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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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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睨了司徒翊一眼,心知他的打算,便也跪了下來,恭敬道:“陛下祭天有效!定是老天看到了陛下的誠意,這才天賜神雷!此乃我大盛之福,陛下之福啊!陛下英明!上天慈悲!”

於是眾將士又接著激動得大喊:“陛下英明!上天慈悲!”

見狀,司徒翊唇角微不可見地翹起。

而後陸安便又起來,望著跪了一地的將士,肅然道:“大盛朝的兒郎們,有上天相助,我大盛定能逢兇化吉,成功驅退羌營!且跟我來,將那可惡的羌營,趕出去!”

“趕出去!”

“趕出去!”

群情激昂。

陸安站了起來,揮動著手中的槍,大喊:“開城門!隨著我殺出去!”

“是!”

底下那些因著爆炸停息,而剛剛松了口氣的羌營人,卻又遭到了這一大批精神飽滿戰氣蓬勃的大盛朝將士的圍攻。

一瞬間,失去了士氣的羌營人潰不成軍,只有被打的份。

一邊幸存的阿爾勒見識不妙,知道此時已沒了挽回的餘地,再待下去也只會全軍覆沒,便趕忙鳴金收兵。

“撤!!!”

這一仗打得極其漂亮,大盛朝幾乎零傷亡,而羌營,卻是差點全軍覆沒。

薛術率人回城的時候,格外的揚眉吐氣,走路都幾乎帶著風,看得陸安好笑不已,心中卻也知道,這些天來的接連失利,著實是給薛術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如今一朝完勝,還勝得如此漂亮,也難怪薛術得意。

然而……

陸安想到了什麽,不由微微瞇眼。

此次,他們不過是趁著羌營什麽都不知道,才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然羌營狼子野心,即使如今戰敗,估計也狼心不死。若是他所料不錯,這羌營消停個幾日,就會再卷土重來了。

屆時,若是他們不能將其直接潰敗,令其徹底喪失鬥志,怕這羌營仍會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樣,繼續纏上來。

然則,那火/藥已然在方才的那場戰役中悉數用光了,這羌營若是再來……

陸安不由憂心地皺緊了眉頭。

好在事情不像陸安想得那麽悲觀,因為陸枕濃那裏,終於研究出成果了。

經過幾天不眠不休廢寢忘食的研究,陸枕濃總算是摸透了其中的成分與比例,不會再將材料放多或放少了。

她既然摸出了規律,便由著式微與拂曉二人相助,連夜制作出了不少成品,等到她覺得夠了,方才停了下來,而後便抓緊讓暗衛將東西往寅城送去。

早一日送到,也能早點將那羌營趕出去。

等到徹底完成了任務,陸枕濃才算是放松下來,一頭栽倒在床上,片刻便沒了聲息。

這可把拂曉嚇得夠嗆。眼見得她怎麽叫都叫不醒,心慌意亂的拂曉趕忙叫來了式微。

式微見了,也慌了神,急忙跑去城中找來了大夫,讓他趕快給自家小姐診治診治。

可這大夫一診脈,搖頭晃腦地一通說,式微跟拂曉才明白,原來自家小姐是太累了,才怎麽都叫不醒,只等她什麽時候睡夠了,自然就會醒了。

式微跟拂曉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送走了大夫之後,便各回了自己的地方,不去打擾陸枕濃休憩了。

其實這也不怪陸枕濃。先前,她知曉如今戰事吃緊,一直緊繃著神經在研究,一連好幾天都沒合過眼。這乍一放松下來,自然疲憊異常,不睡夠是醒不來了。

陸枕濃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醒來了,就覺得渾身酸疼,軟綿綿的,腦子還有些渾渾噩噩。

她知道這是睡多了的後遺癥,便伸了個懶腰,起來打算活動活動。

一出門,就見式微與拂曉激動地望來。

“小姐,你醒了?”

見她們這副激動的樣子,陸枕濃不由心中好笑,便抿唇輕笑著點點頭:“是啊。”

拂曉見她精神頭不錯,終是松了口氣,忍不住嘟了嘟嘴,抱怨道:“小姐,前日你就那樣倒下去,可把奴婢跟式微嚇壞了!”

陸枕濃臉上的笑意不由微斂,歉然道:“讓你們擔心了。”

見狀,拂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忍不住咬了咬唇,期期艾艾地說道:“奴婢倒也沒有要指責小姐的意思,只是,只是……”

可到了最後,卻也沒能“只是”個所以然來。

陸枕濃不由噗嗤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笑道:“好了,知道你關心你家小姐我,莫要再糾結了!”頓了頓,她便又笑著轉移了話題,“許多日未曾回去,想來母親該擔心了,我們且先回去吧。”

拂曉終是展顏,重重點頭:“是,小姐!”

式微在旁邊安靜地站著,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帶了絲笑意。

暗衛快馬加鞭,終是在兩日後將東西送到了司徒翊的手上。對於司徒翊來說,這可謂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這幾日,羌營雖然退兵,卻仍安營紮寨於距寅城不足十裏處,虎視眈眈,怕仍是尋機想要來再次進犯。

上次的戰役中,羌營的二十萬大軍雖折損了大半,仍駐守地仍有留有十五萬大軍,同殘餘回去的大軍整合起來,也有個二十多萬。

是以如今形勢仍舊緊張,還是該小心為上,不可掉以輕心。正好,陸枕濃從橫城讓暗衛把成品帶來了。

司徒翊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緩一緩了。

他笑了笑,想了一下,就讓人將陸安與薛術喚來,打算商議一下接下來的布局。

等兩人到了之後,司徒翊先是說了一下充足的火/藥到了的事情,而後詢問道:“兩位愛卿,可有何計策,讓那羌營人再不敢來犯?”

