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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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李奇沒死，就是換了個物種。他現在變成一只狗了。但李奇的自我身份認同仍然是he/him，所以我們仍然稱呼李奇為“他”而不是“它”。李奇變成了一只狗，屠夫的狗。屠夫原本有一只狗的，貨真價實的生物學意義上的狗。但那只狗被兩個狗賊給殘殺了，而屠夫嗜狗如命，所以有必要養一只新狗。正好就碰見李奇了，一只中華田園犬。
當屠夫的狗滿足兩點要求即可：聽話，能幫屠夫處理食材。至於食材，快看，滿地都是。兩個狗賊就是新鮮送上門的食材本材。
“聽話，狗狗，去吃吧。”屠夫在李奇的屁股上踹了一腳，溫柔地說。
李奇現在只能汪汪叫。畢竟在屠夫面前當狗還能有條命活，要是當人，直接就成狗糧了。李奇做樣子般舔了兩下，腥臭味快把他眼淚熏出來了。他忍不住幹嘔。屠夫揪了一把李奇的頭發，笑道：“乖狗狗，剛來新家，有些不適應。沒關系，我會等你。三天時間，如果還不適應，那就換只新的狗來。”
李奇說：“汪汪汪。”
“乖狗狗，在這待著，我上去取器材。”屠夫又摸了摸李奇的頭，說道。
等屠夫走後，李奇站起身子，往四周一望，全是人肉和骨頭渣子，或者腦花，腸子，黑紅的肝膽一類的。李奇邊幹嘔邊小聲呼喊道：“晴，你在哪？你在嗎？”說著，眼前騰空現出一只潔白的天使。李奇驚喜極了，可下垂的綠發卻將他驚喜的呼聲堵在了嗓子眼裏。
李奇問：“綠菁，怎麽是你？”
綠菁虛空端坐著，笑得肩膀發抖，臉前的發絲一顫一顫的，“也就是我還願意在這個時候來救你。”
“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你被拋棄嘍，李奇。”
“你給我說清楚點！”李奇竭力壓抑住憤怒，使聲音剌傷了嗓子。
“就是字面意思嘛。”綠菁伸了個懶腰，百無聊賴地看著李奇，說：“又到了最無聊的解釋環節。你應該不知道，你們的旅途是沒意義的，因為天堂面臨的危機只是表面，晴也只能看到表面，所以才提出尋找本源回憶的解決方式。”李奇呆呆地聽著。
“但是你們也看到了，就算是你們通關這個回憶也會發現，本源回憶只有一個，就是那個空王座。沒錯，問題在這——神去哪裏了？”
“所以神去哪裏了？”李奇喃喃道。
“神不見了，但神又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這麽多天使都沒見過他，你猜他在哪？”
“他死了？”李奇驚呼。
“呆子，他死了，你們還能這麽四處溜達？”
“那他躲起來了？”
“呆子，直接告訴你答案吧，你自己就是。”
“我就是神？！”李奇沒壓抑住驚呼聲。
“放輕松，別這麽激動。好像什麽好事一樣。”
“這是不是說明，天堂都是我的了？”
“這說明天堂的問題都源自於你，也得你去解決。”
“啊，這……你直接告訴我我需要做什麽好了。”
綠菁這時候擡頭看著李奇，笑了一下，大半綠發攏住臉龐。像是欣慰？或是悵然，更覆雜或是更深遠的情愫。李奇從未在綠菁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不禁晃神。然而下一秒，綠菁就恢覆了那副無法無天的樣子，不滿道：“經歷。你需要的就是經歷。穿過重重回憶，經歷一切，找到一個東西，回答一個問題，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這些回憶都是真的嗎？”
“你都死了，還經歷這一切，你覺得這一切是真的嗎？別問這麽沒勁的問題。”
“晴去哪了？”
“去救你了。他沒我這麽有能耐，得做點準備才能幹涉回憶。”
“這個回憶的天使去哪了？”
“你的問題真的好多哦。在看戲。這個天堂裏，有人喜歡以第三視角旁觀自己的回憶，有人喜歡第一視角體驗回憶，就是這樣。”
“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最後一個問題，”綠菁豎起食指，搖頭道，“跟著回憶的步調走，反正你也得經歷一切。等經歷完，問題會自動找上門的，別急。”
