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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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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蘇明遷望著眼前的情景, 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旁邊的朋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笑了出來:“幾個小孩子在你門口打架呢,嘿,這小丫頭真威風, 約莫才四五歲大就敢拿拳頭揍人, 也不知道誰家竟然能養出這麽虎的丫頭。”

蘇明遷仰頭無語望天, 目光裏仿佛蘊含了千言萬語, “……我家。”

朋友笑容一僵:???

另一個的朋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即笑聲越來越大。

“怎麽樣?還敢把你那幾個兒子送去給明遷做女婿嗎?”

蘇明遷一聽不樂意了, 果斷表示小孩子活潑一點怎麽了?完全沒問題!他家小丫頭只是比一般的孩子更活潑一些罷了。

誰家小子打不過他閨女, 那才該覺得丟人呢!你們都回家好好教兒子去,免得以後被他閨女欺負了,還得回家告狀!

眾人算是聽明白了, 敢情以後如果他們兒子被欺負了,就是他們沒把兒子教好, 怪他們兒子自己太弱, 怨不著他閨女!

瞅瞅這人, 都是當爹的,怎麽他就能這麽理直氣壯的不講理呢。

有人忍不住揶揄,“你的目標不是養個小淑女嗎?”

蘇明遷清了清嗓子,“誰說的?我的目標明明是把我女兒養的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

大家沒想到以前一心只知道讀書的蘇明遷, 有一天也會變成女兒奴,忍不住抖著肩膀笑了出來。

蘇明遷微微窘迫, 硬著頭皮把看熱鬧的朋友們趕走,快步走回自家門口。

給小崽子們收拾爛攤子!

竇嫣已經收起棍子, 氣喘籲籲的站在原地,怒瞪著程文榮。

程文榮抱頭倒在地上,一陣齜牙咧嘴,心裏懊惱至極,早知道他就不一個人騎馬過來了,現在連個能幫忙的小廝都沒有!

蘇明遷低頭看了一眼嗷嗷直叫的程文榮,沈著臉朝杳杳走了過去。

杳杳看到突然出現的蘇明遷,小眼神忽閃忽閃:“……”爹爹剛才沒看到她打人吧?

蘇明遷對上她黑溜溜的小眼神,輕嘆一聲,把她抱了起來,“手疼不疼?”

杳杳立馬順桿爬,把紅彤彤的小手舉了起來,“杳杳拳頭好痛!”

蘇景毓斜睨了程文榮一眼:“都怪他皮太厚了。”

程文榮:“……”瞅瞅這說的是人話麽,難不成他還得把皮膚養的嫩一點送過去給她打?

蘇明遷從程文榮身上跨過去,順便踢了程文榮一腳。

都怪這個討人厭的家夥,把他寶貝女兒的手都打疼了!

他踢完人又面不改色的蹲下去,關切道:“程公子你沒事吧?小孩子下手雖然沒輕沒重的,但你一個成年壯漢應該受得住吧?”

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成年壯漢程文榮:“……”滾啊!

蘇明遷慰問完也不等他回答就面無表情的擺了擺手,讓人趕緊把程文榮送回程府去,順便請個大夫,告訴程家人藥費蘇府全包了。

程文榮罵罵咧咧的被人扶走了。

夜色已經深了,蘇明遷看了看幾個灰頭土臉的小家夥,頭疼的按了下眉心,問明白事情原委後,沒有責怪他們,讓他們趕緊各自回去休息了。

回到屋裏,蘇明遷擔心沈昔月知道這些事會睡不好,就沒有主動提及,杳杳也默契的守口如瓶,沈昔月只以為幾個孩子玩得興起才這麽晚回來,也沒有多問。

次日醒來,蘇明遷才將一切都說了。

沈昔月聽後忍不住面色發沈,還沒等她發作,李家就吹吹打打的來下聘了。

沈昔月和蘇明遷相攜走了出去。

李夫人和李老爺從門外走進來,臉上堆滿了笑,身後的小廝們擡著聘禮魚貫而入,全都喜氣洋洋。

李老爺和李夫人走近,看到蘇明遷和沈昔月臉色,卻是一楞。

李夫人笑了笑,走上前問:“沈夫人,昨夜沒睡好?”

