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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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矮破的居民樓裏,馬祎端著最後一道番茄炒蛋放上餐桌。

“齊齊,快洗手吃飯了。”

雖然已有了個八歲的女兒,但時光並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眼中含笑聲音活潑,看起來與十八歲少女無異。

屋內幹凈整潔,家具皆一塵不染,可以看出房子的主人不是個能閑得住的。

仆陶隱著身形靠在門邊,心中不解。

劇本上只寫了十年前螞蟻精傷心離去,並未交代男人的去向,如今怎麽男人沒了,孩子有了。

被喚作齊齊的女孩身著校服,紮著兩個馬尾,聽到媽媽的話後乖巧地放下手機,進了洗手間洗手。

“媽媽,如果我期末考試得了第一,能不能去游樂園玩?”

馬祎忙碌著去盛飯,“當然可以,但只能星期六去,我星期天要加班呢。”

聽著母女兩人話家常,仆陶無聊的刷著手機,點開朋友圈看到一個同事發了張蔔司宮門口的照片,配文“悲!辟邪草被結界圈起來了!”

剛賠了一年工資的仆陶內心扶額,因為這破草,蔔司星君坑了我那麽多錢,不用結界圈起來難道等著你們來拔嗎?!

可能是最近天界流行水逆,不止他一個人倒黴,自從發了那個辟邪草的朋友圈,好友同事全都來問是哪裏求的。

雖然這草的功能有待商榷,但仆陶出於為蔔司星君帶貨的想法,還是向同事們全都推薦了一圈。

什麽自從拿了這辟邪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陰魂不散的劫哥都不再糾纏我了,走在路上經常能撿到別人掉的錢啦。

最重要的是,求簽免費贈送辟邪草!不要白不要!

蔔司星君還在疑惑著怎麽最近生意突然變得這麽好,出門一看,自己種的幾十棵吃喝不愁草苗被拔的只剩下幾棵……

這草已是第20代改良版,能夠精準定位掉落在路上的錢,前19代要麽只能撿鋼镚要麽只能撿紙幣,終於研發出這最完美的一代吃喝不愁草,只要拿著這根草,方圓十裏不管是銀子金子還是貨幣銀行卡,眼中都會顯示布靈布靈的特效。

這是個長線項目,他已經研發了二十年,前19年從沒被盜過,蔔司星君還以為天界進魔族偷子了,直接上報了保衛科,這才知道原來是一群人把他的草拿去當辟邪草了。

被蔔司星君拘喚到蔔司宮時,仆陶還一臉懵逼,他可是為對方帶動了不少生意啊。

這才知道原來當時蔔司星君說的拔雜草真就是拔雜草,是拔不會閃光的真雜草

雜草:只怪土壤太肥沃,你的身邊長了我。

他甚至懷疑蔔司星君在故意坑他,一群綠油油的草,他怎麽分得清哪個是雜草哪個是你的寶貝草啊,誰讓你不用結界圍起來。

……怪不得他最近總是能看到地上的五毛鋼镚,還以為有了這辟邪草運氣真變好了呢……

蔔司星君的拂塵無限拉長把他捆在柱子上,大有不還錢就不讓他離開的架勢,仆陶只好用自己一年的工資還了錢。

唉,悲哀,這些人即使當了神仙也免不了愛跟風的毛病。

仆陶想到被劃走的工資就一陣肉痛,那幾十根破草真值這麽多錢麽,拿著它到人間撿錢,撿一年恐怕也撿不了自己一年工資的零頭。

而且這算什麽大吉啊,這分明是對他錢包的打擊!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齊齊已經午休去了,馬祎將碗筷收拾幹凈也回了屋午休。

仆陶趕緊進入齊齊的夢中,人類睡覺時精神脆弱,向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只要窺探記憶即可。

在齊齊的記憶裏,男人似乎從來就不存在,自有記憶開始這個家裏便只有媽媽。

媽媽卻說爸爸去了天上,成了星星,每天晚上都在註視著她們。

其他小孩嘲笑齊齊是沒爸爸的孩子,齊齊也不生氣,她並沒有因為父愛的缺失而叛逆,媽媽給了她與雙親孩子家庭的父母相匹敵的愛。

這好像並不是愛情故事呢……仆陶接著進入了馬祎的夢境,翻找十年前的回憶。

雨夜,她瞞著男人搬著行李離開,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行走,不顧行李被淋濕,不顧衣衫被浸透。

男人母親的話言猶在耳,“生不了兒子,就別想著進我們顧家的門!”

打在臉上的雨水,像一枚枚鋒利的繡花針,將初春的寒冷刺入骨髓。

她無處可去。

男人是她成人後唯一認識的人類,她成人的時候就在男人家樓下的花園裏,她這幾個月來甚至從沒出過小區門口這條街。

現在的她甚至回不去蟻穴。

每次下雨螞蟻們都會搬家,如今她的同類螞蟻們搬去了哪裏,她全不知情。

該去哪裏呢?她坐在公交站牌旁的座位上,望著天空不知所措。

若她沒有化形就好了,若她還是只小螞蟻,只要一切聽從女皇的指令,悶頭做事就好了。若還是只小螞蟻,現如今肯定是在蟻穴裏抗擊自天而下的天災。若她還是只小螞蟻,就不會遇到男人,就不會想這些亂七八糟情情愛愛的了。

男人如今應該已經下班了吧,他總是下班很晚,即使有胃病也不肯好好吃飯。

吃慣了她做的飯,突然換成其他人的口味,男人會不適應的吧?

