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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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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蘇采婷出嫁的日子將近, 府裏眾人漸漸忙碌起來,連錦瀾苑裏都熱鬧了幾分。

跟大人們的繁忙熱鬧相比,府裏的小孩子們最近格外安靜,蘇景毓、蘇景智和蘇景祖那一架打得慘烈, 都受了不輕不重的傷, 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裏靜養。

沈懿管束嚴格, 蘇景毓哪怕不能去聽他授課也得日日看書。

蘇景毓很聽話, 待在家裏也手不釋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臉上帶著傷,給人的感覺成熟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般膽小稚嫩, 好像一夕間長大了不少, 性子更加沈穩。

杳杳覺得自己的苦心總算沒有白費,雖然過程有些意外和曲折,但結果是好的, 哥哥以後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小男子漢。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從軒窗透進來,裴元卿和蘇景毓靠坐在窗邊, 手裏拿著一卷書, 都低頭看著, 陽光斑斑駁駁地落在他們身上。

蘇景毓擡手翻過一頁書,餘光看到杳杳在門口探頭探腦,不由失笑。

“進來吧。”

杳杳輕輕吐了下舌頭,蹬蹬蹬跑進去,“娘親不讓我打擾你們看書。”

裴元卿掀了下薄薄的眼皮, “那你還來?”

杳杳:“……”可惡!臭冰塊!

杳杳脫了鞋,擠到他們中間坐下, 也不打擾他們讀書,自顧自掏出一袋蜜餞, 慢吞吞吃了起來。

一股淡淡的甜香縈繞在空氣裏。

蘇景毓屈指敲了敲桌面,杳杳往他嘴裏塞了一顆。

裴元卿矜持地瞥了她一眼,杳杳假裝沒看見。

裴元卿又不矜持地瞥了她一眼,杳杳只好往他嘴裏也塞了一顆。

她戀戀不舍地望著所剩無幾的蜜餞,果斷全塞進了嘴裏。

娘親怕她甜壞了牙,每天只讓她八顆蜜餞,她早上已經吃了兩顆,剛才在外面忍不住又吃了一顆,總共才剩五顆,現在一下子就少了兩顆!

裴元卿看了眼她像小倉鼠一樣鼓起來的臉頰,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頓了頓,沒忍住又戳幾下。

蘇景毓餘光輕輕一掃,莫名覺得自己兄長的位置受到了威脅,尤其最近裴元卿天天給杳杳讀書聽,杳杳跟裴元卿相處的時間比他還多。

於是蘇景毓也在杳杳臉頰另一邊戳了一下。

最後兩人覺得有趣,你戳一下左邊,右邊鼓起來,他戳一下右邊,左邊鼓起來,兩人玩的不亦樂乎。

杳杳暗暗磨牙:“……”這便宜兄長和便宜未婚夫是不能要的!

午後的陽光透著濃濃暖意,令人昏昏欲睡。

蘇景毓低頭看了會兒書,便覺得肩頭一沈,轉頭望去,杳杳歪著身子,把全身的重量倚在他身上,半闔著眼睛,已經快睡著了。

蘇景毓抿著唇,“離我遠點。”

杳杳賴著不肯挪開,眨巴著眼睛,“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哥哥怎麽能不疼妹妹?”

蘇景毓氣悶地睨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頭把她戳開,“可我不是你唯一的哥哥,找你卿哥哥去。”

杳杳看了看另一側的裴元卿,嘻嘻笑著湊過去,把頭倚在了裴元卿身上。

倚誰不是倚呢!

蘇景毓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

裴元卿很少跟人這麽親近,身子僵了僵,微微挺直了脊背。

杳杳靠的不舒服,不滿的拍了他一下,他只好又恢覆原樣。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杳杳像軟乎乎的白面團一樣,一會兒倚著蘇景毓,一會兒倚著裴元卿。

準確來說更像一塊綿綿的糯米年糕,一會兒粘這個,一會兒粘那個,粘到誰身上就給誰身上沾了一股香甜氣。

竇嫣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裏拿著攢盒,看到他們三個不分彼此的坐在一塊,彎唇失笑。

蘇景毓和裴元卿平時是最端正的兩個人,可每次跟杳杳待在一塊,都被杳杳帶的坐沒坐相了。

不過這樣也好,她和沈昔月總覺得蘇景毓和裴元卿過於成熟穩重,有杳杳在他們才能多了幾分孩子氣。

她走過去,把攢盒放到桌上,掀開蓋子,攢盒裏放著她親手做的荷葉餅和杏仁羹。

“都看書好幾個時辰了,快歇歇吧,過來吃點東西。”

杳杳聞到香氣,頓時不困了,歡呼一聲,“嫣姐姐做的荷葉餅最好吃了!”

