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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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枕濃擡頭望了一下司徒翊,瞧見眼前這個尚留存著些青澀的青年,他那烏黑的眸子中隱隱藏著的希冀,便什麽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縱使司徒翊再怎麽老成,終究還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霧),甚至在現代,還可以稱之為孩子。何況,這是他第一次出宮,往後,可能再也沒有出來的機會了,更別說上戰場了。

陸枕濃的心,軟了又軟。

她微微抿了抿唇,就在司徒翊以為她會否決的當口,忽然嘆著氣同意了:“好吧。”

司徒翊頓時楞了一些,隨即眼睛微微睜大,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見他滿臉的不可置信,陸枕濃心頭好笑,面上倒仍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淡淡道:“只是你要保證,必定要全須全尾地回來。若是少了哪怕一根頭發,我也會要你好看!”

司徒翊的眼眸驟然亮起,心中哪是激動一詞可以說清的?他自動將陸枕濃後半句威脅的話忽略了個徹底,只興奮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連著轉了好幾個圈。

“太好了!哈哈哈!”

被抱起來轉圈圈的陸枕濃:“……”她可以說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幼稚的家夥嗎?

不過……陸枕濃瞥了眼司徒翊臉上的激動興奮,想到素來沈穩的他竟也有這麽孩子氣的時候,便不由心下一軟,配合地被他抱著轉了好幾圈。

算了,難得翊兒這麽開心,就由著他去吧。

等到司徒翊平覆下來停下動作的時候,才發現陸枕濃正靜靜地望著他,明眸中是柔和的笑意。

寵溺而又縱容。

司徒翊心中一動,忽然探頭湊了上去,吻住了她的唇,細細地研磨起來。

然他心下,卻是無可名狀地感激。

謝謝你,枕兒。謝謝你願意包容我的任性,謝謝你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

司徒翊抱著陸枕濃的手緊了又緊,似乎是要將她鑲嵌在自己的懷裏,永遠不分開。

於是第二天,滿心以為自家女兒可以讓司徒翊回心轉意的陸安,在聽說陸枕濃居然同意司徒翊前去寅城的時候,表情是這樣“(⊙_⊙)”以及這樣“o((⊙﹏⊙))o”和這樣“(╯‵□′)╯︵┻━┻”。

陸枕濃瞥了自家父親不太好的臉色一眼,略略心虛地咳嗽一聲,眼神有些飄忽:“父親,既然翊兒想去歷練一下,就讓他去一回,其實也無妨。左右……左右他身邊有暗衛保護,又有您在側護著,怎麽著也出不了事不是?”

說到最後,她還討好地沖著陸安笑了笑。

陸安的臉色卻更沈了。

他情知以如今的情況,既然陸枕濃勸不住司徒翊,那也沒人能勸住司徒翊了。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使得整張臉看起來有些猙獰。而後便見他對著司徒翊面無表情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陛下在寅城多多保重,莫要出什麽事了。”

說話的時候,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陸枕濃幾乎能聽見他後槽牙磨動的聲音。

司徒翊的修養倒是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又或者說,除了在陸枕濃面前,他幾乎從未失態過。此時,他也只是笑瞇瞇地回了一句:“那就多謝陸愛卿關心了。”

倒是直把陸安氣了個仰倒,卻又拿司徒翊無可奈何,更是不舍得對自家沒勸住司徒翊的女兒發火,只好悶在心裏,起身去打點行裝了。

唯一讓他慶幸的,便是他家濃兒沒有跟風也吵著鬧著要一塊去。這或許是他最欣慰的事情了。

他當然不知道,其實陸枕濃本來打算也一起去的,只是司徒翊將她勸了下來。

至於這理由麽……

“枕兒,你若是也去了寅城,誰負責制作火/藥啊?知道配方的可只有你一人!”

這才讓陸枕濃把註意打消了,要不然,陸安非得恨帶頭搞事的司徒翊一輩子不可!

咳咳,總之,不甘不願的陸安終究還是帶著司徒翊去了寅城。

而陸枕濃則留了下來,潛心研制火/藥。

前世的時候,她出於興趣也選修過關於化學的選修課,裏面就恰好講到過關於火/藥的東西。只不過由於年代久遠,她的記憶有點模糊了,想要記起來,還需要些時間。

好在她的記性尚算不差,沒過多久便將其中的細節回憶了個七七八八,還需要煩惱的,反倒是如何動手的問題了。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光是紙上談兵,卻從未實踐過,她也是不知要如何做的。

思及此處,陸枕濃微微抿唇,而後召來了式微:“你可知這橫城外,有沒有荒涼無人煙的地方?”

式微楞了楞,雖是不解其中用意何在,到底沒多問,只思索一會,回答道:“知道。橫城西郊外,便有一處荒山,那裏毫無人煙,應當符合小姐的要求。”

陸枕濃微微點頭,而後起身道:“那好。式微,你去收拾一下東西,我們便搬到這西郊荒山去。”

式微聽了,頓時吃了一驚:“小姐,那處荒山可當真荒涼得很!什麽都沒有,連樹木亦是稀疏,更遑論什麽動物之類了!小姐若是真要體驗一下山中生活,不妨考慮一下東郊的橫山。”

很顯然,式微這是以為她要去山上體驗一下生活了。

陸枕濃瞥她一眼,眸中有些笑意:“不必了,這荒山剛剛好,沒有植物動物,也是極好。”