沈昔月臉上覆著寒霜,看也不看那些聘禮便冷道:“你們把聘禮拿回去吧,我們家不能收下你們家的聘禮,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李老爺和李夫人一下子皺起眉心,臉上浮起怒容。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婚事取消,請你們把聘禮拿回去。”

李夫人不解道:“這都是說好的事,你們為什麽突然變卦?你們如果有哪裏不滿意就盡管說出來,咱們可以慢慢商量,何至於直接把話說死。”

兩家人之前一直和和氣氣的,沒有生過齟齬,如今沈昔月態度突然轉變如此之大,她難免感到費解。

沈昔月正在氣頭上,看著滿院子的聘禮只覺得十分礙眼,慍怒道:“這門婚事已經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你們還是快些把聘禮帶回去吧。”

李老爺怒氣沖沖地吼了起來,“你們是在戲耍我們家嗎?婚姻乃是大事,如今我們聘禮都送來了你們才拒絕,這不是讓我們家顏面掃地麽!如果傳揚出去,讓我家明兒以後如何娶妻!”

沈昔月強壓著怒火,“我們這是為了你們好,及時止損,至於你們兒子……他恐怕是不愁娶妻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昔月怒甩袖子,“你們如果想不明白各中緣由,就回家問你們自己的兒女吧!”

李老爺和李夫人同時楞了一下,眉宇間隱隱帶著不安。

這時,一名小廝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邊跑邊喊:“老爺、夫人,不好了!少爺和小姐留書離家出走了!”

李老爺和李夫人頓時變了臉色,難以置信問:

“離家出走?他們一起離家出走?”

小廝氣喘籲籲的點頭。

李老爺和李夫人看了看沈昔月和蘇明遷,臉上神色驚疑不定,片刻後,帶著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明遷叫來管事,吩咐道:“派人跟著他們,看看李家現在是什麽情況,如果有李家少爺和小姐的消息,就快些回來稟明。”

管事躬身應是,飛快派了兩名小廝跟過去。

沈昔月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子去看望竇嫣。

竇嫣坐在桌前,慢吞吞的喝著醒酒湯。

她昨夜酒意上頭才那般沒有顧忌,敢用木棍打程文榮,現在清醒過來,雖然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詫異,卻沒有後悔,反而覺得通體舒暢,胸口一直壓抑的那團濁氣好像都隨之宣洩了出去。

此時她坐在屋子裏,心情還算平和,看到沈昔月走進來,牽著嘴角強撐著笑了笑。

沈昔月看到她這樣只覺得心疼,不由惱恨李家因為自己家的腌臜事差點毀了竇嫣一輩子的幸福,若非發現的及時,他們一旦把聘禮收了,可真是悔之晚矣。

“這次多虧了沈公子。”竇嫣感激道。

“是,幸好阿雲這次夠機靈。”沈昔月握住竇嫣的手,若有所思道:“其實你跟阿雲年紀相當,他只比你大兩歲,你如果能嫁進沈家,就是我的侄媳,我必能護住你,不讓你受委屈,我兄嫂也都是性子寬厚之人,絕不會讓你為難,更不會刁難兒媳婦,可惜阿雲還不定性,一直不肯成婚,再者我擔心你因為我的緣故不好意思拒絕,之前才沒提過。”

竇嫣紅著臉搖了搖頭,“您別這麽說,我與沈公子一個是冰下魚、一個是天上燕,沈公子該找一個跟他一般自在率性又自信開朗的姑娘,而不是我這樣的人。”

“你就是最好的姑娘,我還擔心他配不上你呢。”沈昔月笑道:“經過這次的事,我反而覺得他對你的事是有幾分上心的。”

竇嫣垂眸,“沈公子只是好心,可憐我罷了。”

沈昔月知道她一時鉆進了牛角尖,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讓她想通的,拍了拍她的手道:“這些事且等以後再說,先解決李家的事。”

