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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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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景順二十二年, 佞臣厲王戰敗,奔走出逃,於城外十裏坡被翊王堵截,親手斬殺。

虞寶琳和虞念靈得知消息後, 知道大勢已去, 在厲王兵營內飲毒酒自盡。

裴元卿派兵檢查後得知, 尹青青和蘇景耀早在祁淩風稱帝, 封虞寶琳做皇後之後,就已經被虞寶琳賜死了。

厲王軍徹底被滅後,兩方大軍終於得以會合。

兄弟重逢, 祁烈激動地握住裴元卿的手, 久久才說出話來。

征戰期間,他們雖然一直沒見過面,卻配合默契, 用最快速度結束了這場戰事。

“粲兒,當初若非你那份急報, 我和父皇恐怕無法活到今日, 幸好出逃前, 我正好看到你送來的那封信,知道禦前護衛不可全信,所以只挑了幾個眼熟的跟著,其餘的全用的東宮近衛,幸好如此, 不然我們就著了太後和祁淩風的道了。”

這場戰亂,若非他弟弟勇猛, 還不知要多久才能平亂成功,可以說他跟父皇的命都是弟弟救回來的。

裴元卿問:“陛下如何了?”

祁烈面露難色, 握緊裴元卿的手,沈聲道:“這段時日以來,父皇殫精竭慮,身子又差了很多,粲兒……算皇兄肯求你,你讓父皇接下來的日子開心點,可以安心的走吧……”

裴元卿心頭一痛,沒有說話。

祁烈帶著他走進了駐紮在營地的帳篷裏,帳篷裏彌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極為刺鼻。

乾豐帝半闔著眼睛,斜倚在床上,聽到走進帳篷的腳步聲,他急切的睜開眼睛,渾黃的眼珠激動地看向裴元卿,眼睛裏迸發出一絲久違的光彩。

“粲兒……”

裴元卿眉心蹙起,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君臣之禮,“陛下,判臣祁淩風已死,賊匪餘孽已經清繳幹凈,敬請陛下回京。”

乾豐帝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忽然劇烈的咳了起來,手帕上隱隱帶著幾絲猩紅。

裴元卿擡頭望去,對上乾豐帝泛紅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濃濃的殷切和期盼。

裴元卿心下紛亂,垂下的眼眸,遮住眼中所有情緒。

“……陛下,臣已稟報完畢,如果沒有其他吩咐,臣就退下了。”

他站起身就擡腳往外走,身上的鎧甲發出沈重的響聲。

“粲兒!”乾豐帝呼吸陡然變的急促,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祁烈連忙伸手扶住了他,給他撫了撫背。

乾豐帝看著裴元卿冷硬的背影,嗓音顫抖,“粲兒,當年的事千錯萬錯都是朕的錯,朕這些年來沒有一天不是悔恨的,你不知道你能活著朕有多開心。”

因為當年刺客的一句話,他們落得父不成父,子不成子,他想到此處就心如刀絞。

裴元卿腳步頓住,身形凝滯了片刻,回頭望去。

“粲兒,你真的不願意再叫為父一聲父皇了嗎?”乾豐帝蒼老的眼睛哀傷的看著他,淌下兩行渾濁的淚,顫抖著朝他伸出手。

裴元卿記得,這雙手曾在他做噩夢時,輕撫過他的頭頂,這雙手也曾把他抱起來舉高,對群臣說他是最令人驕傲的兒子。

這雙手曾經牽著他在宮中蹣跚學步,也曾握著他的手殷殷教導。

當年他離宮時,也是這雙手一直顫抖個不停,就像現在一般。

裴元卿眼眶泛紅,定定看了許久,倏然撩開衣擺,重重跪了下去,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一聲陌生又熟悉的稱呼:“父皇……”

當年離宮的那一刻,他覺得整顆心都是冷的,仿佛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潭一樣,寒冷徹骨。