否則若是爆炸之時,殃及了什麽無辜的動物植物,她也是會心有愧疚的。就是在那裏的幾日裏,要勞累式微出門到城中集市采買物資了。好在也沒有幾日,等她研制成功,便可回來了。

緊接著,她便帶著一頭霧水的式微出了門,又帶上了外頭守著的拂曉,前去拜會了她的母親,言明自己有要事,需要出門一趟,大約七八天便可回來。

陸夫人雖不舍女兒,然聽聞乃是關乎到寅城勝敗的事情,終究還是點頭同意了。

不過,陸枕濃倒也沒急著走,而是讓式微負責,去那荒山建造一座能住的小木屋。

式微這才知道,她們家小姐不是在開玩笑,而是打定主意要在那荒山上住幾日了。只她心下雖泛著嘀咕,到底還是依照吩咐前去辦了。

只是簡單的小木屋罷了,一兩日便成型,等到第三日,便已然造好了。

如此,也到了陸枕濃離開前往荒山的時候了。

陸枕濃走的時候,讓司徒翊給她留下的那幾個暗衛牽走了一輛他們帶來的馬車,而後一路往西郊荒山駛去。

那輛馬車上裝的,便是制作火/藥所需的材料,也就是硝石硫磺草木灰等物。

而後陸枕濃便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研究生活。

畢竟如今戰事吃緊,司徒翊手頭的火/藥又有限,無論如何,她也得抓緊些盡快將實物趕制出來才是。

而就在陸枕濃研究的當口,司徒翊也出發在趕往寅城的路上。

此時,寅城早已岌岌可危,周圍幾個村莊被那羌營人洗劫一空,周圍的百姓紛紛往寅城來逃難。

至少在路上時,司徒翊望著那一片片荒蕪的蒼涼景象,以及那面黃肌瘦滿臉麻木的逃難難民,臉色十分的不好看。

滿目瘡痍。

果真是,白骨露於野,生民百遺一。

前世今生,他都未曾踏出過京城一步,是以從前,他只知戰事殘酷,卻從未想過,在戰火燃燒過後,呈現出的會是這般慘烈的狀況。

司徒翊喉中溢出一抹嘆息,而後微微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旁邊的陸安見他面色,便知他心中所想,不由淡淡道:“陛下可是看見了?這戰事之中,最為受苦的,還是百姓!”

司徒翊睜開眼睛,眸色逐漸深了下去,晦暗不明。

陸安許久沒等到他的回答,便在心中嘆了口氣,也沒有追問。

熟料又過了片刻,忽聽身旁這位年輕帝王低低說道:“朕知道,是以日後,絕不會輕起戰事。至於這膽敢入侵朕的大盛朝、屠殺朕之子民的羌營……”他微微瞇眼,語氣中卻帶了絲涼意,竟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有了顫栗之感,“朕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陸安悚然而驚,眸中是訝異,是驚奇,還有些敬佩。許久,他才笑了笑,忽起身半跪在地上,第一次真心實意道:“臣,願為陛下所使,驅退羌營!”

年輕的帝王望著跪在地上的大將,緩而又慢地笑了,卻有種成竹在胸之意:“陸愛卿請起。”

等司徒翊到達了寅城的時候,已經是出發之後的第三日了。

戰況十分吃緊,大盛朝的將士們憑著一腔愛國之心,勉強將那羌營抵擋在城墻之外,卻終究拿那等厲害的武器毫無辦法,只是強撐罷了。

好在之前司徒翊帶來的援兵趕到,讓本出於下風的寅城又有實力與羌營抗衡了。然在沒有辦法破解羌營手中神利武器的狀況下,城門被迫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或許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那羌營自以為勝券在握,久攻不下也並不著急,只每日都前來攻打一番,一點點破開寅城的防線。

是以明白時間緊迫的司徒翊剛一到寅城,甚至還來不及歇腳休整一番,便讓陸安將守城的將領盡數召來,商量對策。

而這些守城的將領中,薛術赫然在最前方。顯然,他是此處發號施令的人。

“末將薛術,拜見陛下!”

昔日陪他伴讀的小少年早已長成,如今已是另一番高壯的模樣了。

舊友重逢,本該敘敘舊,可惜如今時間緊迫,也只能日後再議了。此時司徒翊便只緊繃了一張臉,微微點頭:“起來吧。薛將軍,且與朕講講寅城的戰況。”

“是!”薛術抱拳,沈聲應下,緊接著便將戰況一一講來。

司徒翊凝神聽著,等他講完了,才微微點了點頭,原本緊繃的面色稍緩,道了一句:“朕明白了。”

聽著這麽一來,薛術倒是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了。只他知道司徒翊素來機敏過人,從不做無把握的事,此時便隱隱有些明了,怕是司徒翊有對付羌營的良策了。

思及此處,他便驟然眼睛一亮,腦子一熱就上前兩步,急急道:“陛下可是有對策了?”

司徒翊笑而不語。

倒是旁邊的陸安見薛術這副略有逾越的樣子,將手伸到嘴邊,輕咳了一聲,提醒道:“薛將軍。”

薛術發熱的腦子頓時冷靜下來,見自己與司徒翊不足三尺的距離,頓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默默往後退了幾步,討好地對著司徒翊笑了笑:“陛下莫怪,末將委實太過激動了些……”

司徒翊見他這副拘謹的樣子,想起從前他與自己無話不談,心中略有些嘆息,便只搖了搖頭,含笑道:“無妨。”

薛術這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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