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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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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葉

猛烈的攻擊燒灼著土地,阿寶沒有對龍皓晨下死手,也沒有讓龍皓晨有喘息的機會。

他已經發現了龍皓晨調節發出的不同的靈力波動,每耽擱一息就意味著給對方增添了力量。

壓倒性的攻擊就如微醺時的烈酒,使註意到龍皓晨藍眸的阿寶臉上帶著狂意。所有的攻擊從未這般的周詳,面對弱小的人族註意力也從未有過的專註。

阿寶不僅反覆斟酌了龍皓晨的技能 ,也充分估計了能與魔神柱相匹敵的危險,為防止試探這種可能的發生,他盯緊了眼前的人族。

阿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將怒火完全對準這個人族,明明父親正看著他,他都能想到透過自己的眼睛,父親的眉頭一定是皺著的,眼中肯定充滿了對他桀驁不馴、情緒不穩的不滿。

但是好像只有這樣,阿寶才能不去深想一些事情。

龍皓晨的力量終究是快要被阿寶耗盡,紫紅的劍刃離龍皓晨的胸膛只有一寸。

一陣強光伴隨空間震蕩,阿寶來不及反應四周變成黑白一般被力量壓著只能依靠劍支撐著身體。

魔族頭頂的天災伊萊克斯!人族真是好大的手筆。

力量不停的下墜壓在阿寶的身體和靈魂上,黑袍和勁裝被劃過一道道扣子,鮮血低落在漆黑的草根上。

他的腳似乎被黏泥焊住,渾身無法動彈。在這糟糕的情況下,楓秀的背影出現在了阿寶的面前,靈力籠罩著他擋住了所有。

楓秀的影子讓壓迫阿寶的力量變得退縮,一瞬間帶著龍皓晨和其他人族消失。

“父親......”阿寶撐著劍拼命的挺起被壓得疼痛至極的腰背,他不想自己狼狽的一面展現在楓秀的面前,盡管只是楓秀的影子。

燒焦的土地在夢幻天堂的規則下開始進入循環,天空下起了冷雨,土地冒出濕漉漉的新芽。

阿寶的眼被雨滴蒙住,看著楓秀的背影越來越模糊,終於他的意識在雨中開始消散。

身體倒下時,阿寶感受著冷雨落在身上的冰涼,自嘲命運的翅膀或許在暗中玩弄他。

阿寶又夢見了兒時的自己在被關上空間之門的囚牢裏被冷雨澆得渾身濕透,空曠的地方沒有他可以避開的餘地,無論他喊得嗓子都嘶啞,跪在地上任由冷雨滲透了火熱的血脈。

他沒有家,沒有房屋,無處避雨。

“阿寶......”年幼的阿寶擡起沾上泥土的臉頰,發紅的圓溜溜藍眼睛看著展開披風替他遮雨的模糊魔族,他揉了揉眼睛,看微笑著的楓秀彎腰將他裹在披風裏抱了起來,他身上的雨和泥濘沾上了楓秀幹凈溫暖的華麗外衣。

阿寶怯弱的撕開披風構成的黑暗看著楓秀,害怕自己的父親露出半分的嫌棄。

楓秀踩在土地上,阿寶知道他的腳下是又濕又軟,混合的水土會骯臟幹凈的鞋底,它本該踩在魔神皇宮殿灰塵都沒有的地板。

被遮擋的雨下,連太陽的光都變得黯淡。不知何時,開始呼嘯著冷風,阿寶落下沈重的眼睛耳邊是訓練場上刀劍相接的刺耳聲,代表勝利響亮的號角蓋過了冷雨蓋過了黑暗。

頭頂的太陽是那般的強大熱烈,卻獨獨掠過了他,他唯一的資格就是屏息仰望。

太陽的光過於耀眼,似乎預兆著他註定會消失在光明之下。

光晃動著,強烈得場景破碎,在他耳邊發出尖銳的回聲。

“阿寶......”阿寶頓然睜開眼,所見便是青綠華蓋下滿眼關心他的楓秀。一時間阿寶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忽然陷入恐懼,又忽然被賦予希望,兩種狀態不停的變幻令他焦灼不安。

心裏還是說出了自己不敢說的話:父親,您來找我了。

楓秀憐惜的看著躺在他懷裏虛弱的阿寶,攏了攏裹著阿寶的深紫色披風,指尖有些顫抖的觸碰阿寶被劃傷的臉頰,一道翻起紅色皮肉的痕跡恢覆緩慢。他沙啞道:“父親在......沒事了,阿寶。”

半神楓秀的影子可以與伊萊克斯的意識碎片拼一拼,但是若加上天譴的輔助,就算天譴只有三個頭也會被降低勝算。

天譴沒有現身,魔神柱不能暴露。他選擇了最快的脫離,攻擊伊萊克斯,分身抵擋天譴暗中的攻擊。

他再次意識到阿寶的命運被他推上了危險裏,以為足夠的保護是站在戰場上的自以為是。

阿寶一個還未成年的逆天魔龍,不該被他推進魔神與天譴的漩渦裏。

“父親......”阿寶半瞇著眼任由自己被楓秀柔和的氣息包裹,甚至蹭了蹭楓秀伸出的手。他只考慮了一秒鐘,便放任自己像個連路都不會走的蠢貨。

這般溫柔親密他的父親,只能存在夢中。

阿寶窩在楓秀懷裏看著自己被換了一套布滿灰色暗紋的黑袍,一頭烏發鋪散在胸前,稍長的袖子蓋上了他的手背露出白皙的指節,意識到是父親的衣服後心臟是無措的脹滿。

他垂著眸子,在楓秀的靈力安撫下舒適的昏昏欲睡。

一片靜默中,阿寶的身後傳來一聲瓶子掉落碰撞石頭的清脆聲讓他眼中有了點點清明,正欲轉頭時卻被楓秀按住了後腦,一下一下安撫的撫摸阿寶的頭發,“沒事,阿寶繼續休息。”