“你怎麽總是神出鬼沒的？”急道。
綠菁白了李奇一眼，扭頭向上飛去，穿過墻壁消失了。
綠菁一走，屠夫正好下來了。他拿著鋸刃和一把砍刀，腋下還夾了一個收音機。他哼著小曲將信號調至古典樂頻道，在悠揚的樂聲中開始處理食材。李奇蹲坐在一旁，餘光撇見屠夫的盆裏似乎有一張熟悉的臉。再定睛一看，他急得“汪汪”直叫，那分明就是晴的臉！原來晴早就身陷敵營了！
屠夫見自家愛犬對這盆肉感興趣，輕笑一聲，將盆放在愛犬身前，又用愛撫的大掌摸了摸家犬的頭。“你喜歡這盆肉？早說嘛。新鮮送上門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誰說天上掉餡餅這種事不存在？”
李奇和一盆晴大眼瞪小眼——沒錯，晴仍活著。他的眼珠還在輕顫，他的虹膜還在微縮。他的臉皮上開口有褶皺的圓洞還在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麽。李奇讀出來了，他在說“別怕”。李奇兩滴老淚落進盆中，掛在晴的眼眶處。房子外，暴雨已經退去，晚霞的餘暉暈染了天的一角，彩光烘得飄雲金紅。
這場食材處理進行了足有三小時。李奇眼睜睜見晴的一半被切成臊子，一半被片成烤鴨狀。晴和兩個狗賊混同。他們的一部分變得酥脆；一部分變得黏膩，被面皮包裹，然後油炸至金黃。他們的每一部分都變得鮮美可口，被端到李奇面前。
“乖狗狗，”屠夫摸了摸李奇的頭，“吃吧，第一餐，我特地做得符合你口味。”
屠夫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吃油炸羊肉餡餃子的？回憶連這也可以做到嗎？李奇茫然地擡頭看屠夫。
屠夫夾起一只金黃的餃子，放到李奇鼻下，李奇能聞到它的油香，能看到它起酥的邊緣，那是他最愛吃的部分。只吃這部分，應該沒問題吧？李奇咽下口水。“乖狗狗，我先享用了。”屠夫自己吃了一口，滿足地嘆息。他夾起吃了一半，露出內餡的餃子，再次放到李奇鼻下，“乖狗狗，你真的不想嘗嘗嗎？”
李奇不住地咽口水。他伸出舌頭，急切地流哈喇子。太香了！但是他仍沒有去接那個餃子，他卻說：“如果真的這麽香，為什麽我不能吃你的肉呢？”
屠夫怔住了，也不知是被狗會說話這件事，還是被李奇的話所震驚。
“如果你吃人吃得很爽，你怎麽保證有一天別人不會也吃你呢？”李奇說。
“別人不會吃我，”屠夫慍怒道，“第一，他們沒有我這麽高級的愛好；第二，我本身就比他們高級，他們怎麽會有能力吃我？”
“所以，你吃人是因為覺得自己比別人高級，你和別人是兩個生物？”
“正是。”
李奇聞言，安心地點了點頭，然後一口咬住屠夫的小腿，狠狠地撕咬下一塊肉。屠夫驚叫出聲，拿起鋸刃就要打李奇，但擡手至半空卻又滯住了，憐惜地把鋸刃放回桌子上。他從腰間拿起電話，撥打了911，叫喊道：“我家狗襲擊我！惡犬咬人了！你們快來救我啊！”
李奇將屠夫撲倒在地，像任何一只狗一樣，死死叼住屠夫身上的嫩肉，搖動腦袋撕下這口肉。然後是一口、又一口。屠夫不停地哀嚎叫喊，卻怎麽都不反擊。或許在他的心裏，“狗”是自己唯一的夥伴、同類，乃至伴侶了吧，而伴侶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慢慢地，屠夫也變成了食材。
李奇用屠夫滿足了自己那不知因何而生的欲望。他直起身子，像一個“人”一樣，扶著桌子和墻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地下室。廳堂之內燭光仍舊黯淡，一切整潔得就像百年來也沒有人光顧過此地一樣。李奇腳踩在地毯上，身後掛落一串血跡。都是別人的。
他離開房子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地上聳動著奇形怪狀的黑影。天幕要比大地亮。月亮高懸夜空，冷冷地旁觀著一切。李奇一步一步走遠，離開了一棟高聳的黑影，又走進另一片黑影裏。房門關上時，他聽見竊笑聲。
