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文帝冷淡地看著底下跪著的葉皇後與司徒昌，明知故問道：“皇後，你來找朕可有什麽事？”

葉皇後咬了咬下唇，而後擡起頭望向盛文帝，眼眸含淚，滿是懇切道：“陛下，昌兒十歲便被您立為了太子，這十多年來，他一直都在努力當一個好的王者，可是今日，您卻為了一件不知是真是假的事，廢了昌兒的太子之位！”她說到這，略頓了一頓，而後抿嘴道：“恕臣妾直言，您做的未免有些欠妥！”

“欠妥？哼！”盛文帝冷哼了一聲，從位置上站起，踱步來到司徒昌面前，伸手指了指他道：“你怎麽不問問，他都做了些什麽好事？真以為朕好糊弄是不是？嗯？”盛文帝說著，定定看向了司徒昌，冷笑起來，“那大殿上撞柱而死的單朗所說的，恐怕不是空穴來風，而是確有此事吧？”

“什麽？”葉皇後微楞了一下，轉過頭詫異地看了看司徒昌。

司徒昌身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但是他心裏清楚，他絕不能承認！否則，他的太子之位說不定真的就到頭了！

這般想著，司徒昌朝下重重磕了一個頭，再擡起來的額頭上，便帶上了一抹血痕。但是他卻渾不在意，只是看著盛文帝，眼中帶淚道：“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沒有做下此等殘害百姓的惡毒之事！此事，定然是別人的栽贓嫁禍！”

盛文帝聽了，便瞇起眼睛意味不明地問道：“你說栽贓嫁禍，那單朗又為何會知道在你的大腿內側，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嗯？這般隱秘之事，若不是他妹妹親眼所見，然後告訴了他，他一個平頭百姓，又怎麽可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這……”司徒昌被問得冷汗直冒，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兩邊游移了一下，而後忽然眼睛一亮，擡起頭看向盛文帝激動道：“是兒臣身邊的探子！一定是那些別有居心之人安排在兒臣身邊的探子告訴他的！為的就是要嫁禍兒臣，好將兒臣這個太子給拉下馬！父皇，您想想，兒臣身為太子，有多少人眼紅兒臣的地位？又有多少人想要取代兒臣？所以……”

“夠了！”司徒昌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忍無可忍的盛文帝給喝止了。

見司徒昌噤若寒蟬的模樣，盛文帝冷笑了一下，而後冷冷道：“你話中的意思，無非就是你的幾個兄弟為了謀奪你的太子之位，才找了個單朗來陷害你，是這樣沒錯吧？”

司徒昌以為盛文帝被自己說服了，趕忙連連點頭道：“對對，沒錯！的確是兒臣的那些兄弟們……”

葉皇後卻眼尖地看見了盛文帝越來越陰沈的臉色，忍不住面色微變，心知不妙，趕忙截斷司徒昌的話道：“陛下，昌兒的意思是說，他也是被奸人所陷害才會如此，他其實……”

“皇後，”盛文帝驀然開口，望向葉皇後的眼眸深深，“在旁邊聽了這麽久，朕就不信你沒聽出個門道來。朕究竟有沒有冤枉老三，你心裏應該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聞言，司徒昌微楞，轉頭看了看葉皇後，面露茫然：“母後？”

葉皇後見狀，心中微嘆了口氣，知曉事情已不可為，便看向盛文帝，眸露淒然道：“陛下，你我夫妻風風雨雨二十餘年，向來同舟共濟，而昌兒，卻是你我唯一的孩子！當年昌兒出生之時，您不是也歡喜過自豪過嗎？您甚至在他十歲之時，便直接冊立他為太子！是以，可否請您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再給昌兒一個機會？”

盛文帝微閉了閉眼睛，而後睜開眼深深地望向葉皇後：“皇後，有些事情，朕不追究卻並不代表朕不知情。老三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朕也都看在眼裏，朕也曾想過，他畢竟是朕唯一的嫡子，也是這麽多年來，朕一直寄以厚望的太子。他做了不少錯事，朕這個做父親的，也念在舊情一次次原諒了他。可是直至今日，他卻仍不知悔改！今日之事，皇後你只道朕擅下決斷，豈知朕其實早已命暗衛前去探查了個清清楚楚？否則，若是老三是無辜的，朕又豈會順水推舟，如了那些暗地裏算計之人的意？”

葉皇後默了片刻，而後才苦笑道：“原來，陛下您都是知情的。”

盛文帝嘆息道：“是以朕對此，其實早已有所決斷了。當年朕之所以立老三為太子，既是因為他是朕唯一的嫡子，也是因為當時的確需要一名太子來穩定朝綱。然而如今看來，老三也的確不適合當太子。這麽多年來，他順風順水慣了，養成了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脾性，更重要的是，他還不能容人。連同父的親弟弟都容不下，他又能容得下什麽人？”

司徒昌聞言面色一變，剛要辯解兩句，一擡頭卻對上了盛文帝明鏡似的眼眸，裏頭滿是了然與失望，便張了張口，訥訥道：“您，您早就知道了？”

盛文帝淡淡道：“你真當朕是傻子嗎？朕雖然老了，可卻沒糊塗！老九驚馬險些撞上老十一事，本就疑點重重，略加思考，也不難猜到是你。本來，朕還不想揭穿你，打算給你一個機會，誰知道居然又爆出來了單朗妹妹一事！如此，朕豈還能容你？”

司徒昌如喪考批，怔怔跌落在地上，茫然不知事。

盛文帝看了他一眼，而後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看向了一邊的葉皇後，敲了敲案幾，對著她語氣格外平和道：“把他帶回去吧。”