薛術瞄了陸安一眼,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便嘿嘿笑著開口:“既然咱們手中的餘量充足,那自然是還借著上天的名頭,威嚇他們了!”

司徒翊聽了,卻皺著眉,搖搖頭道:“之前的那一役,已然用了此法,那羌營既戰敗回去,若再想來犯,阿爾勒定會想到解決之策以提升士氣,是以若是如今再用,效果定然不佳。”

“呃,”薛術撓了撓頭,臉上有些犯難,“那末將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司徒翊也不意外,只是看向陸安,挑眉道:“陸愛卿一直不說話,可是有了什麽良策?”

陸安原本一直眼觀鼻鼻觀心,聽到司徒翊問話,方才撩了撩眼皮子,拱手沈著道:“回陛下,臣倒也沒什麽好法子。實則,用上天這個借口來進行威懾,只能奏效一時半會,然若是以長久計,怕不是良策。若是陛下想要一勞永逸……”說到這裏,他微頓了頓,沈穩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殺伐氣,“唯有讓那羌營知道,我大盛的厲害之處!從此,自然心生忌憚,不敢來犯。”

司徒翊聽出了他的話外音,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眸微微瞇起:“陸愛卿,你可知,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

陸安神色不變,只是跪了下去,而後淡淡道:“臣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司徒翊沈默下來,而後微微闔眼,嘆氣道:“你可知道,倘若當真如此做……朝中會有多少非議之聲?”

陸安卻擡起頭來看他,淡淡道:“那陛下不妨將此事推到臣的身上。左右,也該是臣解甲歸田隱居山林的時候了。”

一邊的薛術本來聽得雲裏霧裏,這個時候忽然睜大眼睛,震驚道:“師父!你在說什麽啊?什麽解甲歸田,什麽隱居山林啊?”

陸安沒理他,只是執著地望向司徒翊,瞇著眼睛道:“臣,但憑陛下定奪。”

司徒翊沈默下來。半晌,他才苦笑一聲,搖搖頭道:“陸愛卿是想讓朕在枕兒面前做個惡人?還是說,愛卿是想讓朕愧疚不安?”

陸安不置可否,只淡淡笑了笑:“若是陛下當真心中不安,便請待濃兒好些。至於濃兒那裏……”他微微笑了笑,眼中有些寵溺,“臣會與她說。且濃兒一向聰慧明理,定然不會遷怒的。”

“朕……”司徒翊一時哽住,許久才長長嘆息一聲,“如何能讓愛卿你,戎馬一生,到頭來卻落得個惡名收場?”

陸安卻望著他,眼中淡然如明鏡一般,透著了然:“如此,陛下才能真正放心,不是嗎?”

只有絕了他的後路,讓他沒了卷土重來的機會,這位少年天子才會放下心。

司徒翊頓時悚然一驚,面色微變了變,卻又很快恢覆了常態,只是手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他早就知道了,他跟他的父皇極像,都是多疑的人,只是因為相信陸枕濃,他才選擇相信陸安,相信陸家罷了,然而內心深處,到底還是存了幾分陰暗的。

此時被陸安戳中了內心真實所想,眼眸便微微沈了下來。

陸安見了,便嘆氣道:“陛下不必擔心,臣早已心生去意,只想帶著妻子回她的家鄉去頤養天年,不願再南征北戰了。”說著,他便望向了薛術,眼中帶上了些滿意,“如今薛術已然出師,臣交給他的槍法與兵法,也都習得七七八八,先前更可憑他自己守住岌岌可危的寅城,臣也就能夠放心將西北軍交給他了。”

薛術楞楞地看著陸安,因為眼前太快的變故,一時還反應不過來。過了好久,才囁嚅著道:“師父,你說什麽呢……”然後想到什麽,又著急地看向司徒翊,“雖然末將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事,可是陛下,您可千萬不能答應啊!”

“朕……”司徒翊看了看薛術,又看了看陸安,眉頭緊蹙,想說的話竟一時吐露不出來。

見司徒翊許久未做決定,陸安便笑了笑,而後沈下眼眸道:“既然陛下不開口,臣便自作主張,將此事去辦了,還請陛下恕臣無狀。”

說著,他又向司徒翊行了一禮,而後不等司徒翊說起來,便自顧自起身往外去了。

薛術立馬就急了,看了看陸安快要走出去的背影,趕忙轉頭對著沈默不語的司徒翊問道:“陛下,您不去攔著嗎?”

司徒翊眼眸深沈,半晌,方才苦笑著道:“朕欠陸家的東西,當真是怎麽還也還不清了。”

如今,他也只能遵守他的承諾,用餘生來償還陸家對他的恩情了。

薛術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司徒翊看了看他呆滯的臉,嘆了口氣,而後說道:“你不必心懷愧疚,更不必有所焦慮。你只需知道,原本陸安收你為徒,便是打算為你鋪路的。只是如今,他將一切都提前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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