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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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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翊怔怔地看著陸平,半天說不出話來。

“您……”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臨近死亡,陸平的臉上卻殊無異常,只笑著道:“倒是要麻煩殿下您,莫要把我的事情告訴貴妃娘娘了。什麽都不知情,或許才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她不至於因為我這個未曾謀面的大伯而傷懷。”

司徒翊默然,半晌,才微微點了點頭。

這時,太後看出了些什麽,輕輕嘆了口氣,而後對著陸平說道:“平兒啊,哀家有些話要跟小九說,你呢,就先下去好好休息一會吧!”

陸平便對著太後與司徒翊皆行了一禮,而後依言退了出去。

陸平走後,太後才看向司徒翊,沈下眼眸,淡淡道:“哀家的事……你都知道了?”

司徒翊默了默,才回道:“猜到了一點。至少……”他擡起頭來,凝眸看向太後,“當年先帝的死,絕不是一件巧合,是吧?”

他口中的先帝,指的卻是他的祖父。

太後定定看了他一會,良久,才露出了笑容,眼中卻有些激賞的意味:“你猜得不錯。先帝……的確是因為哀家才死的。而哀家,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她伸出手邊的手帕,給司徒翊看了看。

司徒翊一眼就見到了上面殷紅的血跡,面色陡變!

太後倒仍是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先帝的疑心,也沒比你父皇少上多少,甚至猶有甚之,何況他當時,便已經在懷疑哀家,懷疑陸家了。若是哀家想要下毒,也只能擦在自己的衣服上,時而不時地與他接觸,方可奏效。”

“既是如此,那您是怎麽……”司徒翊微皺了皺眉,有些奇怪。

“哀家是如何活到今日的,是麽?”太後截斷了他的話,接了口,而後微微笑了笑,開口解釋,“這是一種慢性毒,只有長期接觸,才有效果。然而哀家雖也接觸此毒,卻也服用對應的解藥,這才未曾如先帝一般死去。只是那對應的解藥,只能緩解,卻是無法根治,而哀家終是接觸此毒太多,現如今,舊毒覆發,已是沒有幾日了。”

她說到這裏,又輕輕咳嗽了幾下,才嘆息著道:“想必你也猜到了,先帝與你的父皇所中的,乃是同一種毒。平兒這個孩子,太過倔強,哀家早就告誡過他,莫要一次性下完,否則毒性太過強烈,便是服了解藥也是枉然。可他非不聽哀家的,為了陸家……”

她輕輕合眼,臉上有些許的悲涼。

司徒翊沈下眼,而後才抿嘴說道:“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太後聽了,只笑著道:“你以為你父皇是什麽好相與的人物嗎?他乃是一介帝王,又豈能等閑視之?哀家早在幾十年前就看清了他的能耐,否則,哀家又何必犧牲自己的親侄子呢?”

頓了頓,她又看了看司徒翊略帶些歉然的面色,眼睛微微瞇眼,笑了起來,“何必一副愧疚的樣子呢?小九,你我都知道,即便你清楚這個計劃是要以平兒的生命為代價,你還是會去做的,不是嗎?”

司徒翊的面色微微一變,而後褪去了內疚的神色,瞇起眼看向了太後,神色莫辨。

太後不動如山,仿似沒察覺到他的變化似的,微微笑著道:“哀家知道,你和你的父皇與皇祖父,都是同一類人!哀家只是希望……”她微微嘆息著說道,“在感情的事情上,你莫要和你父皇與皇祖父一般。”

司徒翊微微挑唇,也沒指天發誓賭咒什麽,只淡淡道:“我會對她好的。”

然而他這麽一說,太後反倒更為放心了,不由安然地點了點頭,慈和地笑道:“那就好。”

“你出去吧。”太後輕輕閉上眼睛,緩緩說道,“哀家想要好好休息一會……”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已墜入了沈沈的夢鄉。

司徒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點了點頭,輕聲地自語了一句道:“那孫子便先走了,您請保重。”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他最後一次自稱孫子。

陷入沈睡當中的太後,嘴角終是微微翹起。

太後到底是沒撐到一月後,在司徒翊登基之前,她便溘然長逝,陷入了永眠。

“姑祖母!!!”

陸枕濃跪在太後床頭,拉著她早已冰冷的手,眼眶泛紅,極度悲切,大顆大顆的淚水傾瀉而下。

“姑祖母……”陸枕濃哽咽著,一向含著笑意的明眸中,此時卻滿是悲傷與痛苦。

司徒翊在旁看著,心疼不已。

他何時見過她這般傷心地哭泣過?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輕輕地攬住她,安慰道:“母妃,別哭了,至少太後走時,是安詳的。”

陸枕濃擡起頭,咬著嘴巴,哽噎道:“可是……可是我還沒來得及見到她最後一面,她就……她就……”

司徒翊輕輕嘆息一聲,然後蹲下身,伸手將她抱緊,讓她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溫柔道:“想哭的話,就哭吧。”

