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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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另一個雨天(1)

窗外是朦朧的暗藍色。

這兩天睡眠太少, 許沐子其實就是有點犯懶,什麽都不願意思考,得到鄧昀一句無奈又寵溺的反問, 她揪著被子,埋頭偷笑。

這一點點輕微的笑聲, 把懶洋洋擋著眼睛、準備睡覺的人給驚動了。

許沐子被鄧昀卷在被子裏親。

她的手都壓在蠶絲夏被裏, 笑著,身體往左又往右,像蠶蛹, 扭來扭去, 怎麽也躲不開。

好不容易掙出一只手臂,原本想要去推他,手落到他身上, 眼睛對上他的目光, 鬼使神差地松了力道, 反而環上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親這幾下,她算主動,也被叫過老板娘, 卻對名分這件事情絕口不提。

許沐子懷著一點故意使壞的心理,帶一著點小傲嬌的高興, 在劈裏啪啦的熱鬧雨聲裏,鉆在鄧昀懷裏又睡了一覺。

這次睡得有點沈了, 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許沐子迷迷瞪瞪,憑借肌肉記憶, 沒睜開眼睛就按掉鬧鐘。

她順手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 人再往鄧昀懷裏拱拱,秒睡。

鄧昀醒著, 但多少有點助紂為虐的意思,也沒有多認真叫她起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調侃著問她:“老板娘,還回不回家了?”

淩晨四點零七分。

許沐子一個激靈,瞬間從床上坐起來。

和司機師傅約的是五點鐘山下見,她身上穿著他的短袖,慌慌張張地把他的手臂連同被子一起推開,跳下床。

“完了完了,鄧昀,我要遲到了!”

鄧昀坐起來,幫忙按亮幾盞主燈光,笑著:“只多睡七分鐘,別慌。”

許沐子在鄧昀的房間裏直轉圈圈——

把連衣裙從沙發裏撈起來;

撿起掉在地毯裏的發繩;

又從枕頭下面摸呀摸,拿出手機......

她跑去浴室換衣服,忘記拿內衣,又折返。

正是手忙腳亂的時候,轉眼就瞧見鄧昀神清氣爽地坐在床邊,連衣服都穿得整整齊齊。

鄧昀一定起得比她早,許沐子鉆進浴室,邊換衣服邊問:“......你是幾點起的?”

“三點半。”

許沐子一只手臂背在身後,捂著連衣裙敞開的拉鏈口,跑過去打他:“你起來怎麽不叫我。”

“看你困,想讓你多睡會兒。”

“那我......”

鄧昀幫許沐子轉了個身,撫開遮在她背後的那些長發,把連衣裙的拉鏈提上來:“來得及。”

鄧昀這邊沒幾樣許沐子的東西,他陪著她回她的房間,讓她先洗漱,他來幫她整理行李箱。

還真是來得及。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行李箱扣好、鎖好,才剛剛到四點半。

許沐子的房間,門窗緊閉地空了一夜。

室內悶著屬於她的甜扁桃味道,床單上幾乎沒有褶皺,放在床上漫畫版指南也還是嶄新的。

走出房間,她的語氣有些可惜:

早知道是這樣,不如把房間留給其他住客了,還能多賺一點錢。

許沐子說完,在鄧昀噙著笑的眸光裏發覺,自己這語氣真的有點“老板娘”。

往他背上打一下,不好意思地閉上嘴,任憑他怎麽逗她,都不肯再講話。

雨還在下。

雨勢不小,估計又是一下一整天的狀態,暗沈沈的天色叫人打不起精神來。

時間太早,客棧的公共區域裏很安靜。

昨天邢彭傑他們玩過狼人殺的身份紙牌還放在茶幾上,沒來得及清理;

垃圾桶裏塞滿了飲料瓶和零食包裝;

書籍和擺件靜靜立在書架裏,有一本書躺在最上面,書頁裏露出一截音樂會票根。

氣溫較低,許沐子穿著鄧昀的外套,把頭發攏起來,用發繩綰住。

她素著一張臉,坐在行李箱上發呆。

手機裏有司機師傅發來的短信,提醒她,要在五點鐘準時到山下。

昨天的一切都匆匆而過,只剩下雨聲連綿,潮濕地布滿耳畔......

她心裏突然生出許多不舍得,很想再回鄧昀房間裏睡一會兒。

鄧昀人在前臺,操作電腦,給許沐子辦理退房手續。

身後傳來一道不算清醒的聲音:“許小姐,您好早啊。”

許沐子轉頭,看見夏夏披著薄毛毯從走廊盡頭走出來:“早啊,夏夏。”

“不好意思,久等了,還以為您要臨近五點鐘才下樓,怎麽下來沒叫我......”

夏夏大概也是惦記著許沐子退房的事情,看見鄧昀和許沐子都在,頓了頓。

眼睛又往許沐子身上那件袖口堆在手腕、明顯寬大很多的外套上多看了兩眼,夏夏臉紅了。

“老......嗯,那個,鄧......欸?”