竇嫣輕輕點頭,只望李家不要再生出風波,此事能就此過去。

日落時分,管事派出去的小廝才急匆匆的跑回來。

小廝說李老爺已經親自帶人找到了李決明和李曦霞,可不知道他跟他們說了什麽,兩人深受刺激之下,竟然手牽手跳河殉情了。

眾人一聽都吃了一驚,得知人還活著,被救了上來,只是仍舊昏迷不醒,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派出去的小廝很機靈,一直守在李府門口,等大夫出來的時候,他偷偷買通了大夫,打聽到李決明和李曦霞兩人傷勢嚴重,大夫也不確定他們還能不能醒過來。

翌日清晨,杳杳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

天才剛蒙蒙亮,外面就吵吵鬧鬧的,似乎有人在門口大聲喧囂,聲音越來越大。

她從床上爬起來,發現娘親和爹爹都不在屋子裏。

杳杳醒了會兒神,推門走出去。

大門外的吵鬧聲愈加明顯,她往前走了幾步,正遇到蘇景毓和裴元卿。

蘇景毓看了一眼她睡得亂糟糟的頭發,無奈上前給她重新挽了個小發髻,又帶她進屋裏洗漱。

裴元卿靠在門邊,雙手環胸靜靜看著他們,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眼裏帶著一縷平靜的溫和。

杳杳急著去看熱鬧,洗漱完就趕緊朝蘇景毓張開手。

蘇景毓無奈把妹妹抱起來,帶著她不緊不慢的往外面走。

“外面怎麽了?”杳杳好奇問。

“李家和程家都找來了。”裴元卿道。

杳杳:“???”這麽熱鬧?

蘇景毓叮囑道:“對方人多勢眾,你等會出去後,老老實實待在我們身後,不許瞎胡鬧。”

杳杳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杳杳才沒有瞎胡鬧!”

“是。”裴元卿揪了下她的小發髻,“你只是平平無奇的將程文榮打了一頓,被人找上門了而已。”

杳杳:“……”可惡!

門口氣氛一派劍拔弩張,程、李兩家分別站在大門口兩邊。

程家以程文榮和竇露為首,竇露挺著大肚子,扶著鼻青臉腫的程文榮,身後跟著十幾名舉著棍子的家仆。

李家以李老爺和李夫人為首,李夫人坐地嚎哭,身後跟著十幾名護院,全都長相兇悍,來勢洶洶。

門前圍滿了圍觀的百姓,蘇家護院也紛紛拿著棍子擋在蘇府門前。

杳杳倒吸一口涼氣。

謔!好大的場面!

這可是她蘇小杳出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場面了!

裴元卿默默把她探出去的小腦袋往後塞了塞,總覺得不看牢點,這個小東西還能惹出更大的事來。

蘇明遷站在門口,看著兇神惡煞的兩家人,揚聲問:“你們這是何意?”

程文榮摸著臉上的傷,吸了口涼氣,他其實傷的沒有那麽重,竇嫣畢竟只是一個纖弱的姑娘,杳杳又是一個小娃娃,她們力氣有限,他受的都是些皮外傷,不過他故意用白布綁著腿和胳膊,還拄了根拐棍,看起來傷得十分慘重。

他昨夜回去之後越想越氣,一夜沒睡,今天非要報覆回來不可。

程文榮陰冷的笑了一下,朝著蘇明遷惡狠狠地開口:“住在你們府裏的竇嫣和你女兒聯手將我打傷,你以為賠點藥錢,這件事就能輕易揭過去了?我今天就是來給自己討個說法的。”

圍觀的人忍不住驚愕,紛紛氣憤起來。

“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竟然是被兩個女子打成這樣,這兩人得是何等兇神惡煞的模樣啊!”

竇嫣抱著杳杳站了出來,聲音平靜無波問:“程公子,你指的是我和小妹嗎?”

杳杳靠在她懷裏,驕傲的挺直了自己的小腰桿。

是她!就是她!懲惡揚善的小英雄!

眾人看了看竇嫣纖細的身影,又看了看她懷裏玉雪可愛的女娃娃,無聲沈默了一瞬。

“你確定是她們打你?”

“你這也太弱了吧……你這樣長得這麽人高馬大,深更半夜能被兩個小姑娘打的這麽慘烈,說出去誰信啊?”