高樹之下,魔神皇楓秀藐視一般看向下面跪了一地魔族青年,特別是剛才為了討好冷筱拿出裝著眼睛透明瓶子的第九柱天使魔神繼承者安吉拉。

此刻裝在透明的瓶子裏從兩個人族身上取下的新鮮眼睛混在了一起,喜愛“新玩意”的安吉拉正被魔神皇精確控制的威壓針對得擡不起頭無暇顧及。

跪下的所有魔族在楓秀按住阿寶後腦的時候都收到了魔神皇的暗語:“安靜!”

阿寶好奇的擡頭便對上楓秀俯視深邃的黑眸,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令他反射性的定住。

楓秀皺眉著下面的月夜,察覺阿寶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時,勾起笑容自責道:“父親嚇到阿寶了。”

“沒有……”阿寶錯開楓秀的臉。

阿寶這個詞最近被楓秀溫柔的喚出來的頻率太高,阿寶恍恍惚惚的落下目光盯著自己手上的袖口,小心翼翼的握住那片布料,眼睛甚至不敢亂看。

這夢,為什麽有幾分真實感。

這時,天空出現白光,一團七彩光芒的雲朵懸浮下降,能量波動出現在夢幻天堂的每一個角落。

楓秀瞇眼道:“門笛,你的預言如何?”

底下的門笛肩上一松,擡頭所見即是烏發散落的阿寶,星盤在他的手中輪轉,未來開始呈現。

門笛看見了和出發前不同的預言,有變數出現,在他順著軌跡試圖修改時被楓秀的靈力打斷。

“告訴我,你所看見的一切。”楓秀躺在樹幹上,似乎生銹卡頓的阿寶藍眸裏滿是震驚。

楓秀沈默的瞧著這雙和他們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心中泛起了他自己都難以忽視的酸軟。

門笛吐字清晰聲音好聽,加上楓秀臉上的深思讓阿寶不禁將頭埋進了楓秀的懷裏。

躲避的阿寶不知道的是他的動作露出了白皙的後頸和臉上的同樣傷痕,翻起的皮肉青紫,還有一片紅腫發黑。

門笛的聲音開始不穩,楓秀也冷下了臉色。

盡管他們都明白這只是回魔族需要時間修覆的皮肉傷。

但這樣的傷痕給楓秀和門笛帶來的沖擊力很強,最起碼讓兩個魔心裏的自責和對人族的恨都大幅度漲起。

楓秀不敢想以前阿寶從夢幻天堂回來,身體會重傷成怎樣一副模樣。他的靈力穿梭在阿寶的身體上,微涼的靈力覆蓋著藥物減輕痛感。

阿寶早已對疼痛麻木的身體縮了縮,楓秀的靈力一滯,聽見阿寶惶恐的抓住他胸前的衣物,“父親……我沒有抗拒您,只是……不習慣。”

楓秀落在實處的關心就像打敗刀刃的是盾牌,阿寶這把鋒利的刀在楓秀面前露出了鈍感。

話落,覆蓋的靈力越發溫和,楓秀抿唇笑道:“阿寶,父親是在感謝你。你為試探那個人族而受傷,這是應該的。  ”

楓秀算是看明白也聽清了阿寶驕傲別扭的內心,無績的嘉獎對於阿寶而言,只會帶來惶恐和不安。

楓秀接著說:“父親因為一些原因暫時不能破開空間來夢幻天堂,待在宮殿裏也很無聊,阿寶能為父親做這些,父親真的很欣慰。”

話語中幾分真幾分假,但是糊弄對他完全信任的阿寶是足夠的。阿寶猶猶豫豫的放開楓秀的衣物,擔憂道:“父親受傷了嗎?”

視線在楓秀慘白的皮膚上打量,靈力第一次大膽的觸碰了楓秀的脖頸。他知道父親閉關出來已百萬靈力,可是什麽能讓父親這樣強大的魔神皇受傷呢。

聯系楓秀對那個人族的關註,心想:難道是亡靈天災伊萊克斯!

楓秀低頭註視著滿目擔心的阿寶,伸手揮退阿寶的靈力,指腹觸碰阿寶臉頰的疤痕。上面天譴的力量令他回想起了以前的阿寶,蹭了蹭完好的皮膚 ,“不是,也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

魔神皇是魔族絕對強大而尊貴的象征,阿寶從小哪裏聽過楓秀竟有一分示弱的語氣。內心的保護欲顛倒一般蹭蹭蹭往上漲,也不在意現在還躺在楓秀懷裏,認真道:“我以後努力修煉,一定會保護好父親。”

年輕堅定的語氣令楓秀好像看到了沒了兩只角的龍帶著他離開魔獸的屍體,在隱蔽的洞穴裏,阿寶化成逆天魔龍對他說了見面的第一句話。

——“父親,我會保護你。”

和當時一樣,楓秀無措、感慨而又好笑,上次楓秀沒有回應阿寶,這次他意外看著澄澈的藍眸道:“好啊,父親等著那一天。”

楓秀同時也不希望真的有那一天的到來……可這一刻聽見阿寶的話,回來頭頂的陰霾散去,眼前的景色都變得鮮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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