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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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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太妃見他走來,立時眼睛一亮,趕忙迎了上來。

司徒翊微怔了怔,眼眸一閃,思及早朝時分他所說的話,對莊太妃的來意略微有了數。只是臉上卻泛起了笑意,佯作不知,只溫和地問道:“不知太妃來找朕,所為何事?”

莊太妃瞧了他一眼,見他笑容和煦,遲疑了一下,忽一撩裙擺跪在了地上,垂頭抹淚道:“陛下也知,哀家的兩個兒子皆在西北,而哀家與他們已然數年未見了。哀家聽聞,陛下欲禦駕親征,是以哀家此來,乃是望陛下垂憐哀家的一片愛子之心,讓哀家一同隨行往西北去,好見一見哀家那兩個可憐的孩兒!”

“這個麽……”司徒翊唇邊的笑容微斂,沈吟一會,直讓莊太妃心裏七上八下地忐忑了好半晌,才眉梢微挑回道:“既太妃如此思念五哥十弟,若是朕不答應太妃的請求,倒是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不過……”

聞言,莊太妃的眼睛先是一亮,待聽到後頭還有轉折,又忐忑不安了起來。

司徒翊卻笑了起來:“不過太妃這般思念五哥十弟,若是不怕西北疾苦貧寒,朕倒是可以下一道聖旨,讓太妃您前往西北,常住趙王府,好讓五哥與十弟一盡孝道,太妃以為如何?”

莊太妃的眼眸驟然亮如星辰。她恭敬地結結實實地給司徒翊磕了個響頭,說話的語氣中是滿滿的感激:“多謝陛下!哀家,哀家……”她捂住了嘴巴,略有些哽咽,早已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司徒翊微微一笑,走過去將她扶了起來:“太妃不必如此。這段時日來,你對朕也多有幫襯,朕自該投桃報李,此亦不過是小事罷了。”

莊太妃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聞言仍是感激不盡道:“於陛下來說是小事,於哀家來說,卻一件大事!”

當日一別,她也已有數年未曾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了。尤其是嵐兒,算算時日,也已有七八年了。這麽多年過去,她一直掛念著他們,如今能有機會可以與兩個兒子一同生活,無論那裏境況如何艱苦,她都已然滿足了!

“只是……”莊太妃忽想到了什麽,遲疑了一下,還是微笑著試探問道:“宮中之事,是否由……她來主持?”

莊太妃這話說得有些語焉不詳,然司徒翊卻聽懂了,便斂了笑,瞇起眼去看她,眼中的神色意味不明。

見狀,莊太妃心中一凜,深怕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趕忙開口解釋道:“哀家這不是質疑的意思,也沒有反對,只是心中好奇,這才有此一問。”頓了頓,她便微笑起來,真心實意說道:“若是真的,陸貴妃……陸姑娘能有一個好的歸宿,哀家自然也是高興的。”

司徒翊這才收斂了眼中不明的神色,微微笑了起來:“既是如此,朕就代枕兒謝過太妃了。”

他這話一說,幾乎就已然是不言自明了。

莊太妃之前也只是猜測,如今猜測得到證實,她心驚的同時,也有果然如此的恍然。只是,無論她態度如何,皆改變不了眼前這位年輕皇帝的決定,倘若開口質疑,說不得好不容易得來的與兒子相伴的機會也沒了,不若聰明些進行祝福,反倒還能得個善待。

莊太妃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該做什麽事。是以之前她開口祝福,如今自然也只是笑了笑,識相地沒說什麽。

等到陸枕濃過來送午飯的時候,聽說了莊太妃的請求,訝異過後,便是恍然。“也是,她的兩個兒子皆在西北,想要去西北亦是無可厚非。”想到莊太妃孤身待在這宮中,丈夫已死,膝下又沒兒孫相伴,想來也是孤寂的。這般想著,她的唇邊便溢出了一抹嘆息,心有戚戚焉。

見狀,司徒翊略有些好笑,不由伸手抱住她,挑眉道:“你嘆什麽氣?放心好了,有我在你身邊,你寂寞不到哪裏去的!”

他這話裏調戲的意味極濃,直惹得陸枕濃羞惱不已,白皙的臉頰微紅,如水的明眸中帶了些惱意,直直瞪向他。

“說什麽呢你!”陸枕濃輕斥一聲,素手沒好氣地拽著他的耳朵。

司徒翊雖然吃痛,卻不以為意,只著迷地望著她瀲灩的明眸,忽伸手捧住了她的臉,直接吻了上去。

陸枕濃頓時睜大了眼眸,拽著他耳朵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開來,然後在他溫柔的吻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司徒翊的效率很高,不出幾天的功夫,一切早已準度就緒。

然後第二天,大部隊就浩浩蕩蕩地出發前往西北了。

而洛子書,則按照計劃的那樣,在京城內提前設下了埋伏,靜待司徒昌前來。

雖說帶了女眷,不過司徒翊命令快些趕路,也在半個月後到了西北。

彼時,西北的形勢已然岌岌可危,羌營幾近破開涼州與充州的城門。只鎮北王等驍勇善戰的將士奮力據守,才算是勉強守住了。

司徒翊到達西北的當天,接到消息的趙王司徒景、韓王司徒卓以及鎮北王陸安紛紛前來接駕。

“見過陛下!”