陸枕濃得了依靠,頓時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抱住了他,伏在他的肩頭泣不成聲。

司徒翊能感受到她滾燙的淚水濡濕了他的衣領,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為心疼。

拂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

早已長成的高挑少年,抱著懷裏柔弱的女子,低頭輕聲哄勸著。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心中卻想著:若是娘娘出不了宮,能有九殿下疼愛,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不,現在應該稱呼為陛下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福了福身,低眉順眼地說道:“稟陛下,娘娘,太後與各位太妃來了,正在外頭等著呢。”

雖然還沒正式登基,然而宮裏宮外卻都已默認了司徒翊新帝的身份,且紛紛識時務地換了稱呼。

於是宮裏的這批原先盛文帝的妻妾,都升級成了太後太妃。

太後去得早,不然也是要升級成為太皇太後的。

拂曉雖不想打擾他們,然而她的話一出口,陸枕濃還是受了驚,條件反射地一把將司徒翊推開,而後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若無其事地笑著道:“是嗎?那快讓她們進來吧!”

然而她的眼睛,卻絲毫不敢往司徒翊的方向瞄上一眼。

見她刻意躲著自己的樣子,司徒翊微微瞇起了眼。

而後他略挑唇笑了笑,也慢慢站了起來,對著拂曉點了點頭,慢條斯理道:“母妃說得不錯,讓她們進來吧。”

緊接著,他又想起了什麽,招手讓一邊的念蘭過來,而後對著陸枕濃笑了笑道:“母妃,太後她們你就先接待一下,我找念蘭有些事,一會就回來。”

“哦,好。”陸枕濃怔了怔地應了聲,而後看著他與念蘭離去的身影,有些魂不守舍。

翊兒……翊兒找念蘭是有什麽事麽?還是說……是了,翊兒已經是大人了,也該有喜歡的姑娘了,那,那個姑娘,就是念蘭嗎?

陸枕濃回想起念蘭清秀的臉龐,怔怔地出了神。

直到一邊的拂曉提醒,她才回過神來。

“娘娘,太後娘娘她們已經到了大殿了。”

“嗯,好。”陸枕濃對著拂曉若無其事地笑著,就好像剛才沒有出神一樣,“讓她們都進來吧。”

拂曉看著她的樣子,卻在心底搖了搖頭,微微嘆了口氣。

司徒翊叫走念蘭,為的不是別的,正是原本的李公公,現今的陸平之事。

鑒於陸平的特殊身份,司徒翊仍是稱呼他為李公公。

“李公公他現今如何了?”

念蘭低著頭,輕聲道:“李公公他昨日便去了。”

司徒翊默了默,才嘆了口氣道:“知道了。讓底下的人將他好好厚葬一番。”

“是,陛下。”

陸平雖然是盛文帝身邊的紅人,然而盛文帝死後,卻沒多少人關註他,更多的都是關註司徒翊身邊的小德子。

再加上毒發之後,陸平更加低調,註意到他的人自然也就越來越少,直到如今,竟只有司徒翊還記得他了,就連陸枕濃,也忽略了他。

念蘭走後,司徒翊想了想,又把一邊的小德子叫了過來,低聲問道:“葉嫵那邊,怎麽樣了?”

小德子其實一直都跟著司徒翊,只不過他在司徒翊與陸枕濃獨處的時候,向來低調,眼觀鼻鼻觀心,就算是看出了什麽,也仍舊守口如瓶,這也是司徒翊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經過幾年的宮中生活,再加上司徒翊也刻意地鍛煉了他,如今的小德子可是今非昔比,至少與從前那個傻傻的小德子比起來,可謂是判若兩人。

小德子低頭,輕聲匯報:“葉小小姐似乎是受到了打擊,一直在中正宮待著,並不出去。”

司徒翊微點了點頭,瞇眼道:“知道了。找幾個人,好好盯著她。”頓了頓,他想起了什麽,又挑眉看向小德子道:“如何,現今身邊可用的人應該多了吧?”

小德子想起式微提供給他的幾張滿滿的可用名單,立時嘿嘿笑著點點頭:“托陛下您的福,也承式微姐姐的幫助,奴才早就有不少手下了

!”

司徒翊於是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哦,對了,”小德子卻想起了什麽,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開口,“薛小公子托奴才來問問您……他什麽時候才能去西北?”

司徒翊聽他這般說,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前幾日薛術追著他問什麽時候讓他去西北的事情,吵得他直接讓薛棠把這個煩人的小子給帶回家了。

沒想到,薛術這小子居然找到小德子這裏來了!

他審視地看著小德子,瞇起眼睛問:“說吧,他給了你多少錢?”

小德子卻一副茫然的樣子道:“啊?陛下,您在說什麽?”

司徒翊微微挑眉,雙手環抱,唇角挑起一個弧度:“你確定,不告訴我?”

小德子默了默,而後哭喪著臉說道:“果然瞞不過陛下您。”

司徒翊哼了一聲,才揚眉道:“回去告訴薛術,等我正式登基了,就立馬把他送去西北!到時候,他想回來都沒辦法回來!”

原本還以為會挨罰的小德子頓時楞住了,張大嘴呆了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司徒翊見他這樣,立時心情很好地挑起了唇,往壽康宮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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