正胡思亂想著,一輛黑色轎車蹭的一聲急剎在公交站牌前,卷起的泥點子濺了她一身。

車門打開,從駕駛室裏走下來一個一米八八,肩寬腿長,面龐如刀削般的男人。

看到她蜷在路邊這一處長椅上,像一只小小的螞蟻般躲雨,男人心疼的像是心臟被一只大手活生生撕裂開來。

男人睜著猩紅的眸子,大手將身上的外套蓋在她身上,富有磁性的聲音好聽又沙啞,“再敢離開我,打斷你的腿。”

他們在雨中相擁,男人將她抱起。

她的睫毛顫抖,像一只在雨中翻飛的蝴蝶,囁喏道:“我,我不能給你生孩子。”

男人邪魅的臉上多了一絲柔和,“笨蛋,我才不要小屁孩耽誤我們二人世界。”

或許是因為愛的超自然力量,他們在一起兩年之後便生了個可愛的女兒。

仆陶被震驚的目瞪口呆,兩年就能再次進化了?這就是愛情麽?連物種之間的生殖障礙都能跨越。

可是他們的幸福日子沒過多久,女兒在一歲還不會開口喊爸爸的年紀,男人就在一次工地視察時被一塊從天而降的磚頭砸到,當場死亡。

男人在商場上有不少競爭對手,加上自己父親的私生子與兄弟,個個都想侵吞他的項目與遺產。

男人生前忠心的秘書也投靠了與他有仇的兄弟,她們母子只分到了兩套房子與五百萬。

她將錢全部存起來,打算留給女兒長大後交給她,走出了男人為她打造的舒適環境。

好在她作為工蟻的本能在支撐著她,去當服務員,一個人做兩個人的活兒,很快便被老板提拔為經理,她們母女的日子過得很不錯。

仆陶將馬祎的記憶翻閱至今,好像是看了一部霸道偶像劇,銜接了一部溫情電影。

他們已經結成正緣,只不過男人死了而已,作為精怪已無來世,身上那根紅線已經斷裂,此劇本已無解。

那這劇本到底算已完成還是未完成呢?

仆陶坐在馬祎送女兒上學去的小車裏,邊翻劇本邊在微信上問雲鶴,“這劇本算完成了嗎?”

雲鶴依然很忙,隔個兩分鐘才回覆一句,“你就不能過來當面說嗎?”

仆陶繼續問:“你要是說不行我就直接去陰間找男的轉世了啊。”

反正馬祎又不會老去,如今男人轉世已經八歲,牽上線之後再等十年他們還可以再一起。

雲鶴回覆:“轉世不行。”接著就沒消息了。

等了兩分鐘,車已經開到了學校,齊齊都下車離開了。

雲鶴還是沒消息,仆陶發了個問號過去:“?”

等等,他看到了荼彌?仆陶眼尖餘光瞥到學校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劫哥制服的人,周身都被黑氣包裹著,與輕松歡快的童真氛圍格格不入。

定睛一看才發現並不是荼彌,只是身形與發型相似。

兩人都隱著身形,仆陶坐在馬祎的車後座,從貼著黑膜的窗戶向外望去,正對上對方看過來的眼神,眉眼之間盡是狠戾,他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劫哥好可怕。

他突然想到聯誼那天晚上存的照片,荼彌呆呆的模樣和這位劫哥完全不像是同一個單位的。

想想荼彌也怪可憐的,沒有記憶,剛醒來就被帶到了劫,幹些損人不利己還損功德的勾當。

怕是想跳槽都不行,除了劫,沒有地方會接收功德值負三百萬的員工。

他時常覺得荼彌不說話時呆呆的,一雙漆黑的眼睛很空洞,應該是沒有記憶的原因吧。

仆陶剛開始做神仙時也沒有記憶,當時的自己可能就和如今的荼彌一樣,眼神空空,腦袋也空空,不過他可不是粘人精。

一聲刺耳的急剎聲,仆陶還沒從對荼彌的同情中走出來,就與馬祎的車一同被一輛滿載的大卡車直接撞飛。

大卡車司機預判紅燈時間失誤,想要加速在紅燈最後一秒時沖出路口,正撞上剛起步的小車車頭。

仆陶憑借自己可以隱身根本沒系安全帶,事情發生太突然根本沒反應過來,被慣性甩到了車門上隨著車身一同旋轉。

他想要使用靈力令車停下,卻發現車的四周都被黑氣包裹著,他的靈力使不出來,完全被碾壓。

巨大的沖擊力令小車在喧鬧的路口轉了四五圈,最終猛地撞上路邊的護欄,副駕駛一側的兩扇門直接被撞飛,車的前半部分已完全變形,冒著濃濃黑煙。

仆陶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眼冒著金星從後座爬出來,蹲在路邊咳嗽起來,幸好他是神仙,不然受這樣的傷真會內臟出血。

一只手伸過來將他扶了起來,仆陶擡眼,是剛才的劫哥,此時已收了戾氣,眼神恢覆平和。

“嘔……”

仆陶沒忍住,將未消化完的早飯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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