可這些年來,他的心早就已經被蘇燦瑤捂熱了,那顆曾經冰凍上的心變得柔軟。

蘇家讓他明白了家人的真正含義。

事到如今,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家人都能夠安安穩穩,健康長壽。

裴元卿再擡頭時,乾豐帝和祁烈淚水已經濕了衣襟。

……

初春,乾豐帝班師還朝,一幹亂黨悉數被斬殺,朝堂漸漸恢覆如常。

翊王正式恢覆身份,他在此次戰役中立下大功,震驚朝野上下,鋒芒畢露,

乾豐帝在朝堂上宣布,把黃州、鳳陽、淮安諸郡都劃入了翊王封地,邊垂州府幾乎全部囊括在內,占據了整個大昭的一半,封地的範圍是史無前例的,還特許翊王可以不用奉詔回京,可以自由出入封閉。

朝臣們驚訝不已,他們早就知道乾豐帝對六皇子極為疼愛,沒想到經過數年的分別,乾豐帝不但疼愛如初,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就仿佛在補償這些年的虧欠一般。

乾豐帝還當朝宣布,以後無論誰繼承皇位,這項旨意百年內都不可以更改。

他們以為太子必定對此怨言頗深,結果轉頭一看,太子站在一旁,差點把牙齦笑出來。

眾臣想想翊王的赫赫軍功,再想想如果沒有翊王,現在整個大昭也許都沒有了,最後又想了想乾豐帝對裴皇後所生的兩個兒子的感情,把所有諫言都咽了回去。

乾豐帝對於失而覆得的兒子寵點怎麽了?那可是六皇子,從小就朝野盡知的小神童!從他這次用兵如神就能看出來,風采依舊不減當年吶!

這些封地放到翊王手裏,多麽令人安心!

下朝後,心思活絡的朝臣們紛紛打聽起來,這位翊王英雄少年,又相貌堂堂,還是權傾朝野的鳳子龍孫,簡直是佳婿的最佳人選!可有娶妻?他們家的女兒賢良淑德,堪為王妃!實在不行,側妃也行。

眾人問了一圈才得知,原來翊王早就有了未婚妻,而那未婚妻竟然只是個商戶家的小孫女。

朝臣們聽後全都不以為然,商戶家的女兒哪裏能為王妃?翊王最多顧念舊情,讓她做個側妃,就算翊王想讓她做正妃,皇上也不會同意的,他們的女兒肯定還有機會!

這些話先是傳到了裴元卿的耳朵裏,裴元卿直接放出話去,他此生只會娶蘇家小女一人為妻,此生絕不納妾。

這些話又傳到了太子的耳朵裏,再傳到了乾豐帝的耳朵裏。

乾豐帝深思熟慮後,很快有幾道聖旨從京城裏傳出,一路送到了丹陽城。

蘇家眾人先接到了第一道聖旨。

乾豐帝欽點蘇景毓為景順二十一年的狀元。

這道喜訊早該送到蘇家,卻足足耽擱了一年。

當初,祁烈見京城情況不妙,連夜出逃時,把蘇景毓、秦詩蘿和沈懿都一並帶走了,他知道弟弟惦記這些人,所以一個都沒有落下。

乾豐帝得知蘇景毓是裴元卿未來的妻兄,還是新科狀元後,一直讓他隨侍在左右,這一年來,蘇景毓雖然是文臣,卻給乾豐帝出謀劃策立了不少功勞,

當然,他平時做的最多的,就是跟乾豐帝講述裴元卿這些年來發生的趣事,乾豐帝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基本把裴元卿這些年來在蘇家的生活打聽的七七八八。

乾豐帝歸朝後,蘇景毓已經在翰林院做了編修,乾豐帝要把他留在京城兩年再放出來做官,有意好好栽培。

大家聽後自然是激動又高興,只是可惜蘇景毓要留在京城為官,這兩年都不能回來了,大家這麽久沒見他,早就想他了。

不過乾豐帝給了大家一個驚喜,這次來傳旨的官員正是蘇景毓。

蘇景毓一直躲在官員後面,等官員宣完聖旨,他才從後面突然冒出來。

沈昔月看到穿著官袍的蘇景毓,捂著嘴喜極而泣。

許久沒見,大家驚喜的圍過去,對著蘇景毓摸摸手、摸摸臉,確定他身體無礙,沒有受傷後,才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蘇景毓含笑跪下,精神抖擻的對著幾位長輩拱了拱手道:“景毓幸不辱命,沒有辜負大家的期盼。”

蘇昶趕緊將他扶起來,目光滿是欣慰,一連誇了三個‘好’字。

蘇景毓拿著帕子,幫沈昔月拭掉眼淚,“娘,你別哭,還有好事呢。”

沈昔月不明所以的眨了下眼睛,還能有什麽好事?