說什麽他就是神，說什麽天堂的問題在他，都是狗屁，李奇想。李奇仍然保留著綠菁給他的那個筆記本。他從腰間取出本子，咬破手指，寫下“李奇知曉了一切真相，李奇再也不會被欺騙”。恍惚間，李奇眼前閃過生前過往的一切，他忽然全部都懂了。他看著手中的筆記本，眉頭一橫，將其撕了個粉碎。
他再也不需要那種東西了。他什麽都不需要，他要做的只是提供一個答案，僅此而已。綠菁也並非是天使。
“這一次，你醒悟得比以往都快，快了整整兩個回憶經歷次數。”綠菁說。
李奇對突然出現的綠菁毫不意外，他面色冷淡，說：“別弄那些沒用的了，死神。”
“就這樣直呼其名也不會讓你顯得有底氣哦。”綠菁做了個鬼臉。
李奇說：“你再也沒法欺騙我，我已經寫在本子上了。”
“那你應該也知道，本子其實並沒有什麽用，本子看起來有效果，是因為你一直在經歷輪回。而在每個選擇的節點，你都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所以你用本子蒙蔽我？你用本子欺騙了我，讓我以為我的神力其實是本子的作用。”
“正是。”綠菁嘻嘻笑道。
“你做這麽多，陪我過了129599次個輪回，問了我129599遍同一個問題，到底是為了什麽？”
“答案也正和你115800次提問我時，我回答你的那樣：‘我只需要一個答案’。”
“不，你只需要你想要的那個答案。”
綠菁罕見地沒有嬉皮笑臉或是出言嘲諷，二人相望而沈默。許久，他問：“所以，你這次的答案是？”
“先讓我賣個關子如何？讓我猜猜，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交手，對嗎？”
“沒錯，129600，完美的數字。可惜一切終將止步於此。”
“所以，你之前告訴過我的我的生命只剩下五萬字，也是真的。”
“沒錯。不管你給出什麽回答，這一次你必須回答。如果你堅持不回答，那麽我將行使職權，替你回答。”
“所以，在一切尚未結束之時，讓我們再給彼此一些時間，好嗎？在一切結束前，不是還剩5次經歷的機會嗎？”
“嗯哼，前面129599次都是這麽過來的，何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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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沒死，就是換了個物種。他現在變成一只狗了。但李奇的自我身份認同仍然是he/him，所以我們仍然稱呼李奇為“他”而不是“它”。李奇變成了一只狗，屠夫的狗。屠夫原本有一只狗的，貨真價實的生物學意義上的狗。但那只狗被兩個狗賊給殘殺了，而屠夫嗜狗如命，所以有必要養一只新狗。正好就碰見李奇了，一只中華田園犬。
當屠夫的狗滿足兩點要求即可：聽話，能幫屠夫處理食材。至於食材，快看，滿地都是。兩個狗賊就是新鮮送上門的食材本材。
“聽話，狗狗，去吃吧。”屠夫在李奇的屁股上踹了一腳，溫柔地說。
李奇現在只能汪汪叫。畢竟在屠夫面前當狗還能有條命活，要是當人，直接就成狗糧了。李奇做樣子般舔了兩下，腥臭味快把他眼淚熏出來了。他忍不住幹嘔。屠夫揪了一把李奇的頭發，笑道：“乖狗狗，剛來新家，有些不適應。沒關系，我會等你。三天時間，如果還不適應，那就換只新的狗來。”
李奇說：“汪汪汪。”
“乖狗狗，在這待著，我上去取器材。”屠夫又摸了摸李奇的頭，說道。
等屠夫走後，李奇站起身子，往四周一望，全是人肉和骨頭渣子，或者腦花，腸子，黑紅的肝膽一類的。李奇邊幹嘔邊小聲呼喊道：“晴，你在哪？你在嗎？”說著，眼前騰空現出一只潔白的天使。李奇驚喜極了，可下垂的綠發卻將他驚喜的呼聲堵在了嗓子眼裏。
李奇問：“綠菁，怎麽是你？”
綠菁虛空端坐著，笑得肩膀發抖，臉前的發絲一顫一顫的，“也就是我還願意在這個時候來救你。”
“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你被拋棄嘍，李奇。”
“你給我說清楚點！”李奇竭力壓抑住憤怒，使聲音剌傷了嗓子。
“就是字面意思嘛。”綠菁伸了個懶腰，百無聊賴地看著李奇，說：“又到了最無聊的解釋環節。你應該不知道，你們的旅途是沒意義的，因為天堂面臨的危機只是表面，晴也只能看到表面，所以才提出尋找本源回憶的解決方式。”李奇呆呆地聽著。