司徒翊滿面笑容,快步走下馬車,親自將三人扶起。“陸愛卿,五哥,十弟,快快請起。”

“多謝陛下。”陸安沈著地點了點頭,依言起身侍立一旁,並不多言。

司徒嵐則比他熱情多了,俊雅的臉上帶著溫文的笑意,雖坐在輪椅上,氣度倒仍不減當年。只見他對司徒翊微微頷首,微笑道:“臣多謝陛下。”

司徒卓呢,一向看不慣司徒翊,這個時候司徒翊成了皇帝,他也沒見得有多少恭敬,只是敷衍地點點頭,隨口說了一句:“多謝陛下了。”說實話,要不是他哥逼著他來,他還真不會來迎接司徒翊。

面對三人各異的反應,司徒翊眼眸微閃,臉上笑容不變。

他先是對司徒嵐點了點頭,而後看向了司徒卓,溫和道:“十弟,為兄來此,可是有大禮相送,可要看看是何禮物?”他以兄長自稱,便是顯得自己更加平易近人,好緩和與司徒卓僵硬的關系。

司徒卓卻不領情,只是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假假地笑了笑:“那就多謝陛下了。”

明顯不怎麽好的態度,直讓司徒嵐皺緊了眉低聲呵斥:“老十!怎麽對陛下說話的?”頓了頓,他又對著司徒翊歉然一笑,嘆氣道:“陛下莫怪,著實是老十仍是少年心性,這才如此無禮,待回去之後,臣定會好好管教他。”

聞言,司徒翊眼眸一閃。司徒嵐表面上呵斥司徒卓,並為其道歉,然他話裏話外卻格外生疏,顯然是刻意拉遠了關系,到最後,也還是站在司徒卓那邊,向著自家弟弟說話的。

且看司徒嵐的樣子,顯見是疑心自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了。司徒翊心中好笑,便也不拉關系賣關子了,直截了當道:“朕來此地,卻是帶了一個人來。”說著,他往後頭的馬車看去,微微笑了起來,“太妃娘娘還不下來見見五哥與十弟?”

司徒嵐聽懂了司徒翊話中的意思,溫文的眼眸驟然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那輛馬車,難掩激動之意。

司徒卓則要遲鈍些,詫異地左右看了看,一頭霧水,不知司徒翊在打什麽迷藥。

正在他詫異間,卻見一名三四十歲的婦人自那輛馬車裏慢慢走了出來。那婦人容光煥發,雖已近四十,卻仍風韻猶存,身上一股江南水鄉才有的柔美之色。

司徒卓頓時激動起來,往那婦人狂奔而去,一頭紮進婦人懷裏。

“母妃!”

莊太妃順手擁住小兒子,見小兒子泣不成聲、依偎著自己的樣子,不由好笑的搖了搖頭,然眼角卻已有水光。

她輕輕拍了拍司徒卓的背,抿唇笑著道:“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要賴在母妃的懷裏?”

司徒卓頓時赧然起來,撓了撓臉,默默從母親的懷裏退了出來。只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拉起了莊太妃的手,往司徒嵐那裏走去,邊走邊激動異常道:“母妃!五哥,五哥在這裏!您能見到五哥了!”

莊太妃順著司徒卓的力道往前走,果然見到了自己的大兒子,正微微笑著看向自己。她驟然想起了大兒子悲苦的命運,又念及多年不見,一時竟悲從中來,捂著嘴說不出話來。

見狀,司徒嵐哪裏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不由輕嘆一聲,轉了輪椅往母親那裏走,待到近前,便執起母親的手,微笑著安慰:“母妃不必思慮過多。孩兒如今得一嬌妻,膝下還有二子一女,已然十分滿足。如今得以見到母妃,更是了了畢生宿願,卻是別無所求了。”

莊太妃眼眸中淚光閃爍,連連點頭:“好!好啊!兒啊,你過得好,母妃就放心了!”

這邊莊太妃母子得以相見,那頭,陸安也有些激動。

“陛下所言,可是為真?”聽了司徒翊的話,陸安終是不覆沈靜,略有些激動地連連詢問。

司徒翊微笑著點頭:“自然為真。她就在後頭的馬車裏。只是這裏人多眼雜,她不便出來,待到王府,你們父女再相聚不遲。”

陸安便放下了一顆心,微微點頭。他與陸枕濃也有將近一年未見了,此時想想,自是有些掛念女兒。且他的夫人一向愛女心切,在這一年裏早已不知問過他多少關於女兒的問題,如今能夠親眼見到女兒,想必她也能舒一口氣了。

只是……陸安想起了什麽,便斜眼瞥向司徒翊,沒了往常刻板的恭敬樣,反倒有些玩味:“陛下,您與濃兒的事情,臣的夫人可是不知情的。此事,還需由您親自與臣的夫人言說才是。”

司徒翊頓時楞住了。

陸安卻瞇起眼,老神在在道:“臣的夫人可是一直以為濃兒與洛大人在一起,對於您和濃兒的事,卻是一概不知。然她被蒙在鼓裏這般久,也不知得知真相後,會如何呢?”頓了頓,他又閑閑說道,“濃兒向來尊敬她母親,極守孝道,若是臣的夫人不同意……嘖嘖,恐怕濃兒那裏,也懸了啊!”

司徒翊的冷汗頓時流了下來。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原是如此。那朕定會去向令夫人說明的。”

陸安點了點頭,沈靜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那就辛苦陛下了。”

司徒翊見了,卻在心裏咬牙切齒:這個老狐貍!誰說鎮北王不通事務只會打仗的?在他眼前的陸安分明就是一只狡猾至極的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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