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你是說，前幾日陛下去找了太後？”宋昱捋了捋胡子，皺起了眉頭深思起來。

“鳶兒是這麽說的。老爺，怎麽了嗎？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劉氏看了看宋昱，有些不安地問道。

“哦，沒什麽。”宋昱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而後他瞇起眼眸，若有所思地琢磨起來，“我不過是在想，也許我們的計劃，需要提前了。剛好，現如今四皇子遇刺身亡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陛下也在忙著找出兇手，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展開我們的計劃！夫人，”宋昱擡眸看向劉氏，嚴肅起來，“你現在就去找環兒，告訴他現在開始展開計劃。還有宮裏面，你讓鳶兒好好看住了。”

劉氏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亦肅然點了點頭。

壽康宮

一大早，陸枕濃就急急忙忙地跑來找了太後。

太後擡起頭，詫異地看著陸枕濃急匆匆的樣子，微微挑了挑眉，好笑道：“濃兒，哀家倒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麽著急的樣子呢！”

陸枕濃卻抿起嘴，神色格外地嚴肅：“姑祖母，現今情況緊急，我恐怕沒功夫與您一道玩笑了。”

見狀，太後覺出了其中的不同尋常，不由收起了調笑的神情，微微蹙眉道：“哦？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陸枕濃便抿嘴道：“昨日，丞相夫人入宮拜訪了宋妃。我猜測，此時恐怕丞相已經知道前幾日陛下前來見過您了！”

太後楞了一下，而後微松了口氣，搖了搖頭不以為意道：“哀家當是什麽事呢！原來只是這個。就是宋昱知道前幾日皇帝曾來見過哀家了，又如何？他又不知我們具體談的是什麽事情。而且皇帝臨走時，也做了一番掩飾，放心吧，他應該想不到我們已知道了他的謀算。”

“可是，”見狀，陸枕濃卻著急起來，語氣懇切，“現如今四皇子已死，宋昱最後的一絲顧慮也沒了！而且，如今整個京城的人都在關註著四皇子遇刺身亡一事，就連陛下也在找著兇手！此時毫無疑問是發動行動的最佳時機！尤其是宋昱知道了前幾日陛下的反常行為，為了他整個計劃的萬無一失，他必定會提前動手的！姑祖母，若是等宋昱攻進了京城，到時就晚了！還請您去跟陛下說一聲，好讓他及時做好防範！”

太後卻猶豫著道：“可是皇帝現今正處於喪子之痛中，再加上當年小五的事情，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揪出那個幕後主使，根本無暇他顧，更何況還是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了。就算哀家跟他說了，想來他也是不會在意的。”

“那……那怎麽辦？”陸枕濃秀氣的眉頭緊緊地蹙起，明眸中滿是不安。

見狀，太後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無奈道：“哀家派去扮成難民的人還沒傳消息回來，就是想去包抄宋昱，也是沒辦法啊！”

“難道，我們就只有坐以待斃這一條路可選了嗎？”陸枕濃潔白的貝齒咬住了嫣紅的唇瓣，滿是焦慮地說道，“要是等到宋昱率兵闖進京城來了，屆時我們都將大禍臨頭了！”

然而陸枕濃說完之後，卻是一片靜寂，良久未曾得到回應，擡頭一看，才發現太後正用一只手撐著頭，眼眸半闔，昏昏欲睡，歷經歲月侵蝕的臉上帶了一抹疲態。

陸枕濃怔了一瞬，眼中閃過一抹猶疑，而後蹙了蹙眉，試探著喚道：“姑祖母？姑祖母？”

太後猛然驚醒，而後不安地看了陸枕濃一眼，掩飾性地笑了笑，附和道：“是啊！”

頓了頓，她又擡頭看了看陸枕濃，眼眸閃了閃，而後道：“皇帝那裏，不管他信不信，哀家都會去跟他說一聲的。不過，濃兒，你還是先回去，等哀家的人傳信回來了之後再說吧。在此期間，你也莫要胡思亂想，妄自擔憂，說不定事情並未到最糟的時候。或許，現在宋昱還沒有準備好；又或許，他根本沒把陛下見哀家的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未可知。”

陸枕濃卻有些狐疑地看著她，緊蹙著眉道：“姑祖母，您剛剛是……睡著了？您以前就是再累，也從未在我們談話的時候睡著過！”

太後抿了一下嘴，目光游移了一下，而後笑著道：“哀家老了，精力自然也大不如前了，偶爾嗜睡一下，不是也很正常的嗎？更何況，昨晚哀家也沒睡好，所以今日才會這麽疲倦的。”