蘇景毓喜滋滋的又拿出一卷聖旨,對著蘇燦瑤擠了擠眼睛,道:“聖旨還沒宣完呢。”

蘇燦瑤稀裏糊塗的跟著眾人一起跪下。

蘇景毓朗聲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蘇昶年高德劭,積善成德,救六皇子於危難,又獻出家財用以抗擊奸佞有功,著即冊封為永安伯。”

“沈昔月溫良敦厚,柔嘉惠婉,養育六皇子有功,教養繼子有方,為當世女子之楷模,著即冊封為二品誥命夫人。”

“蘇氏女燦瑤聰慧靈秀,才貌雙全,恪恭於閨閣,甚合帝心,賜婚於翊王,為翊王正妃,另賜匾額一塊。”

……

眾人接到聖旨,腦袋都是懵的,直到蘇景毓提醒,他們才趕緊俯身叩拜,謝恩起身。

蘇昶把聖旨接過去,難以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次戰事,他的確拿出不少家財給裴元卿充作軍餉,但他是為了裴元卿,根本沒想過還能得一個永安伯的爵位。

這可是爵位啊!他縱使賺來黃金萬兩也換不來的爵位!

他一直希望蘇家可以改換門庭,卻沒想到能夠一步登天,這可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沈昔月更是惶惶然,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只是養大了三個孩子,怎麽就成誥命夫人了?

蘇景毓笑著對沈昔月道:“娘,我本來還想靠自己的本事給您爭個誥命回來,沒想到我才剛入官場,娘就已經是誥命夫人了。”

沈昔月莞爾,神色卻依然茫然。

蘇明遷抱住她的肩膀,笑道:“昔月,這是你心善的回報,你盡心盡力的養育這幾個孩子,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沈昔月淚盈於睫,靠進他懷裏,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蘇景毓看向沈默站在一旁的蘇燦瑤,打趣道:“杳杳,你不會不明白陛下這樣做,是為了誰吧?”

蘇燦瑤臉頰一紅。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蘇燦瑤以後要做王妃,乾豐帝這分明是怕別人看輕了她。

這些賞賜,既是乾豐帝感謝蘇家養育了裴元卿,也是乾豐帝在給蘇燦瑤這個準王妃擡身份呢。

蘇燦瑤以後不再是商戶家的小孫女,而是永安伯家的小孫女,有個當官的爹,還有個狀元郎的兄長,真正的官家女。

蘇燦瑤有些好奇的望向那塊蒙著紅布的匾額,乾豐帝為什麽要賞給她一塊匾額?

蘇景毓站在一旁笑道:“快看看吧。”

蘇燦瑤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掀開紅布。

只見匾額上氣勢磅礴的寫著幾個大字——‘天下第一女畫師’。

匾額上蓋著玉璽印章,一看就是乾豐帝的禦筆。

蘇燦瑤窘迫的紅了面龐,慌張的看向蘇景毓,“這……我年紀尚淺,怎能堪當‘第一’這個名號?”