蘇景毓往嘴裏塞了個餅,邊嚼邊說:“是很好吃,不過等表姐嫁人了,你就沒得吃了。”

杳杳鼓了鼓嘴巴,氣呼呼地挪著小屁股,穩穩當當坐到竇嫣腿上,不舍的抱住竇嫣。

竇嫣擡手摸了摸杳杳柔軟的發絲。

她以前盼著嫁人是希望能有一個家,不用再寄居蘇府,可自從搬來錦瀾苑,她日子過得安心又踏實,已經十分不舍得出嫁了。

這段時日以來,沈昔月親自教她管賬和執掌中饋,甚至讓她參與管理鋪子。

其實仔細想想,沈昔月只比她大了七歲,卻是真的把她當作親侄女一般對待,弟弟妹妹們也把她當做至親真誠相待。

這樣的日子既安穩又熱鬧,她想,這已經是她最想要的家了。

門口風鈴晃動,沈昔月沈著一張臉走進來,看到他們四人熱乎乎的湊在一起,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竇嫣給她倒了一杯溫茶,見她臉色不好,輕聲詢問:“夫人,發生什麽事了?”

沈昔月讓她坐下,憐惜的握住她的手,沈默許久,艱澀開口:“我懷疑……你的婚事恐怕要有變故……”

竇嫣怔住,身子晃了晃。

她的婚事是自幼定下的,從她有記憶起就知道自己以後要嫁入程家,從來沒想過會有變故,她知道沈昔月會這樣說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蘇景毓放下手裏的餅,關切問:“母親,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昔月揉了揉太陽穴。

“我之前一直讓人留意著程家和竇家的動靜,是想早些為嫣兒的婚事做準備,卻發現最近程家和竇家往來的越發密切,實在是非同一般,所以我便派人打聽了一下。”

“我今天才得到確切消息,原來程家和竇家已經開始暗中采買,他們府裏的下人最近采買的都是成婚要用的東西。”

蘇景毓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竇嫣,“說不定他們是在準備表姐和程家公子成婚要用的東西?”

竇嫣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開口:“不會的,他們至今都不曾跟我提起過婚事,如果婚事進展到采買這一步,不可能不讓我知道。”

沈昔月握緊她的手,“我也是覺得事有蹊蹺,所以暗中派人跟著他們,發現竇家連嫁衣都開始讓人準備了,我派人花銀子買通了繡房的工匠,打聽到了嫁衣的尺寸,發現比你常穿的尺寸要小了一些,新娘子的身量應該比你矮。”

竇嫣心涼了半截,忽然反應過來:“壞了!前幾日姨母將我手裏的訂婚信物要了過去,我以為她是拿去商定婚事,便沒好意思多問,已經交給她了……”

沈昔月眉心擰了起來,心裏愈發覺得事情蹊蹺,只是看到竇嫣面色越來越白,遂柔聲安慰道:“我跟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能有個心理準備,也有可能是我們虛驚一場想多了,說不定那嫁衣就是為你準備的。”

竇嫣茫然無措,“我該怎麽辦?”

沈昔月思襯片刻道: “下個月是大姑娘出嫁的日子,到時候竇家人和程家人都會來參加喜宴,到時候我再幫你打聽一下。”

竇嫣愁眉不展地點了點頭。

杳杳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嫣姐姐不要愁。”

竇嫣面色泛白,勉強笑了笑。

沈昔月彎腰摸了摸杳杳的頭,“摸摸杳杳頭,萬事不用愁!”

竇嫣露出笑意,跟著摸了摸杳杳的頭頂,心情好了幾分。

裴元卿和蘇景毓走過來,也摸了摸她的腦頂。

杳杳擡起兩只小手捂住腦殼,“……”這裏有人欺負崽!