“但是你們也看到了，就算是你們通關這個回憶也會發現，本源回憶只有一個，就是那個空王座。沒錯，問題在這——神去哪裏了？”
“所以神去哪裏了？”李奇喃喃道。
“神不見了，但神又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這麽多天使都沒見過他，你猜他在哪？”
“他死了？”李奇驚呼。
“呆子，他死了，你們還能這麽四處溜達？”
“那他躲起來了？”
“呆子，直接告訴你答案吧，你自己就是。”
“我就是神？！”李奇沒壓抑住驚呼聲。
“放輕松，別這麽激動。好像什麽好事一樣。”
“這是不是說明，天堂都是我的了？”
“這說明天堂的問題都源自於你，也得你去解決。”
“啊，這……你直接告訴我我需要做什麽好了。”
綠菁這時候擡頭看著李奇，笑了一下，大半綠發攏住臉龐。像是欣慰？或是悵然，更覆雜或是更深遠的情愫。李奇從未在綠菁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不禁晃神。然而下一秒，綠菁就恢覆了那副無法無天的樣子，不滿道：“經歷。你需要的就是經歷。穿過重重回憶，經歷一切，找到一個東西，回答一個問題，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這些回憶都是真的嗎？”
“你都死了，還經歷這一切，你覺得這一切是真的嗎？別問這麽沒勁的問題。”
“晴去哪了？”
“去救你了。他沒我這麽有能耐，得做點準備才能幹涉回憶。”
“這個回憶的天使去哪了？”
“你的問題真的好多哦。在看戲。這個天堂裏，有人喜歡以第三視角旁觀自己的回憶，有人喜歡第一視角體驗回憶，就是這樣。”
“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最後一個問題，”綠菁豎起食指，搖頭道，“跟著回憶的步調走，反正你也得經歷一切。等經歷完，問題會自動找上門的，別急。”
“你怎麽總是神出鬼沒的？”急道。
綠菁白了李奇一眼，扭頭向上飛去，穿過墻壁消失了。
綠菁一走，屠夫正好下來了。他拿著鋸刃和一把砍刀，腋下還夾了一個收音機。他哼著小曲將信號調至古典樂頻道，在悠揚的樂聲中開始處理食材。李奇蹲坐在一旁，餘光撇見屠夫的盆裏似乎有一張熟悉的臉。再定睛一看，他急得“汪汪”直叫，那分明就是晴的臉！原來晴早就身陷敵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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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和一盆晴大眼瞪小眼——沒錯，晴仍活著。他的眼珠還在輕顫，他的虹膜還在微縮。他的臉皮上開口有褶皺的圓洞還在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麽。李奇讀出來了，他在說“別怕”。李奇兩滴老淚落進盆中，掛在晴的眼眶處。房子外，暴雨已經退去，晚霞的餘暉暈染了天的一角，彩光烘得飄雲金紅。
這場食材處理進行了足有三小時。李奇眼睜睜見晴的一半被切成臊子，一半被片成烤鴨狀。晴和兩個狗賊混同。他們的一部分變得酥脆；一部分變得黏膩，被面皮包裹，然後油炸至金黃。他們的每一部分都變得鮮美可口，被端到李奇面前。
“乖狗狗，”屠夫摸了摸李奇的頭，“吃吧，第一餐，我特地做得符合你口味。”
屠夫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吃油炸羊肉餡餃子的？回憶連這也可以做到嗎？李奇茫然地擡頭看屠夫。
屠夫夾起一只金黃的餃子，放到李奇鼻下，李奇能聞到它的油香，能看到它起酥的邊緣，那是他最愛吃的部分。只吃這部分，應該沒問題吧？李奇咽下口水。“乖狗狗，我先享用了。”屠夫自己吃了一口，滿足地嘆息。他夾起吃了一半，露出內餡的餃子，再次放到李奇鼻下，“乖狗狗，你真的不想嘗嘗嗎？”
李奇不住地咽口水。他伸出舌頭，急切地流哈喇子。太香了！但是他仍沒有去接那個餃子，他卻說：“如果真的這麽香，為什麽我不能吃你的肉呢？”