蘇景毓笑道:“陛下說了,你畫的那十二幅功臣圖,解了大明塔之危,你後來畫的那些‘佞臣圖’,更是於朝廷有大用,這世上或許有比你畫技更好的畫師,但你所作之畫,功在朝堂,福澤社稷,配得上這七個字。”

他笑著揶揄道:“杳杳,你那些畫,我和陛下都一幅不落的看過,畫的著實生動,我們看到後都覺得那厲王可惡至極,感到義憤填膺,更別提民間反響有多大,這次能這麽快平亂,絕對有你的一份功勞。”

蘇燦瑤還是覺得受之有愧,沈昔月卻比自己受封誥命還要高興,趕緊讓人把這塊匾額掛到了畫春堂裏。

蘇燦瑤眼看著匾額被搬出府,蘇昶忙著讓人去門口放鞭炮,還有些怔楞。

蘇景毓捏了捏她的耳朵,不滿道:“蘇杳杳,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我說你跟裴元卿之前怎麽整天神神秘秘的,原來他是王爺!你知道陛下和太子說他是六皇子的時候我有多震驚嗎?你們究竟還有多少驚喜是為兄不知道的?”

蘇燦瑤捂住自己的耳朵,小聲笑道:“是你自己笨。”

蘇景毓氣結,伸出手像小時候揉搓妹妹的頭發出氣。

蘇昶擡手去攔,無奈道:“毓哥兒,你現在都做官了,怎麽還欺負妹妹?”

蘇燦瑤也去揉蘇景毓的頭發,“你害得我們大家擔心,我還沒有找你算賬呢!如果不是元卿哥哥早早寫信回來告訴我們你在皇上的大營裏,我們還要一直為你擔憂呢!”

兩人把對方的頭都快抓成雞窩了。

蘇明遷和沈昔月看著打打鬧鬧的兄妹二人,相視而笑。

最近蘇景毓和裴元卿都不在府裏,蘇燦瑤又整天蔫蔫的,府裏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

……

當丹陽城的百姓得知蘇昶成了永安伯,沈昔月成了誥命夫人,而蘇燦瑤竟然要做王妃了,所有人都忍不住驚愕。

他們這個雞窩真的飛出金鳳凰了?

竇如華得知消息後,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一場。

早知如此,她當年無論如何也不會鬧到分家的地步,那樣她現在至少能沾沾永安伯府的榮光!

如果她是永安伯府的兒媳婦,想想就覺得風光!得有多少人來巴結她啊!

老太太一動不能動的躺在床上,終於流下悔恨的淚水,她當初如果安安分分,對三房的子女好一些,說不定現在她就能做伯爺夫人了!

蘇明德和蘇明善更是悵然若失。

這一刻他們才明白什麽叫做悔不當初。

這天晚上他們全都沒有胃口吃飯。

蘇府卻熱鬧極了。

府裏上上下下全都一片歡騰,連婢女小廝們都覺得與有榮焉,他們以後就是永安伯府的下人了,說出去都覺得名頭比以前響亮!

蘇昶覺得大家在這座府邸裏住的久了,早就有感情了,這座府裏承載著許多記憶,包括三個孩子一起在這裏長大的回憶,所以他拒絕了朝廷派發的府邸,只把蘇府的牌匾換成了‘永安伯府’。

夜裏,一家人終於聚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頓團圓飯。

蘇景毓把這段時日以來發生的事全都細細的說給大家聽。

大家聽說他考科舉前曾經遇到壯漢攔路,不由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聽到他說裴元卿早就派了護衛暗中保護,才松了一口氣。

蘇燦瑤微微有些驚訝,她壓根沒聽裴元卿提起過此事。

如果蘇景毓沒有遇到危險,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裴元卿還派了護衛去保護他。

裴元卿總是這樣,做的比說的多。

蘇燦瑤這樣想著,忍不住更加思念起裴元卿,漸漸聽不見大家都在說什麽。

如果裴元卿能馬上出現在她面前,她以後就不罵他是大冰塊了。

可惜,乾豐帝身體未愈,朝中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這一次裴元卿肯定要親自把祁淩風在朝中的勢力連根拔除才能安心,估計一時半刻都回不來。

蘇燦瑤悵然若失的仰頭看著天上的一輪圓月。

時間一晃,已經是生機盎然的春日了。

她和裴元卿從小到大還沒有分開過這麽久。

她是真的很想他。

……

蘇景毓回丹陽城後,忙著拜訪各位師友,還要去沈家報喜,天天都是清晨出發,夜幕落了才回府,忙得腳不沾地。

這日,他不像前幾日那般忙碌,留在府裏吃早飯,才發現妹妹早早就出去了。

蘇景毓不由感到費解,“母親,杳杳去哪了?”