在夏夏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鄧昀站在電腦前淡定地開口:“正常說,她知道了。”

“哦,那......老板,我來吧。”

許沐子臉也有點紅。

昨晚聽鄧昀那些話的意思,夏夏是知道她的名字的,甚至,在她抵達客棧之前就知道她。

她還在人家面前裝不熟......

鄧昀把開發票的工作交給夏夏,帶著許沐子去了餐廳。

冰箱裏的披薩幾乎被住客們吃光,保鮮盒裏只剩下兩塊金槍魚蝦仁的。

她過敏,不能吃。

新的補給食物還沒送到,只有些簡單的食材,鄧昀取了雞蛋和培根,煎好裝進餐盤。

“你不吃麽?”

鄧昀搖頭:“我等七點半。”

也是,他又不走,可以等到客棧早餐時間,和其他住客一起用餐。

許沐子自己獨享著煎蛋和培根。

其實鄧昀手藝不錯,煎蛋蛋黃不是溏心,也不是熟過頭的噎人狀態,熟度剛好。

只是她食欲並不好。

可能是因為睡眠不足又起得太早,也可能是因為馬上要離開。

她話不多,人也悶悶的。

夏夏把開好的發票送過來,還帶來一個小小的帆布袋子。

袋子裏裝著新鮮的番茄。

夏夏紅著臉,說是感覺她挺喜歡的,帶給她在路上吃。

許沐子這才開口,對夏夏的番茄表示感謝,也感謝夏夏的照顧。

“哪裏哪裏,應該的......”

時間還早,夏夏隱忍地打了個哈氣,說了幾句期待許沐子有空再來的話,很有眼色地把空間留給他們,回房間睡回籠覺去了。

夏夏走後,客棧裏安靜下來。

他們依然坐在被鴨掌木遮擋著的這方空間,帆布袋裏的番茄散出陣陣清香,兩個人的腿在桌下觸碰著。

鄧昀倒了杯果汁,放到許沐子面前的餐桌上,收回手前,敲了敲她的手背:“心情不好?”

許沐子知道鄧昀走不開。

客棧的管理前臺事物的工作人員原本不止有夏夏一位,另一位家裏有老人過世,剛好鄧昀在,請了一個星期的事假。

極端天氣突發情況比較多,比如昨天的停電、住客臨時退訂或者預約、下山接送......

夏夏就算忙成陀螺也分身乏術,鄧昀總要留下來盯著客棧的事情。

小小的煎蛋只吃掉一半,蛋黃邊沿還留著許沐子的牙印。

她放下筷子,不答鄧昀的問題,人萎靡地往餐桌上趴。

鄧昀沒再問,只說:“這兩天不太方便,大後天吧,我就能回去了。”

許沐子反應一下,眼睛亮了,直起身子:“大後天......你大概幾點能到?”

“下午。”

她像洩了氣的皮球,又軟塌塌地趴回餐桌:“我是上午演出,看來你趕不上了......”

想一想,又覺得算了。

趕不上就趕不上吧。

這是她到樂團工作後的第一場大型演出,爸媽老早就買了票,還送給過幾位他們走動比較頻繁的朋友。

估計現場熟人挺多的。

就算鄧昀去了,也不方便表現得太親密,可能想獨處聊聊天都難。

堂姐也說過,她爸媽想在演出結束,讓她見一位老朋友家的孩子。

許沐子這邊愁雲慘淡,十分看不慣鄧昀雲淡風輕的平靜。

她有點挑釁,清清嗓子,不看他,裝模作樣地把玩笑開得一本正經。

“你回去那麽晚,名分的事情可能要有變化。”

鄧昀手機往餐桌上一撂:“什麽意思?”

許沐子懷揣著小心思,又對鄧昀提起她那素未謀面的第四位相親對象,說,也不知道她爸媽到底安排她在哪天見人家。

小表情裏透露著:

要是人家比你高,比你帥,比你優秀,比你討人喜歡......

你,可要,小心嘍~

鄧昀竟然像看不懂,氣定神閑地說:“見見吧。”

這句話把許沐子給惹生氣了,表情收斂,低頭一言不發地喝起果汁。

心裏吐槽一萬句。

聽見鄧昀笑著問,“跟心裏罵我呢?”

“對!”

烏雲滾滾,窗外的紫羅蘭花瓣落盡,幾乎變成光桿司令。

雨滴沒完沒了地砸在玻璃窗上,惹人心煩。

可當許沐子瞪向鄧昀,卻發現鄧昀眉眼間也漫著極度不爽的情緒。

他一向沈穩,不像她這麽明顯。

在這個陰雨陣陣的淩晨,卻也皺眉看著窗外,黯然地嘆過這樣一句:“怎麽二十幾個小時過得這麽快。”

許沐子心裏那點焦躁的火氣,忽然就消失了。

原來有人和自己一樣不舍得。

鄧昀問:“等大後天我回去,去約會麽?”

“看情況吧。”

他逗她:“怎麽,有了相親對象,約你得排隊?”

她食欲又好了一點點,果汁喝光,抽了紙巾抹抹嘴:“是呀是呀。”

許沐子把早餐吃光,有點不過癮,從旁邊的南瓜造型玻璃罐子裏,摸出一塊巧克力糖。

特地避開昨晚吃過的糖紙顏色,剝開放進嘴裏。

“不嫌苦了?”