“如果是真的,你怎麽好意思找上門來……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圍觀的漢子們看向程文榮的目光忍不住變得輕蔑,剛才緊繃的氣氛也變得有些滑稽。

程文榮臉色漲得通紅,懷疑自己裝的太過了。

昨晚要不是那個石榴害得他滑倒,他也不至於錯過了反擊的時機!

竇露抓住他的手臂,怒氣沖沖對眾人道:“她們粗魯兇殘,我相公不過是看在她們是女子的份上才沒有還手罷了!”

沈路雲搖著折扇從人群裏走過來,反駁道:“昨夜我也在場,我看到的是你相公在蘇府門前遇到竇嫣姑娘,跑過來言辭暧昧的跟竇嫣姑娘搭話,竇嫣姑娘不理他,他就惱羞成怒,竇嫣姑娘的表弟上前去攔,他就要打竇嫣姑娘的表弟,因此竇嫣姑娘才會出手反擊,明明是他先要動手的。”

竇露聞言憤憤地看向程文榮,她不知道昨夜竟然是程文榮主動去招惹竇嫣,才惹了這一鼻子灰。

程文榮心虛的摸了下鼻子。

眾人弄清楚事情經過,紛紛指責程文榮起來。

“你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雞沒偷成,米也沒了,竟然還好意思讓人家賠你米,你要點臉吧。”

“當著人家弟弟妹妹的面調戲人家姐姐,難怪那麽點的小丫頭都要動手打你。”

“你娘子還懷著身孕呢,你怎麽有臉做出這種事,真是有辱門風。”

程文榮額頭青筋暴起,大吼著讓大家閉嘴。

李家眼看著大家的註意力都轉到程家這裏,不由急了起來。

李老爺子揚聲道:“我不管你們這些是是非非,你們必須先解決我家的事!竇嫣這個喪門星害了我的兒子和女兒,必須給我家一個交代!”

杳杳氣的鼓了下嘴巴,這李家人好生不講理,他們差點坑害了嫣姐姐一輩子,竟然還有臉倒打一耙,反過來讓嫣姐姐給他們一個交代,比程文榮臉皮還厚!

眾人看了看竇嫣,好奇問李老爺,“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如何害了你家兒女?”

“她就是個喪門星!”李老爺泛黃的眼睛兇狠的瞪著竇嫣,語氣惡狠狠道:“她不但克死了她父母、她姑母,現在還要來克我家!我家兒子才剛跟她議親而已,就突遭橫禍!我們這邊來下聘,那邊我家兒子和女兒就出事了,不怨她怨誰!”

竇嫣身體抖了一下,眼睫瞬間濡濕。

父母和姑母意外過世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這些年她每次聽到大家說是她命硬克死父母,她都忍不住哀痛,忍不住懷疑真的是自己命太硬,現在這些話就像針在紮她的心一樣,刺痛無比。

眾人看向竇嫣的目光忍不住變了變,真這麽邪門?

程文榮立馬趁機大聲道:“由此可見,當初我跟她解除婚約就是對的!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什麽退婚?都怪她命不好!她牽連我一人事小,牽連我全家可就糟了!你們聽我一句勸,都離她遠點,她這樣的人待在哪裏,哪裏就是禍端,可千萬不能把她娶回家,不然一定禍連全家,這蘇家也早晚得被她連累!”

“我呸!”蘇昶大步走出來,“我蘇家蒸蒸日上,我看誰敢胡言亂語!”

蘇家其他人跟在他身後,面對眼前的情況都有些懵。

李老爺子看到蘇昶,揚著聲音道:“蘇老爺,你可算出來了,冤有頭債有主,你家養著這麽一個禍害,總該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蘇昶壓根就不了解情況,只能看向蘇明遷和沈昔月。

沈昔月看了眼竇嫣蒼白的面龐,怒不可遏的睨向李老爺,“你家兒女出事與嫣姐兒何幹?他們明明是被你逼的跳了河!”

李老爺面色巨變,神色間浮起一絲倉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料到他們竟然會知道真相,一時間驚駭無比。

圍觀的眾人忍不住好奇,紛紛出聲詢問。

“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怎麽會把自己的兒女逼的跳河?”