沈昔月給他盛了一碗粥,眼中浮起笑意,“去城外賞花了。”

蘇景毓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春天到了,他有時間也想出去踏青。

當一連三天早上都沒有看到蘇燦瑤之後,蘇景毓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哪有人天天出去踏青賞花的?

蘇景毓仔細想了想,轉瞬就想明白過來。

妹妹分明是去城外迎裴元卿呢!

雖然不知道裴元卿哪天能回來,但裴元卿只要回城就一定會路過城外的分岔口,她只要等在那裏,就能第一時間見到他了。

……

城外,春日明媚,陽光燦燦,漫山的野花都開了。

蘇燦瑤漫步在青草山花間,輕輕嗅著周遭彌漫的淡淡花香。

她采一朵野花,就在心裏默念一聲裴元卿的名字。

裴元卿,裴元卿,裴元卿……大冰塊!

你知道我在想你嗎?

蘇燦瑤看著手裏的一把野花,憤憤的想,裴元卿如果再不回來,她以後就一天三次叫他大冰塊!

裴元卿騎馬走在官道上,越是靠近丹陽城越是心急,他不斷揮舞著皮鞭,把護衛們遠遠地甩在身後,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蘇家。

來到熟悉的岔道口,裴元卿擡頭望向前路,遠遠看到一抹窈窕的嬌俏身影,不由目光一頓。

少女站在花田裏,薄薄的曦光落在她身上,她穿著艾青色的襦裙,鬢發上簪著一朵淺黃色的小花,明眸皓齒,盡顯少女的輕盈,像是花田裏的嬌花化成的精靈。

裴元卿心跳忽地加快,駕著馬仿若利箭般沖了出去。

蘇燦瑤聽到奔來的馬蹄聲,下意識擡頭望過去,看到裴元卿的第一眼,她還有些難以置信,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裴元卿騎馬奔到路邊,翻身下馬,朝她露出一個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擡腳朝她跑了過來。

蘇燦瑤恍然一瞬。

很多年後,她都記得裴元卿這一刻對她笑的樣子。

每次回想起來,她的一顆心就跟著冰雪消融,好像一下子就墜入了春日的燦燦陽光裏。

裴元卿像是一瞬間在她眼中點亮了無數顆星星一樣,蘇燦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璀璨而明亮。

她扔掉手裏的野花,不顧一切地大步朝他跑了過去,眼睛裏帶著燦爛又明亮的笑,眼裏心裏仿佛都只能看到他一個人一般。

山花遍地,他們奮力奔向彼此,兩旁呼嘯而過的好像不是路上的風景,而是他們這些年一起並肩走過的悠長歲月。

裴元卿奔至眼前,將蘇燦瑤緊緊地攬入懷中。

蘇燦瑤嗅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從未這樣真切的感受到,她是那樣愛他,那樣想念著他。

這樣一個擁抱好像不足以表達思念。

裴元卿捧起蘇燦瑤的臉頰,看向蘇燦瑤花瓣般柔軟的唇。

蘇燦瑤沒有退縮,紅著眼眶,羞怯又勇敢的迎了上去,貼著他的唇,輕聲喃喃:“裴元卿,我好想你。”

裴元卿一顆心都快碎了。

他們迫切的尋找著彼此的唇,唇齒相依,感受對方的存在。

魂牽夢縈的人就在眼前,怎麽忍得了心中的悸動。

一吻結束,裴元卿攬住蘇燦瑤纖細的腰肢,抱著她在花田裏旋轉起來。

蘇燦瑤明燦燦的雙眸裏盈滿笑意,清脆的笑聲回蕩在山野間。

她忽然覺得,只要還能見到這樣萬物覆蘇的春天,只要還能見到這樣燦爛的陽光,只要還能跟愛人相擁、跟親人相伴,日子就能津津有味的過下去。

現世安穩,歲歲平安。

她的願望都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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