日子轉瞬即逝,蘇采婷出嫁的前一夜,竇嫣格外的緊張。

她其實已經好幾年都不曾見過程家人了,以前父母還在世的時候,程家人對她很好,逢年過節都會給她送來禮物,只是如今回憶起來,她卻想不起上次收到禮物是什麽時候了,似乎從父母過世後程家人的態度就漸漸變了。

因為這樁婚事是父母給她定下的,她其實一直都很珍惜,從沒想過會出現變故。

杳杳見竇嫣這兩天心情一直都很低落,怕她今晚會睡不著,便抱著枕頭跑來陪她睡覺。

竇嫣自然歡迎,掀開被子讓她進來。

杳杳鉆進被子裏,挨著竇嫣睡一下,她本來想陪竇嫣聊天解悶,可腦袋一沾枕頭就覺得好困,眼皮扇動兩下,還是堅持不住睡了過去,小孩子的身體就是這麽控制不住!

竇嫣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感受著身邊靜謐的溫暖,心底湧起幾分安慰,靜靜沈思了一會兒,竟然也跟著睡了過去。

夢裏先是一片黑暗,然後逐漸變亮。

她在夢裏來到竇府門前。

竇府分外喜慶,石獅子上掛著大紅喜綢,門前賓客絡繹不絕,裏面不時傳來吹吹打打的聲音,看樣子是在擺喜宴。

竇嫣心跳加速,臉頰泛紅,心底生出一絲緊張。

莫非這是她和程文榮的婚宴?

鞭炮聲劈裏啪啦的響起來,她回頭望去,程文榮騎著高馬而來,身穿喜袍,臉上笑容燦爛。

竇嫣沒來得及羞窘,畫面一轉,程文榮背著新娘子從竇府裏走了出來。

一陣風吹過,新娘子頭頂的紅蓋頭微微揚起,露出一張嬌嫩的面容,赫然是她堂妹竇露的臉。

竇嫣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瞬間如置冰窟。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茫然的看著周圍一張張笑臉。

花轎起轎後,竇如華和竇二爺從府裏走了出來,站在門口欣慰地看著花轎離去。

竇二爺壓低聲音問:“竇嫣不會來搗亂吧?”

竇如華手裏拿著一只鴛鴦金釵,輕輕轉了轉,“放心,已經命人把她關起來了。”

竇嫣詫異的捂住嘴,把一聲驚叫堵在喉嚨裏。

竇二爺揣著手,老神在在道:“那就好,婚事已成定局,我們以後可以高枕無憂了,竇嫣的嫁妝都被露兒帶去程家了,大哥留下的那些東西都是我們的。”

竇如華含笑點頭,“別忘了我的那份,能成就這樁喜事,我可是出了不少力。”

“那是當然,你可是我的親妹妹,少了誰的也不會少了你的。”

竇二爺笑容愈發燦爛,“只要咱們竇、程兩家人統一口徑,一口咬定當年竇、程兩家聯姻,訂婚的就是露兒和文榮,竇嫣一個孤立無援的孤女又能翻出什麽花樣來?”

竇如華沈思道:“還是早些把竇嫣嫁了吧,免得夜長夢多。”

“你且安心,我已經給她挑好了夫婿,下個月就把她嫁出去。”

“男方是何人?”

“城北的董老爺,家裏是做河運生意的。”竇二爺笑的春風得意,“董老爺年紀雖然大了些,膝下孩子也多,但能給我們竇家帶來不少好處呢。”

兩人相視一笑。

竇嫣望著自己的兩位至親,只覺得通體發寒,一股涼氣直沖胸口。

她眼睜睜看著花轎走遠。

竇露不但稼給了她自幼訂婚的未婚夫,還帶著她爹娘留給她的嫁妝風光出嫁,這場婚禮空前盛大,為眾人所津津樂道,好像所有人都忘了竇家還有一個大房嫡長女竇嫣。

竇嫣眼前陣陣發暈,夢裏一陣光怪陸離後,眼前的場景再次清晰起來,她看到了她自己。

她被關在幽暗的屋子裏,聽著外面鞭炮齊鳴的鼓樂聲,一個人絕望的痛哭流涕,然後用一根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竇嫣一下子驚醒,冷汗浸濕了身下的床褥。