是這樣嗎？

陸枕濃定定看了太後一會，終是勉強點了點頭，而後看向了她，認認真真道：“姑祖母，若是您出了任何事，請一定都要與我說清楚！不然，我會很不安的！”

太後聞言，便慈和地笑著道：“那是當然！哀家什麽時候瞞過你事情了？放心吧，要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哀家肯定會與你說的！”

陸枕濃得了保證，這才稍微放下了心，而後微頓了一下，無奈地點了點頭：“姑祖母，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太後笑著點了點頭。

待陸枕濃走後，太後才放任自己跌在榻上，微微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疲態。

“太後娘娘……關於您身體的事情，真的不用告訴貴妃娘娘嗎？”念蘭咬著嘴唇，有些不安地說道。

太後看了她一眼，而後笑著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濃兒為了陸家，現在還為了司徒家，背負得已經夠多夠多了，哀家不想再給她增加不必要的擔心了。”

這人吶，總歸是爭不過天的！她呀，終歸是老啦！有道是，流年似水，歲不與我啊！

“對了，皇帝那裏，你去幫哀家傳個話吧。”

太後猜得沒錯，現如今盛文帝的整個心思的確都在司徒聞遇害一事上面，他是鐵了心要揪出幕後主使了。

下午時分，昨日他派去暗中調查魏王司徒昌的暗衛便回來了。

“如何？”盛文帝凝眸看向底下跪著的暗衛，臉上的神色與往日一般無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的緊張。

暗衛單膝跪地，低下了頭喏喏道：“啟稟陛下，屬下去查了查魏王殿下，發現他確實私底下與一江湖上的殺手組織有過聯系。五年前，當時還是太子的魏王有一門客，名喚何需。其頗懂些江湖上的門道，這個殺手組織，就是由他聯系的。屬下去找了何需，對他威逼利誘、嚴刑拷打了一番，他便全部交代了。據他所說，魏王五年前的確找過他雇傭那些殺手去暗害趙王殿下，而在前不久，魏王又忽然找了他，再次讓他聯系了那個殺手組織去刺殺了燕王。”

盛文帝微微閉了閉眼，而後驀然睜開，眼中已沒了多餘的情感，唯餘一片漠然：“朕，知道了。”

緊接著，他便秘密給驍騎將軍下了聖旨，命他去泉州將魏王給緝拿回來。

在做完這一切事情之後，盛文帝驅散了所有的下人，而後頹然靠在了椅背之上，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怔怔地出著神。

想著想著，他忽然咳嗽了起來，起先只是稍微咳了兩聲，然而時間長了，卻咳地越來越劇烈，直咳得怎麽都停不下來，最後甚至捂住了嘴巴咳得撕心裂肺，臉也越來越紅，整個人都開始不停地抖動，最後甚至掉下了椅子。

“撲通”的一聲響，惹來了外面李公公的不安詢問。

“陛下，您沒事吧？”

盛文帝放開了攥得死緊的手，眼眸沈沈地看著手心裏的一抹鮮血，而後聲音略有些嘶啞地淡淡道：“朕無事。”

果然，人再怎麽厲害，還是爭不過天！即便是他這樣的九五之尊，也不得不認輸！

盛文帝幾乎是從喉嚨中逸出了一聲嘆息，而後抓住了一邊的椅子腳跟，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時，忽聽外面李公公恭敬道：“陛下，太後娘娘身邊的念蘭姑娘求見！”

念蘭？

盛文帝微楞一下，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太後派她來做什麽？還是說，她派去去調查練兵之地的人，有些結果了？

盛文帝思忖了一會，而後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念蘭行過了禮，便將太後要她傳的話悉數說了一遍，末了，還有些忐忑地說道：“太後說，她知道現今陛下正忙於找到殺害四殿下的幕後主使，也知道這個猜測沒什麽根據，陛下您很有可能不會相信。但是她還是希望陛下能看在京城中幾十萬的百姓，以及皇族中人的安危上，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能做好防範措施。”

盛文帝聽完之後，手指輕輕敲擊案幾，思忖了一會，而後眼眸漸深，心中有了數，卻並未多說什麽，更未曾說起自己的打算，只淡淡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對了，記得告訴太後，讓她放心，朕會處理好的。”

“是，陛下！”念蘭於是再次行了禮，而後轉身恭敬地出去了。

當天夜裏，盛文帝秘密召見了京城外各個駐紮兵營的將領，商議一件緊急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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