沈路雲轉身面向眾人,朗聲道:“大家有所不知,李家長子李決明其實是李家收養的孩子,他與李家小姐李曦霞不是親兄妹,他們早就情根深種,互許終身。”

眾人嘩然,議論聲喧囂疊起。

李家夫婦臉色難看至極,不斷大聲否認著。

沈昔月怒道:“你們真是惡人先告狀,我們本想給你家留些顏面,所以即使再氣也沒有直接挑明,只是拒絕了你們的聘禮,沒想到你們為了掩蓋你家的醜事,就想把臟水都潑到嫣姐兒頭上,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胡言亂語!全都是胡言亂語!”李夫人面色看起來比昨天憔悴了許多,發髻淩亂,雙目通紅,“我兒子和我女兒清清白白,他們是兄妹!都怪竇嫣命硬害了他們,他們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就該讓竇嫣你們償命!你們別想沒有證據就隨意編排他們的關系!”

“如果有證據呢?”沈路雲不疾不徐道:“他們每個月都會去我的戲樓裏聽戲,一個月最少三四次,戲樓裏的賬冊都有記錄,你們一查便知。”

“我女兒本來就喜歡聽戲!聽戲而已,又不是什麽不光彩的事。”李夫人神色癲狂,“是我不放心她獨自去聽戲,才讓明兒陪著去的!這不能證明什麽。”

沈路雲冷笑了一聲:“李曦霞若當真如此喜歡聽戲,為何每次去戲樓都非要那間距離戲臺最遠的包廂?他們還每次都要把竹簾拉上,難道他們只喜歡用耳朵聽,不喜歡用眼睛看嗎?更多的還需要我細說麽。”

李夫人身子晃了晃,一瞬間面無血色。

沈昔月怒道:“我們明知真相卻沒有將事情挑明,就是不想把李決明和李曦霞逼上絕路,想等他們自己跟你們說,可你們得知他們離家出走後,不但帶人追了過去,還生生將他們逼的跳了河。”

“你們作為父母,沒有及時發現他們之間感情的變化,沒有在他們感情萌發的時候將其遏制住,其後兒子不願意成婚,你們也沒有細問原因,只知道一味逼迫,將他們二人逼得離家出走後,你們仍不知悔改,一步步將他們逼到了跳河的地步。”

“這一切明明跟嫣姐兒沒有半點關系,你們如何能怨到嫣姐兒身上來?”

李老爺擡手捂住面龐,痛苦的哀嚎了一聲。

他當時氣急攻心才會怒罵他們,讓他們去死,誰能想到他們竟然真的跳了河!

他想起兒子和女兒跳河的畫面就忍不住心如刀絞。

李夫人痛哭不止,對著沈昔月嘶吼:“你好生惡毒!”

蘇明遷抱住沈昔月的肩膀,目光冰冷的看著他們:“事到如今,你們仍然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想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我娘子不過是說出事實而已,你們又何必惱羞成怒,嫣姐兒無辜受牽連,你們不但不感到愧疚,反而倒打一耙,你們哪裏有半分長輩的樣子,我們蘇家不歡迎你們,請你們立即離開!”

李夫人痛苦捶胸,即使李決明和李曦霞離家出走前已經留下絕筆書涵,講明了他們的關系,她也始終不願意相信。

程文榮不耐煩道:“我呢?竇嫣打我總要給我一個交代吧!”

蘇明遷沈聲問:“你想如何?”

程文榮想了想,“讓她當眾跪下給我道歉!”

竇露道:“還得賠銀子!她不是有嫁妝麽,讓她拿嫁妝來賠!”

他們身後的家仆紛紛舉起手裏的木棍,大有蘇家不同意就要動手的架勢。

不等蘇明遷和沈昔月說話,竇嫣就站了出來,望向他們直接道:“報官吧,交由官府來解決,官府要打要罰我都認。”

“你瘋了?”程文榮脫口而出,難以置信的吼道:“你不要名聲了?你以後還嫁不嫁人?”

