走了,“你們該清醒一點。”

他的步子很穩,走的很快,不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

趙平川還在好奇,肖栩已經笑了起來,斬釘截鐵地說:“秦淮沒救了。”

越不肯承認的,才是埋在心底越深的。

秦淮要是大大方方認了,那才是可有可無不上心。

肖栩更好奇的是,什麽會讓秦淮顧忌。

秦淮父母這對傳奇人物都沒能馴服秦淮的半根骨頭,潑天的富貴也沒讓他留戀。

什麽能讓他閉口不提,猶豫不決。

秦淮回到家的時候,一眼看見沙發上拱起的小山包。

柳清歡蜷縮成一團,身上蓋的毯子半掉到地上,肚子往下都沒蓋著,要不是屋子裏開了空調,一準著涼。

還養成了抱著iPad睡覺的壞習慣,耳朵裏還塞著耳機。

走近一看,iPad還在放著歌,秦淮劃了兩下,裏面都是些深夜苦情歌,頓時沈了臉色,刪除歌單,再卸載APP,一氣呵成。

他把iPad拿過來,想仔細檢查一遍還有沒有其他不該存在的東西。

沒想到柳清歡抱得很緊,抓著iPad不撒手。

秦淮只好把她手掰開,抽走iPad,這個動靜把柳清歡驚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是秦淮,又松了一口氣,下意識靠近,伸出手去拂他肩膀上的雪。

歡迎的聲音帶著惺忪睡意,黏黏糊糊的,“你回來啦。”

秦淮以為柳清歡又要撲過來,想到自己沾了一身的風雪冷意,把她推開,握住她的毯子邊緣,合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她通紅的小腦袋,也不知道是睡得太熟,還是著涼發燒。

“怎麽跑出來到沙發睡覺。”秦淮把她身體扶正,自個兒盤腿坐在地上,把iPad放在桌子上,發出一道響聲,目光冷肅。

十二三歲的年紀,秦淮已然初初張開,本就是極具攻擊性的長相,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那分肆意張揚。

縱是年紀輕輕,也是威壓十足。

更何況,秦淮從小管著她,在柳清歡這裏本就地位崇高。

柳清歡捂緊了小毯子,低下頭回答,散落的頭發遮住委屈巴巴的臉,“我半夜起來,發現你不在,又不知道你去了哪裏,就在客廳等你了。”

秦淮沒有立刻回答,於是柳清歡把毯子拉下來點,遮住自己的臉,自覺起身回房,也不再問他去了哪裏。

她不要聽到否定的回答,不如不問。

柳清歡走得很慢,踩著毛絨拖鞋,與其說走,不如說用鞋底在地毯上緩慢滑。

腿像是灌了鉛,怎麽都擡不起來。

輕盈的雪堆積起來,壓斷了一截樹枝,發出一道清脆斷裂的聲響。

寂靜空曠的房子裏,柳清歡聽到秦淮的一聲嘆息,熟悉的,親昵的,妥協退讓信號。

她悄悄轉頭想去看秦淮,低頭發現自己身後多了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很長,把她的影子完全融了進去,胸膛以上的線條還清晰可見,映出主人漂亮流暢的輪廓。

就像是把她的影子抱在懷裏。

她走一步,那道影子也跟著一起動。

柳清歡沈重的心情一掃而空,噔噔噔邁著小碎步就上樓,快速回到房間,房門也不關,掀開被子,乖巧躺進去,然後熱絡的看著大開的房門口。

少年的身形不久出現在視野裏,握著扶手,很是無奈地問她,“告訴你多少次,怎麽還不記得要關門。”

柳清歡幹脆爽快承認了錯誤,眨著眼睛看著他,渴望熱切的目光如同火焰。

“一點半了。”秦淮開了口,但也不走,身體靠著門,“再不睡覺,腦袋容易不清醒。”

柳清歡依然目光炯炯看著他,半點要睡覺的意思也沒有。

秦淮聽到過一個說法,深夜是大腦的放松時間點,所以白日裏那些被理智壓抑的情緒,都會在此刻偷跑出來作亂。

所以,人們會在夜晚沖動,明明沒喝酒,也做出許多荒謬的事情,哪怕與理智相違背。

在夜晚,身體服從於本能。

柳清歡一瞬不瞬望著秦淮,哪怕他只是倚著門,垂眼看著地板,半點要說話的意思都沒有,倦怠慵懶,表情疏離。

她還是很熱情地喊,“秦淮。”

吸引他的註意力,然後以熾誠的目光,燦爛的笑。

像是太陽,不講道理地,幹脆直接,熱情滿溢地,占據視線。

哢嚓,雪又壓斷了一根樹枝。

秦淮走了過去,“最後一次,長大了,你不許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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