她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子,確定自己能暢快的呼吸才松開手。

可夢裏那股窒息感卻一直留在她的身體裏,仿佛真切的發生過一樣,令她覺得心悸。

竇嫣心臟跳的極快,莫名覺得夢裏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知道生命可貴,卻能理解夢裏的她為什麽會那樣做,那個夢裏,親人皆背棄了她,婚事沒了,嫁妝沒了,親人沒了,家沒了,她的人生已經沒有一點光亮,所以她才選擇結束生命。

不是為了程文榮,而是為了她自己無望的一生。

竇嫣伏在床上哭了許久,看到旁邊沈睡的杳杳,才一點點擦幹臉上的淚,輕輕抱住杳杳小小的身子,汲取到一絲溫暖。

這輩子很多事都已經不一樣了,她有了親人、有了家,不會再自戕了。

竇嫣漸漸從夢裏的悲痛和驚懼中掙脫出來。

她不想再像夢中那樣軟弱,不想再讓他們輕易把她的東西搶走,他們想搶就該付出代價。

竇嫣默默握緊拳頭,她一定不要再踏上既定的命運。

可是……該怎麽做呢?

竇嫣還記得夢中竇如華手裏拿的那支鴛鴦金釵,正是當年的訂婚信物。

他們蓄謀已久,早早把她手裏的物證騙了過去。

·

清晨,蘇府早早忙碌了起來,鞭炮聲齊鳴,食物的香氣四處彌漫。

杳杳小鼻子動了動,從睡夢中醒過來。

她伸了一個懶腰,發現旁邊的床鋪已經空了,竇嫣不知何時已經起床,正坐在妝奩前梳妝。

杳杳很少看到她這麽用心的打扮,穿著一身青竹色的月華裙,耳垂上戴著白玉耳珰,面容清麗,塗著淺色唇脂,既素雅又秀麗。

竇嫣回頭看到她呆呆的模樣,彎唇笑了起來,朝她俏皮的眨眨眼睛,“輸人不輸陣。”

杳杳使勁點頭,“讓程家公子後悔去吧!”

竇嫣輕輕捏了下她的小鼻尖,暢快的笑了出來。

至少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個人,她的身後有著支持她的親人。

蘇家大房嫁女的大喜日子,蘇府裏一片熱鬧。

杳杳聞著飄過來的香氣,早膳都沒吃就拉著兩位兄長跑去大廚房蹭吃蹭喝。

廚娘們見她玉雪可愛,忍不住紛紛投餵起來,炸麻團、茶果子、栗子糕、桂花蜜山藥、七巧小餃子……一樣嘗一口都能吃的肚子鼓鼓。

杳杳吃相本就可愛,每次吃到特別好吃的,眼睛還會高興的瞇起來,仿佛能吃到美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一樣,讓人忍不住投餵的更加起勁。

蘇景毓和裴元卿跟在她身後,表情全都十分無奈,又不敢離她太遠,只能像兩個小護衛一樣跟著她。

杳杳不時轉過頭,把自己覺得好吃的分享給他們,所以兩人也跟著吃撐了。

蘇景毓看著妹妹藕節一般的手臂,忍不住有些發愁,再這麽投餵下去,妹妹不會長成一個小胖墩吧?

杳杳不懂她哥的憂愁,吃飽喝足後,高高興興的跟廚娘們告別,帶著兩位哥哥去給大堂姐送親。

沿路長廊上掛著紅綢,隨風輕輕飄蕩,杳杳邁著小短腿跑在前面,裙擺飛揚。

裴元卿跟在後面,嘴角忍不住輕輕牽了牽。

蘇采婷性子隨了孔宜,頗為高傲,平時跟他們這幾個小孩子沒什麽往來,但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幾分藏不住的歡顏。

杳杳跨進門去,眉開眼笑地拱手,“祝堂姐締結良緣,琴瑟百年。”

蘇采婷盈盈笑著,用手裏的朱紅團扇輕輕拍了下她的頭,“跟誰學的吉祥話?”