葉皇後卻只不發一言地站了起來，定定看向盛文帝道：“陛下，昌兒被廢一事，當真再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昌兒他本性不壞，這麽多年來，都是臣妾對他疏於教導，才導致他誤入歧途，但是，若是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改過自新，重新當一個好太子的！”

盛文帝瞥了地上魂不守舍的司徒昌一眼，而後微閉了閉眼，往後椅背上靠了靠，語氣中終究流露出了一絲疲憊。

“那單朗，在眾目睽睽之下撞柱而亡，若是朕不給他一個交代，這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還有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會如何看朕？更何況，老三本就做錯了。朕知道的，這天下間，有許許多多因為老三而蒙受了不白冤屈，卻又礙於老三尊貴的地位而不敢開口的人。現如今，朕只是廢去了他的太子之位，卻並沒有怎麽懲罰他，便已是顧念舊情了。老三沒有一顆為君者該有的仁心，是以，他並不適合當太子，日後，也不適合當君主。”

葉皇後不禁啞然，微微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走過去扶起了仍癱在地上的司徒昌，相攜著走了出去。

但是卻沒人註意到，司徒昌低著的臉上，那陰沈沈恍如暴雨將臨的晦暗之色。

誰說，他不適合當太子？誰說，他不適合當君主？

既然如此，父皇，莫要怪他！他會證明給他看，他到底適不適合當太子，適不適合當君主！

司徒昌將拳頭捏地咯咯響。

太子被廢一事，在整個京城都鬧得沸沸揚揚，連同單朗在金鑾殿上撞柱而亡之事，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有的百姓都唾棄著司徒昌，紛紛罵著廢得好！同時，也都在讚美著盛文帝的公平公正與愛民之心。

當然，這一切與司徒翊似乎也沒有多大的關系，畢竟皇權之爭，距離目前的他來說，還是太遙遠了。

只不過他卻不知道，麻煩即將來到他身邊了。

“九皇子！九皇子！”

眼前這個樂顛顛往司徒翊跟前湊的人，不是好久不見的葉嫵，又能是誰？

司徒翊咬著牙默默忍受著耳朵邊的這只麻雀。葉嫵現今幾乎每天都來南書房，他既不能直接罷課不來，又不能暴露真實性格將葉嫵給嚇回去，可謂是憋屈極了。

更加讓他郁悶的是，旁邊還有這麽多人在邊上看熱鬧！

洛子書原本是挺反感葉嫵前來打擾他單獨給司徒翊上課的，但是不久前葉嫵剛剛消失了一段時間，而且近來，他該教司徒翊的都教了，再單獨給他開小竈下去該惹盛文帝懷疑了，於是就停止了對司徒翊的單獨授課。

是以現今，面對每天都來纏著司徒翊的葉嫵，洛子書完全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畢竟看著這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半大小孩，露出那種忍無可忍卻不得不忍的神情，也是一種樂趣啊！

洛子書笑瞇瞇地想著。

司徒翊整個人都快炸了，卻又不得不忍。有心拿旁邊的薛術給自己當擋箭牌吧，薛術這個靠不住的每次都被葉嫵轟炸了幾句就投降了！

這般想著，司徒翊冷颼颼的眼刀就刮向了薛術。

薛術忽然間渾身一冷，馬上就反應過來自家殿下在對他生氣了，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回去之後自己又該慘了！

司徒翊早就摸透了薛術的弱點在於讀書寫字，心情一不爽就讓薛術去抄書，每次都抄得薛術手都快斷了才肯放過他。

而被葉嫵纏上的這幾天，司徒翊更是變著花樣地找借口讓薛術抄書，都快抄得薛術懷疑人生、生無可戀了！可惜，再怎麽樣，薛術也是敢怒不敢言，完全沒膽子抗議。說到底，他能不能在鎮北王那裏露臉，全靠著人家九皇子呢！

“九皇子，這個字怎麽讀啊？我不會哎！”葉嫵隨手指了書上的一個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司徒翊問道。

司徒翊默了一會，裝模作樣地往那書上瞟了一眼，實則看也沒看，而後臉微紅了一紅，羞澀道：“這個，其實我也不認識……要不，你去問問六哥吧？他學識廣博，定然會知道的！”

葉嫵回過頭看了看自己指的字，頓時默了。

那只是一個簡單的‘也’字而已……

可以說，司徒翊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又加強了。但是葉嫵也不能拆穿他，因為一開始是她拿這麽簡單的字去問司徒翊的，要是問了，她不是也暴露了？

是以，葉嫵便也開始說瞎話了，厚著臉皮誇讚道：“啊哈哈，可是我覺得九皇子你更加厲害耶！你就教教我吧，好不好？”

斜前方坐著的司徒景臉色青了一下，眼眸晦暗。

司徒翊才學了多久？他學了多久？一個才學了幾天的渣渣，配和他這個學了幾年書的人相比？

可惡！究竟是為什麽，之前父皇對司徒翊青眼有加，這會兒，葉太傅的小孫女也對看上了司徒翊？司徒翊究竟有哪裏好？不就是運氣好了一點，認了一個當貴妃的母妃嗎？可是實際上，司徒翊的身份比他還不如！他的生母，不過是宮裏最低下的浣衣局的宮女！

司徒景的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恨。而這種情緒，大約便是出自於明明身世相同處境相同，司徒翊卻要比他幸運上好幾倍的緣故吧！

司徒景抓著書的手緊了緊，而後眼中驀然劃過一絲陰霾。

至於另外的司徒嘉與司徒卓，司徒嘉是萬事不管，司徒卓則是因為兄長臨走前的話，雖然做不到主動去討好司徒翊，不過也不去刻意找司徒翊的麻煩了，實行眼不見為凈政策。

作者有話要說：

嗯，如果這樣寫的話，有沒有說得通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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