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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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九章

他們是什麽關系?

他是願意的嗎?

第一張照片裏的季賢分明還是不自在的,僵硬的,而這張照片裏,他卻已經安然靠在了那人的肩上入睡。

貢睿言緊緊盯著這張照片,目光似乎要穿破手機,燒出一個洞來。

忽然,他仿佛發現了什麽,將手中的照片點開,放大,再放大。

昏暗的燈光下,季賢的側臉顯現出一絲柔和的弧度,而他枕著的,是有些失了真的藍色。

他再次翻到第一張照片,發現在場的六人中,只有季賢身旁坐著的那人穿著的是霧霾藍色的大毛衫。

那人睨著鏡頭,手搭在季賢的座位上,向所有看到這張照片的人宣誓著身旁之人的歸屬。

他竟然在吃飯的時候也要坐在他旁邊!

周成因,周成因。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要將嫉妒化作烈火,將那人吞掉。

這時候,手機顯示屏上的來電擾亂了他的思緒。他接起電話:“哥。”

李期年有些幸災樂禍:“我說你不行,你還不樂意,上回那是多好的機會,你不狠狠拿下,怎麽樣,讓別人捷足先登了吧?”

貢睿言正滿腹邪火無處撒,正好有人撞在了槍口上。

他怒道:“你是我哥?你不幫我想辦法,還嘲諷我?”

李期年聽得來勁,這小子,平常做事雷厲風行,就連和家裏的關系都說斷就斷,不拖泥帶水,可這回情竇初開,反而拖拖拉拉不痛快。

他火上澆油:“我能怎麽辦?你的omega,我去幫你追?”

話不投機,貢睿言按斷了電話。

李期年:“……”

這人除了家裏的那些事兒,做什麽都順風順水的,本來打算趁此機會好好奚落一下,誰知這麽不講情面,說掛電話就掛電話。

電話那邊,貢睿言扔掉電話,陷在沙發裏。

周成因,他不停咀嚼這個名字。

不知是念的太多了,還是之前確實聽過這個名字,他現在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思來想去,他翻出了李期年的微信,把剛才保存下來的照片發給李期年:“給我查查周成因這個人。”

他淡於家族企業良久,而李期年這個人手裏管著家族企業,又當了他的經紀人,認識的人眾多,說不定他認識。

李期年幾乎秒回,一看就是沒仔細看照片:“剛掛我電話,現在想讓我幫忙,你想的有些美啊。”

貢睿言轉賬了一個大額紅包。

李期年:“你當我差這些?”

然而還是嘴上說著不,心裏很誠實地點開了那張照片:“誒這不是周總家兒子嗎?”

“你小男朋友旁邊坐的,是晉城食品行業巨頭周總家的獨生子,年紀輕輕,學業有成,是食品行業技術人才。幹我們這行的,一般精進的都是管理層面,很少有人直擊生產一線,周成因就是這少之又少的專業技術人才其中一員。上次業內聚會,周總還不住吹噓他兒子來著。”

他說完,總結:“大明星,我覺得,不然算了吧,人家走的是技術流,你比不過人家。”

貢睿言今晚再一次掛斷了電話。

――

蒼沛村。

周成因不愧是安清羽口中的富二代,講求排場,是個講究人,楞是多付了幾倍的洗車費,讓司機把眾人送到了村裏。

蒼沛村村民民風淳樸,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時辰已近午夜,村中早已是萬籟俱寂。

周成因和馮遠把安清羽和季賢送到omega宿舍之後,拉住周成因:“季老師我有話和你說。”

季賢也正有此意,於是在安清羽回宿舍以後和周成因來到操場上閑逛。

臨近午夜,教師宿舍樓早就熄了燈,唯有操場周圍兩盞昏暗的路燈亮著。

周成因脫下毛衫外套,披在季賢身上。

季賢楞了一下,想把外套脫掉還給周成因,但脫外套的手被周成因按住了。

季賢:“……謝謝周哥,我不冷。”

周成因笑:“穿著吧,omega身子弱,你現在覺著不冷,明天沒準就感冒了。”

季賢放下手,沒再拒絕。

他們二人一時無言,沿著沙子操場上白灰繪出的200米跑道慢慢走著。

尷尬微妙在沈靜中逐漸放大,季賢忍不住先開了口:“周哥,你……找我有什麽事?”

周成因停下腳步,沒有再稱呼季老師,而是叫:“季賢,你怎麽看我。”

季賢也隨之停下:“你待人和善親近大方,和誰都能相處得來。教學生認真負責,是個好老師。”

周成因:“和誰都能相處得來,那和你呢?”

周成因說話時雙目緊盯著季賢的雙眼,讓季賢無處遁形。季賢雖知此時移開目光是不禮貌的表現,但還是不敢直視那般熱情炙熱的眸子。

“和我……自然也是非常好的,周哥非常照顧我。”

周成因沿著操場繼續走,似是苦笑一般:“季老師,你可真狠吶,我把真心捧給你看,你卻每次都將它拒之門外。”

他回頭,看著季賢:“你以為我對你,和對他們是一樣的嗎?”