杳杳嬉笑著躲開,奶聲奶氣道:“哥哥教我的,一個哥哥教一句。”

蘇采婷看向她身後的蘇景毓和裴元卿,眼中流露出兩分羨慕,“有這樣兩個哥哥護著你長大,倒是不錯。”

“長姐不也有我和弟弟麽?”蘇景耀邁步走進來,身上穿著月白直裰,腰束緞帶,光彩照人,跟以前做外室子時大不相同。

蘇采婷面色一暗,神色冷了下來,“你來做什麽?”

蘇景耀唇邊帶笑,一副笑面虎的模樣,“我奉祖母和父親之命,來給長姐送親。”

“不必了。”蘇采婷聲音冷硬,看向蘇景毓臉色才微微緩和,笑道:“不如堂弟給我送嫁吧,正好練習一下,以後好給杳杳送嫁。”

蘇景毓想到以後杳杳要嫁人,不由惱怒地看向某個很有可能把他妹妹拐走的人。

裴元卿忽然覺得後頸一涼,“……”

蘇景耀站在門口,不滿地挑了下眉,“長姐有我和祖哥兒這兩個親弟弟在,何需勞煩堂弟?如果讓外面的人見了,少不得要笑話咱們府裏沒規矩。”

蘇采婷團扇遮唇,一聲嗤笑,“父親把外室領進門的時候,蘇家大房就已經徹底淪為笑柄了,哪裏還有什麽臉面可言。”

蘇明德和孔宜牽著蘇景祖從外面走進來,正好聽到他們的對話。

蘇明德沈著一張臉,“婷姐兒,你說話怎可如此放肆!”

蘇采婷眼眶頓時濕了,委屈的看了他一眼,“父親敢做還怕人說麽,你們以前不要臉面,今日又何必拿臉面來做說辭。”

“混賬!長輩的事哪裏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

孔宜秀眉一蹙,冷聲開口:“今日是我女兒的大喜之日,我看誰敢逼我女兒做不喜歡的事!”

蘇明德怒火升騰,“你是不是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官家大小姐?這個家是我做主!都得聽我的!”

孔宜輕哂,“有本事你就休了我!不然只要有我在一日,這後宅的事就輪不到你管!”

“無理取鬧!不可理喻!”

“我告訴你,你休想用我女兒給你的庶子擡身價!我女兒不但要嫁的風光,還要嫁得開心,誰都別想給她添堵!”

“什麽叫擡身價!那是順理成章的事!”

……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鬧到後來,蘇昶和老太太都趕了過來。

吉時將到,兩人最後不得不各讓一步,由蘇景祖來給蘇采婷送嫁。

蘇景祖已經搬到了孔宜那裏住了一段日子,受孔宜教養,平時很難見到錢玉嬌,跟蘇景耀的來往也少了很多。

孔宜管束嚴格,他瞧著比之前規矩了一些,蘇采婷勉強同意了。

蘇景祖把蘇采婷牽了出去,外面傳來一陣喜氣洋洋的喝彩,蘇景耀眸中閃過不悅的暗色,輕輕瞇了下眼睛。

杳杳看的心驚,這人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妒忌,簡直可怕。

府裏處處都是歡聲笑語,直到新郎把新娘子接走,只剩下飲宴的賓客,吹吹打打的聲音才稍微停歇。

竇如華跟幾位夫人在屋子裏說話,氣氛正濃,沈昔月帶著竇嫣走了進去。

沈昔月挨個打過招呼後,徑直走到程夫人旁邊坐下。

程夫人含笑點了點頭,目光蜻蜓點水一般輕輕掠過竇嫣。

沈昔月拉著竇嫣的手,巧笑著說:“程夫人,這是嫣兒,我帶她來給你看看,畢竟她是你未來的兒……”

程夫人神色一變,連忙高聲打斷她的話:“三夫人,我兒子下個月要成婚了!”

沈昔月聲音微滯,止住了話頭。

屋子裏其他人都嚇了一跳,朝她們看過來。

程夫人看了竇嫣一眼,用溫和的語氣道:“屆時歡迎三夫人帶著竇大姑娘參加喜宴。”

沈昔月臉上笑意散去,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跟誰成婚?”