“換了其他顏色的,也苦麽?”

“嗯,這糖只有一種味道。”

許沐子含著巧克力糖,批評眼前的老板:“那你為什麽非要選這種......”

這塊巧克力糖的苦味夾心許沐子沒吃到,因為糖被鄧昀吻走了。

溫存也只到這個吻。

音樂鐘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四點四十幾分,該下山了。

鄧昀站在門邊撐開一把雨傘,另一只手輕輕松松提起許沐子沈重的行李箱。

許沐子邁出門檻,最後回頭看了客棧空曠、安靜的公共區域一眼。

她鉆進傘下,和鄧昀一起走入雨中。

天空浸滿水的暗藍色海綿,霧霭氤氳。

路燈照亮每一個積雨的小水坑,落葉和落花貼在石階側的青苔上......

一派引人憂郁的景象。

到山下正好是四點五十五分,比約定時間提早了五分鐘。本來以為要等一等,但司機師傅也提前到了。

他們剛找到合適的地方站好,一輛出租車就停在面前。

司機師傅降下車窗,用當地口音詢問:“您是不是姓許?”

許沐子倉皇點頭,報了手機尾號。

司機師傅確定過,打開後備箱,鄧昀把許沐子的行李箱放進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幾分鐘內。

離別在即,她坐進出租車裏。

他們都不習慣在陌生人面前過於親密,所以她只是降下車窗,幹巴巴地說:“那我走了啊......”

“手機給我。”

“我的嗎?”

“嗯。”

許沐子不明所以,把手機遞過去,看鄧昀在她手機上迅速打字。

手機再遞回來時,停留在通訊錄界面,那串陌生的號碼有了備註,“鄧昀”。

她以為他只是做這個,沒多想,握著手機看他。

鄧昀撐著黑色的雨傘,擡手,用指背碰了碰許沐子的臉頰。

他手指微涼,聲音溫柔:“路上睡會兒。”

司機師傅發動了車子。

出租車沿著公路行駛,鄧昀撐著傘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一片聒噪雨聲裏。

這兩天許沐子嚴重缺覺,下午還要去彩排。

其實是該按鄧昀說的,趁著路程遙遠,在車上睡一會兒的。

何況司機師傅很安靜,車裏開著暖風空調,環境也適合補眠。

可是她強迫自己閉眼好久,根本睡不著。

許沐子盯著車窗外的雨幕發呆,忍了好半天,還是摸出耳機戴上,把電話打給鄧昀。

鄧昀接得挺快。

忙音只響了兩聲,他的聲音就清晰地傳入她耳朵裏:“沒睡?”

“嗯,你已經睡了麽?”

“沒有,睡不著。”

許沐子終於笑了一下,聲音小小的:“我也是,根本睡不著,你回房間了嗎?”

“嗯,回了。你的手部按摩器落下了,等我回去帶給你。”

鄧昀這樣說,許沐子突然就覺得,下次見面的時間也不遠了。

不開心的情緒散掉不少。

她趁機提出來:“你那個糖紙折的小蝴蝶,我忘記拿走了。”

“在哪兒?”

“好像是玄關,我不知道......”

“回頭我找找,一起帶給你?”

“嗯。”

和鄧昀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好像更安心些,也更催眠些。

說了十幾分鐘,漸漸起了困意。

對環境的熟悉,讓她很輕易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樣子。

雨這麽大,鄧昀房間裏一定沒有開窗。

他大概會脫掉送她下山的那套著裝,只穿著寬松柔軟的黑色睡褲,立起一個枕頭靠在床頭,舉著手機和她講電話。

想到那張床......

許沐子隱約記起來,之前她在夜裏醒來,翻自己手機,好像是想找過什麽東西發給他看?

對了,是微博。

她說:“鄧昀,你等一下,我有東西要發給你。”

耳機裏傳來一聲:“嗯。”

帶著慵懶的腔調,很撩人。

許沐子下意識擡手,搓了搓耳朵,才把下載好的微博APP點開。

昨晚點過下載後,鄧昀就醒了,她沒登錄過,但一進去就順利進入到動態頁面。

最開始,許沐子還沒反應過來,耳邊聽著鄧昀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拇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後面才感到不對勁......

她點到用戶信息,發現正在登錄的根本不是她的賬號。

頭像是淺灰色背景、白色人形輪廓的初始頭像。

ID名字是一串數字,卻也不算陌生。

好像是在她粉絲列表裏躺過很久的僵屍號,還給她發過客棧的廣告。

許沐子身邊只有過鄧昀,今早碰過她手機的,也只有他了。

哪怕她並不算十分機敏,又已經是昏昏欲睡的狀態,也能猜想到,這個賬號究竟是誰登錄的。

只是......

許沐子點開私信記錄,裏面只有發給她的那條客棧廣告。

她想起自己和他說過這件事,還說過她和客棧特別有緣分。

原來她以為的緣分裏,不止機緣巧合,也有幾分是鄧昀的念念不忘。

許沐子睡意全無,心潮起伏地確認:“鄧昀,這個微博賬號是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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