竇嫣輕哂,語氣堅定道:“是,我是瘋了,讓我給你們道歉是不可能的,讓我給你們銀子也是不可能的,我既然打了你,我就敢認,咱們一起去報官,我聽憑官府處置。”

竇露一下子慌了起來。

如果竇嫣被判罰,她的名聲也會跟著有損,哪怕竇嫣跟竇家二房已經劃清界限,她們也都是竇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到時候她的名聲必然受牽連,以後她如果生了女兒,女兒的名聲可能都要跟著變差。

她趕緊拽了拽程文榮的衣袖。

如果報官,別說竇家沒好處,就連程家的名聲也會有損,這些事傳揚出去終究是不光彩。

程文榮沒料到被反將一軍,心中煩悶的厲害。

他摸了摸臉上的傷,目光陰沈地看向竇嫣:“你寧肯魚死網破也不肯跟我道歉?”

竇嫣漠然道:“我不曾做錯事,為何要道歉,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

程文榮怒不可遏,“你今天必須向我道歉!”

沈昔月直接氣笑了,“道歉?你們給嫣姐兒道歉了嗎?我們三家本來說好,婚約解除後就此揭過,再不提起,可你們剛才滿口汙言穢語,竟然說你們解除婚約是因為嫣姐兒命不好,真是可笑!你們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臟水潑到嫣姐兒的身上,已經違背了當年的約定,那麽我們也不必再替你們瞞著了。”

眾人聽得雲裏霧裏的,追問道:“當初究竟是為什麽解除婚約的?”

“因為程家背信棄義,他們覺得嫣姐兒孤苦無依,就不想履行婚約,還跟竇家二房私下串通,想要偷偷換親,他們瞞著嫣姐兒,騙走嫣姐兒手裏的信物,想讓程文榮跟竇露拿著信物成婚,若非我們發現的及時,嫣姐兒還得被他們蒙在鼓裏,就連嫁妝都差點被他們私自瓜分了。”

眾人一聽,頓時都群情激憤。

“你們這麽欺負人,人家打你兩下怎麽了?”

“你們這些惡人湊到一塊欺負人家小姑娘,連人家的嫁妝都想騙走,可真是喪盡天良。”

“竇姑娘憑什麽向你們道歉?你們應該先向她道歉才對!”

“你們就算要退婚也不該使出這麽下三濫的手段,你們這是將人往絕路上逼呀!”

……

程文榮目光愈加陰鷙,已經開始後悔剛才口不擇言了。

早知道他就不提起退婚的事了,剛才他被怒火沖昏頭腦,一時忘了契約的事,現在是他毀約在先,出言詆毀了竇嫣,沈昔月就算把真相說出來他也無可奈何。

程文榮面色越來越沈,聽著耳畔一聲聲叫罵,心中怒火不斷上湧。

他目呲欲裂,聲音陡然拔高:“竇嫣,你這麽不愛惜自己的名聲,心腸又狠辣,今天的下場就是你活該, 你自作自受!反正今天的事傳揚出去,放眼整個丹陽城也沒人敢娶你了,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對!”李老爺也叫囂起來,“你就是八字硬,跟你沾上邊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我們家本來好好的,變成現在這樣都怪你!”

“沒錯!別人的婚事都順順利利,怎麽到了你這就一波三折?還是你有問題,我看以後誰敢娶你!”

程文榮跟李老爺一唱一和,都堅決不肯認錯,仿佛把竇嫣貶的一文不值,他們就一點錯都沒有了一樣。

竇嫣眼中泛起淚光,拳頭握緊,強忍著把眼裏的淚意忍了回去。

沈路雲忽然上前一步,擲地有聲道:“我敢娶!”

眾人怔了怔。

竇嫣詫異擡頭,眸中霧氣未消,睫毛濕漉漉的。

沈路雲隔著人群望向她,看著她眼中閃動的水光,含笑道:“準確來說,不是我敢娶,而是我求娶。”

程文榮一聽愈加氣急敗壞起來,沈路雲長相出眾,又出生沈家,雖然沈懿總嫌他不學無術,但在外人看來沈路雲卻是十足的年輕有為,畢竟年紀輕輕就擁有丹陽城最大的戲樓,是不少人心目中的佳婿人選。

竇露瞥了瞥沈路雲,心中也是又羨又妒。

程文榮怒氣沖沖道: “你敢把這瘋女人娶回去,就不怕你全家跟著倒黴麽!”