“三夫人不知道麽?”程夫人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神色,彎唇道:“我家幼子跟竇大姑娘的堂妹竇露是自幼定的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是好事將近了。”

竇嫣看著程夫人厚顏無恥的嘴臉,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那個夢,不然她不敢想象自己這一刻會有多失態。

沈昔月握緊她的手,冷道:“程夫人,明人不說暗話,當初跟您家公子訂婚的人究竟是誰,您心裏清楚,今日是我家的大喜日子,我不想鬧得太難看,但如果您非不要臉,厚顏無恥的來惡心我們,就別怪我在這裏把事情鬧大,咱們有話敞開來說!”

屋子裏驟然靜了靜,幾位夫人看了眼沈昔月,又看了眼程夫人,眼神納罕。

程夫人沒料到沈昔月會幫竇嫣做主,還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不由吃了一驚,慌亂地看向竇如華。

她本來以為竇嫣一個剛及笄的姑娘家,就算吃了悶虧也不敢聲張,畢竟會於她名聲有損,可沈昔月如果參與進來,事情恐怕就不能這麽輕易揭過去了。

竇如華面色微沈,對其他幾位夫人笑了笑,“眼看著開宴的時辰就快到了,大家不如移步前院,用過膳後再過來吃些喜餅,我讓人備上兩壺好茶招待各位。”

幾位夫人含笑站起來,應酬了幾句,擡腳走了出去。

她們甫一離開,屋子裏的氣氛便降到了冰點。

竇如華沈著一張臉,回身看向沈昔月,“弟妹,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昔月冷聲反問:“你說我是什麽意思?嫣姐兒跟程文榮自幼指腹為婚,你這個姨母難道不比我清楚嗎?”

竇如華攥著帕子,慢悠悠道:“你也說了,我才是她姨母,這是我竇家的事,程公子究竟是跟竇家哪位姑娘定的親,也是由我竇家說了算。”

竇嫣緊緊咬著下唇,雙目泛濕。

沈昔月看向竇如華和程夫人,怒拍桌子,“嫣姐兒的父母跟你們是至親、是好友!你們現在連起夥來欺負她一個孤女,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程夫人臉色訕訕,卻絲毫不以為然,程家跟竇家相交當然是以利益為先,竇大爺已經過世那麽多年了,所謂交情能值幾個錢?何況此事還事關子女的將來,她當然要給兒子娶個好門第的女子。

竇如華有些下不來臺,怒氣沖沖道:“你何必說的那麽難聽?嫣姐兒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婚事就該由她二叔和我做主,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插手!我們以後自會給她挑一門好婚事!”

“嫣姐兒如今既然住在錦瀾苑裏,我就斷然不會讓她白白被人欺負,這事我是管定了。”沈昔月聲音不容置喙,“今日你們必須給她一個交代!”程夫人一看情況不妙,連忙讓身邊的丫鬟去把程老爺和程文榮請來,竇如華也趕緊讓人把竇家二房的人都叫過來,今日是蘇家辦喜宴,正好大家都在場。

等所有人到齊,烏泱泱站了一屋子人。

竇嫣微微有些膽怯,下意識往沈昔月身邊靠了靠。

沈昔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淡定從容的跟眾人對視。

她其實也剛出閣沒幾年,很少見到這樣的場面,可自從蘇明遷失蹤後,她就逼迫自己強硬起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她退了,錦瀾苑的這些孩子就都得跟著她退。

現在退一步,將來就會退百步,所以一步不能退。

窗外冷梅飄香,半敞開的軒窗飄進陣陣梅花香,杳杳、蘇景毓和裴元卿站在窗外,緊緊貼在墻邊偷聽。

裴元卿不習慣做這種偷聽的行徑,擡腳想離去,往前走了兩步卻發現衣擺被緊緊拽著,他轉頭一看,杳杳正貼著墻根聚精會神的聽著,小手不自覺緊張地抓著他的衣襟。

裴元卿無奈一嘆,只能定在原地。

蘇景毓豎著耳朵,掐緊手心,眉心深深擰著。

他覺得屋子裏的姨母就像個陌生人一樣,完全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可他無比清楚,這才是姨母本來的面目,難怪表姐總是很懼怕她。