屠夫怔住了，也不知是被狗會說話這件事，還是被李奇的話所震驚。
“如果你吃人吃得很爽，你怎麽保證有一天別人不會也吃你呢？”李奇說。
“別人不會吃我，”屠夫慍怒道，“第一，他們沒有我這麽高級的愛好；第二，我本身就比他們高級，他們怎麽會有能力吃我？”
“所以，你吃人是因為覺得自己比別人高級，你和別人是兩個生物？”
“正是。”
李奇聞言，安心地點了點頭，然後一口咬住屠夫的小腿，狠狠地撕咬下一塊肉。屠夫驚叫出聲，拿起鋸刃就要打李奇，但擡手至半空卻又滯住了，憐惜地把鋸刃放回桌子上。他從腰間拿起電話，撥打了911，叫喊道：“我家狗襲擊我！惡犬咬人了！你們快來救我啊！”
李奇將屠夫撲倒在地，像任何一只狗一樣，死死叼住屠夫身上的嫩肉，搖動腦袋撕下這口肉。然後是一口、又一口。屠夫不停地哀嚎叫喊，卻怎麽都不反擊。或許在他的心裏，“狗”是自己唯一的夥伴、同類，乃至伴侶了吧，而伴侶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慢慢地，屠夫也變成了食材。
李奇用屠夫滿足了自己那不知因何而生的欲望。他直起身子，像一個“人”一樣，扶著桌子和墻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地下室。廳堂之內燭光仍舊黯淡，一切整潔得就像百年來也沒有人光顧過此地一樣。李奇腳踩在地毯上，身後掛落一串血跡。都是別人的。
他離開房子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地上聳動著奇形怪狀的黑影。天幕要比大地亮。月亮高懸夜空，冷冷地旁觀著一切。李奇一步一步走遠，離開了一棟高聳的黑影，又走進另一片黑影裏。房門關上時，他聽見竊笑聲。
說什麽他就是神，說什麽天堂的問題在他，都是狗屁，李奇想。李奇仍然保留著綠菁給他的那個筆記本。他從腰間取出本子，咬破手指，寫下“李奇知曉了一切真相，李奇再也不會被欺騙”。恍惚間，李奇眼前閃過生前過往的一切，他忽然全部都懂了。他看著手中的筆記本，眉頭一橫，將其撕了個粉碎。
他再也不需要那種東西了。他什麽都不需要，他要做的只是提供一個答案，僅此而已。綠菁也並非是天使。
“這一次，你醒悟得比以往都快，快了整整兩個回憶經歷次數。”綠菁說。
李奇對突然出現的綠菁毫不意外，他面色冷淡，說：“別弄那些沒用的了，死神。”
“就這樣直呼其名也不會讓你顯得有底氣哦。”綠菁做了個鬼臉。
李奇說：“你再也沒法欺騙我，我已經寫在本子上了。”
“那你應該也知道，本子其實並沒有什麽用，本子看起來有效果，是因為你一直在經歷輪回。而在每個選擇的節點，你都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所以你用本子蒙蔽我？你用本子欺騙了我，讓我以為我的神力其實是本子的作用。”
“正是。”綠菁嘻嘻笑道。
“你做這麽多，陪我過了129599次個輪回，問了我129599遍同一個問題，到底是為了什麽？”
“答案也正和你115800次提問我時，我回答你的那樣：‘我只需要一個答案’。”
“不，你只需要你想要的那個答案。”
綠菁罕見地沒有嬉皮笑臉或是出言嘲諷，二人相望而沈默。許久，他問：“所以，你這次的答案是？”
“先讓我賣個關子如何？讓我猜猜，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交手，對嗎？”
“沒錯，129600，完美的數字。可惜一切終將止步於此。”
“所以，你之前告訴過我的我的生命只剩下五萬字，也是真的。”
“沒錯。不管你給出什麽回答，這一次你必須回答。如果你堅持不回答，那麽我將行使職權，替你回答。”
“所以，在一切尚未結束之時，讓我們再給彼此一些時間，好嗎？在一切結束前，不是還剩5次經歷的機會嗎？”
“嗯哼，前面129599次都是這麽過來的，何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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