季賢這回沒有跟上。他握緊拳頭,在心中暗暗打了好幾次氣,望周成因開口:“周哥,我都知道。”

周成因有些急切:“你都知道?我喜歡你你知道?我在追你你知道?想請你吃一頓飯,請上好多人一起你知道?”

直面自己的感情問題,加上周成因的步步緊逼令季賢非常不適應。他渾身發冷,頭上分泌出細密的汗珠,連手腳都跟著發顫。

他盡力穩住自己的聲線:“周哥,你有多喜歡我?”

或許是季賢偽裝的過好,周成因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

“如果你想領證,我明天就可以帶你去。我對你,就是這樣的喜歡。”

“我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不喜歡拍照,不喜歡各種社交場合,只喜歡藏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讀書寫字,或者和孩子們交流。和不認識的人同處一室,應付和他們的交流會讓我不自在,吃不下飯也做不好事。我不喜歡開玩笑,也不喜歡應對一切麻煩的事情。”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令他有些氣喘,但他沒有停歇,繼續說道:“周哥,我有嚴重的社交恐懼,你和我認識了這麽久,你看出來了嘛。”

周成因楞怔了片刻,他一直以為季賢是膽子小,比較文靜,但沒想到他有社交恐懼。

“我……我之前是沒有註意,但是社交恐懼又不是什麽大事,很多人都有的,我會註意……”

“本科各種課程設計答辯的時候,我每次言語磕磕絆絆,聲線發抖。雖然有在努力多講練習,但發自內心的恐懼卻一直不會消失。但出乎意料的,所有人在我答辯之後,對我的評價都是出乎意料的好,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公共場合講話,或者與人交流,我內心的惶恐與不安不是假的。我能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自己。”

周成因仿佛意識到了季賢要說什麽,頗有挽回意味的開口,然而話出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

“我知道我不該對他人心懷偏見,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應該照顧我自己的感受,但是周哥,像今天這樣,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與陌生人吃飯聊天開玩笑,或許算不了什麽,但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你沒有辦法次次都顧及我的感受,或者說你根本沒有辦法知道我在想什麽,什麽時候舒適,什麽時候尷尬。像我這樣的人,不期望能夠談戀愛,因為談戀愛可能會把自己帶進一個更加令人難受的圈子,如果要談戀愛的話,另一半一定是一個令我感到舒適與安全的人。”

話到此處,季賢再無任何隱瞞:“謝謝周哥對我的喜歡與照顧,但很遺憾,你既不令我感到舒適,又不會讓我感到安全,反而會讓我不自在。因為我自己性格上的原因,導致了這番話現在才說出,十分抱歉。”

這一席話說完,仿佛費勁了季賢渾身的力氣。他沒有繼續壓操場,而是坐到了操場邊上的水泥壇上。

周成因聽進去了這些話,苦笑:“說來可笑,自從我喜歡上你,聽到你說的最多的一席話竟然是為了拒絕我……我一直以為你是膽子小,只敢和孩子們相處,想著把你從那個不安的世界裏拉出來,沒想到,還是用錯了方式。”

季賢:“說的倒也沒錯。若不是機緣巧合下,我發現和孩子們相處,給孩子們講課會讓我感到放松愉悅,不受不敢說話的困擾,我也不會選擇來支教。”

仿佛是今晚的話說多了,再多說也不會更加難受了,他補充道:“或許未來有一天會有人把我從自己的泥潭中拉出,但……

周成因接道:“但這個人不是我對嗎?”

他們二人相視一笑,沒再說話。

兩人都是高學歷知識分子,智商夠,情商也夠,有些話說到這裏也就夠用了。

“沒想到,我的24歲生日禮物竟然是表白被拒絕。”周成因做出不可置信狀。

季賢脫下身上周成因的毛衫,又從手提包裏掏出了一個禮品袋,遞給周成因。

“禮物有的,只不過一直沒拿出來。”

周成因接過袋子,又把毛衫給他重新披上:“這是我應得的,別以為我會謝你。至於這個衣服,你雖然拒絕了我,但好歹叫我一聲周哥,我照顧你,是應該的,穿著吧。”

話剛說完,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在這沈靜的黑夜之中仿佛一道驚雷,把兩人嚇了一跳。

周成因表示抱歉,接起電話,誰知談了沒兩句,眉頭便蹙了起來:“明天周日,有時間,嗯,能回去。”

掛了電話,他苦笑:“原來還有更糟糕的生日禮物,家裏有事,得趕回去一趟,明天晚上趕回來,不會耽誤教學工作。”

季賢表示理解,被周成因送回之後,終於還回了他的藍色毛衫。

周成因再次坐在了行向繁華的車上之後,打開了季賢的禮物袋,發現裏面是一條手工編織的紅繩,紅繩上還系著一個很小但很精致的木雕,雕的是一朵向日葵。

車子行進隧道,世界忽然昏暗。

他笑了笑,彈了一下那朵小小的向日葵,憑著感覺將紅繩系在了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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