屋子裏的氣氛劍拔弩張。

程文榮和竇露都被叫了過來,程文榮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站在沈昔月身邊的竇嫣,微微看直了眼。

竇嫣低眉垂首的站在那裏,身段已經初露少女的婀娜,雖然臻首微垂,卻能看出長相清麗動人,自有一番情態。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惋惜,這樣的美人若非成了孤女,他是定要將人娶回去的。

可惜,如今竇嫣的身份已經配不上他了,頂多能給他做個側室。

程文榮眼中流露出些微惋惜,想起小時候跟竇嫣見面的回憶,目光不自覺在竇嫣身上凝滯了許久。

竇露註意到他的眼神,不滿的冷下臉來,重重清了下嗓子,程文榮回過神來,戀戀不舍的移開了目光。

沈昔月撥了撥手裏的茶盞,淡聲問:“說說吧,這件事你們想怎麽解決。”

竇二爺大腹便便的坐在椅子上,渾不在意道:“程公子和露兒既然兩情相悅,我們當然要成全他們。”

竇如華揚起笑臉,伸手握住竇嫣的手,柔聲安慰道:“嫣姐兒別急,你是我和你二叔的親侄女,我們自然也會給你找一門好親事,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竇嫣想到夢中他們給她挑選的那位年事已高的董老爺,只想冷笑。

她把手從竇如華手裏抽出來,冷淡道:“父母當年為我定下婚事,是正式辦過訂婚禮宴的,有訂婚契、有信物、有見證人,如今就算程家想悔婚,也該正式退親,把當年的禮單拿出來,兩方一一說清楚,而不是隨意換親。”

竇家人與程家人面面相覷,他們之所以私下換親,就是為了不把事情鬧大,畢竟這件事說出去不光彩,一切從簡為妙。

歸根結底他們還是覺得竇嫣可以隨便拿捏,根本不用那麽麻煩,不值得他們大費周章。

程夫人早有準備,從懷中掏出那支熟悉的鴛鴦金釵,輕輕晃了晃,當著竇嫣的面遞給竇露,“凡事要講證據,你說有訂婚契、信物、見證人,證據在哪?空口無憑,你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到處說自己被退婚,恐怕也不光彩吧?”

竇露得意洋洋的接過鴛鴦釵,高傲地看了竇嫣一眼,“我家已經接了程家的聘禮,我與程公子合過八字,六禮都快走完了,訂婚信物也在我手裏,你能奈我何?”

竇嫣沈默地看著她,倏然出聲斥責,“沒有規矩!這些話是你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家能當眾說的麽?”

竇露楞了一下,看著滿屋子人,面龐窘迫燒紅起來,“你憑什麽管教我?你以為你是誰!”

竇嫣一改往日怯懦的模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我是你堂姐,竇家的嫡長女,你不懂規矩,我自然要教你,你如果不服,盡管出去問問,看我能不能管你!”

竇家人面面相覷,都有些錯愕,竇嫣一直是顆軟柿子,遇到事只知道哭,什麽時候這麽不好拿捏了?

竇露囁嚅著說不上話,氣得使勁兒跺了跺腳,畢竟真論起來,竇家現在唯一的嫡出血脈就是竇嫣,竇嫣的的確確是竇家嫡長女,是她的長姐,她這個妹妹如果不懂規矩,由她來管教也是無可厚非的。

程夫人不滿地看了竇露一眼,微微皺眉,竇嫣其實說的沒錯,竇露性子驕縱,說話不分場合,實在是有些沒規矩。

其實竇嫣和竇露站在一起,她更滿意竇嫣,可奈何竇嫣是個孤女,沒有娘家幫襯,竇家產業現在都握在二房手裏,無論怎麽看都是娶竇露更合適。

程文榮突然站了出來,走向竇嫣,“嫣妹妹,你我自幼訂婚,小時候常在一起玩耍,何必鬧得這麽難看呢?要怪只能怪世事無常……你如果還想嫁給我,一個側室的名分我還是可以給你的,這件事是我們兩家虧欠於你,想必大家也不會反對。”

竇露眼睛圓瞪,她還沒嫁過去,程文榮竟然就敢想娶側室!

竇嫣這一刻只覺得慶幸,慶幸自己不用嫁給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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