竇嫣眸光閃了閃,眼底亮起的光很快黯了下去,漸漸趨於平靜。

沈路雲輕輕一笑,將程文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看你沒娶到竇嫣姑娘反而挺倒黴的,瞅瞅這滿臉青紫,再看看這眼底的疲憊,你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去吧。”

程文榮眸色幾變,他成婚後的確過得不開心,不然也不會想要在竇嫣那裏尋求慰藉。

沈路雲手裏的折扇又指向李老爺,“你剛才說你家是因為竇嫣姑娘才遭了禍事,可李公子和李小姐分明是在竇嫣姑娘拒絕你家聘禮之後才出事的,按照你的說法,恐怕是因為你們家沒福氣娶到竇嫣姑娘,才會運氣不好的。”

“一派胡言!”李老爺額頭青筋直跳。

程文榮咬牙,“沒錯!你少在這裏妖言惑眾。”

沈路雲聳了聳肩膀,“是你們非說這些事跟命理有關的,我不過是幫你們仔細分析了一下,你們何必這麽氣急敗壞?你們脾氣這麽不好,竇嫣姑娘果然是有福氣才不嫁去你們家,說不定上天是怕你們倒黴的時候連累到她。”

程文榮面色陰沈,咬牙切齒道:“你把她娶回去,以後可別後悔!”

“竇嫣姑娘如果願意嫁給我,那是我天大的福氣,我自然不會後悔,不但不後悔,還要天天燒香拜謝各路神佛把這麽好的姑娘嫁給我。”

眾人聽到他這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竇嫣眼中也浮起了兩分笑意,神色比剛才輕松了幾分。

杳杳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大表哥,著實佩服大表哥這張嘴。

這時,兩名官差從人群裏擠了出來,疑惑的看了看眼前的情況,似乎驚訝這裏為什麽有這麽多人。

蘇昶註意到他們,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兩位官爺來這裏是有何事?”

官差還禮,恭敬道:“我們是來找蘇明遷大人的,蘇大人的委任令下來了。”

所有人一楞,劍拔弩張的氣氛陡然安靜下來。

蘇明遷擡步走過去,“我就是蘇明遷。”

官差露出笑臉,雙手遞過一個匣子,“恭喜大人,賀喜大人,您馬上就是我們丹陽城的縣令大人了。”

蘇家眾人一聽,同時吃了一驚。

蘇昶難以置信的接過匣子,翻開裏面的委任書,喜出望外道:“明遷,真的是丹陽城縣令!”

蘇明遷之前雖然失蹤,但功名一直都在,以他的功名本來最多做個八品小官,可能還要被派去邊遠地方。

按大昭的規矩,科舉每三年舉辦一次,可上一次科舉時出現了舞弊案,最終乾豐帝雷霆震怒,那次科考成績全部作廢,還罷黜了不少官員,這就導致地方官的位置空缺出一部分,沒有新吏補上。

蘇明遷失蹤耽誤這幾年,正好趕上有空缺,白白撿了個便宜,竟然得了個七品縣令做,而且不用調去遠的地方做官,就在丹陽城裏,簡直是因禍得福。

蘇昶笑得合不攏嘴,三房眾人眼中也浮起喜色,舉家歡騰。

沈昔月趕緊讓田嬤嬤給官差送上喜錢。

老太太一張臉沈了下去,臉上的笑容連裝都裝不出來,大房、二房心情也同樣覆雜,他們既為蘇家以後有人在朝中做官而高興,又忍不住妒忌憤懣,如果蘇明遷能調遠一些做官就好了,那蘇家的一切就可以牢牢掌控在他們手裏。

程家和李家一聽瞬間偃旗息鼓,他們面面相覷,不敢再鬧下去,趕緊帶著人灰溜溜的走了。

眾人這才發現,程文榮腿沒瘸,胳膊也沒傷,拐棍一扔,跑的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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