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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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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沙塵暴過去,晨曦初露,地上已躺了十數個旬玉派弟子屍體,眾人神色各異,紛紛將目光投向最前方的何逸興。

何逸興看著遠方地平線上一處寂靜小城,手一招,帶著眾人往前行去。有人踏過同門屍體,看著屍身上猙獰創口忍不住別過臉,心中疑問盤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城門口,離得近了,才發現這是一座死城,城樓上字體風雨剝蝕,只能勉強辨認。

“沙城。”

有人念出來,目光落在城門後黃沙覆蓋的屋舍街道。

“掌門,那二人會躲在裏面嗎?”

何逸興手一揮,眾人跟隨在他身後入城後,吩咐道:“搜!”

旬玉派弟子散開,無聲無息潛入每一個角落。

一只大雁掠過沙城上空,從它的視角,能看到許多紫衣金帶的人如一張大網張開,一寸寸向這座廢棄城池深處探去,而在離大網網口不足一裏的地方,一抹顯眼的紅衣正躲在一處廢棄房屋中。

“前輩,我們怎麽辦?他們遲早會追過來!”裴晉看著花令時,焦急道。

花令時又吐出一口血,渾身氣血翻湧,視線中的裴晉是個一團黑的影子。

她一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心中不由生出了難道自己真的要葬身此地的疑問。

“我需要半個時辰。”

裴晉睜大眼睛:“半個時辰後你就能痊愈嗎?”

話說完他目光在她渾身染血的衣衫和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頰上逡巡了一圈,悻悻閉了嘴。

花令時:“你幫我擋住那些人半個時辰,我有辦法脫困。”

“可是我……”

裴晉欲言又止,他雖不妄自菲薄,可如今也知道那些追兵都是誰,不說其他人,就是何逸興與林清容,單拎出來一個就是要他性命的存在。

花令時嘴角勾出一個淺淡的笑意:“這次,我會真的教你三招。”

沙城並非真的是座死城,搜尋過程中見到過幾個人,有了前次經驗,剛開始眾人以為花、裴二人會易容隱藏在這些人中間,是以發現的每個人都被抓起來嚴加拷問。

“回稟掌門,這個也不是。”

第八個。

這是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聽不懂他們的話,只知道哭和尖叫。

何逸興的劍挑起小男孩的下巴,冰冷劍尖擦過頸部,瞬間拉開一道血線。

疼痛和對危機的預感讓小男孩一下子噤聲,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錦衣華服,長相儒雅的中年男人。

何逸興從衣袖中掏出一張紙,在男孩面前展開:“見過這個人沒有?”

男孩睜大眼睛使勁看著畫中人。

那是一個女人,有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

片刻後,男孩點點頭。

手一指,指向身後方向。

何逸興收了劍:“把他帶上。”

身後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拉著小男孩,他沒想到自己已經指明方向,這些人卻沒有放過他。

小男孩眼中驚恐愈盛。

方向是他胡亂指的,他只隱約清楚這些人似乎在找畫中的女人,而如果自己說不知道,那個男人的劍就會抹了自己脖子。

每到一個岔路口,在眾人問他哪邊時,小男孩都強裝鎮定,毫不猶豫地指明。

可他心中的恐懼卻越來越大。

何逸興帶著一半弟子在小男孩指引下,穿過半個沙城,漸漸有人開始質疑這小男孩是瞎指揮,更有人說這孩子說不定是那二人奸細,專門將眾人往相反方向引。

小男孩聽不太懂眾人的話,可知看這些人神情,他就知道自己定是已經暴露了。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何逸興停了步子,彎下腰看著小男孩:“你在騙我們嗎?”

小男孩點點頭,又搖搖頭,急得一腦門汗。

他連比帶劃,說人就在前邊,讓眾人跟著他去。

何逸興搖搖頭,笑罵道:“小畜生。”

他示意弟子,片刻後面有人將一對夫婦並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拉出來,扔在地上。

幾把劍對準一家三口。

小男孩看了這一幕激動起來,拼命掙脫著左右鉗制,又用鄉音高喊著什麽。

何逸興饒有興致打量他:“你把我們往這邊帶,是因為你父母妹妹都在城門口處,你想讓我們遠離他們,然後他們就能趁機逃跑,是嗎?”

小男孩臉上驚恐畏懼不見,眼中滿是絕望與憤恨。

“嘖。”何逸興笑著,眼底卻聚滿陰翳,“若是平日,我倒要好好欣賞一下,這一家父子兄妹情深,只是——”

他猛地扼住小男孩脖頸,將人淩空提起與自己視線平齊,緩緩道:“我現在很急,非常急,我這輩子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殺了那個賤人了,你為什麽非要在這個關頭,激怒我?”

五指緩緩收緊,小男孩臉色從漲紅轉向青紫。

地上被劍指的一家三口.爆發出驚天的哭喊,那位母親似乎會說官話,磕磕絆絆祈求。

“大官人,求你,求你放過我兒子!你殺我吧!殺了我吧!”

她欲上前,被一個弟子輕輕一腳踢得撲倒在沙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男人忙上前抱住自己妻子,小女孩趴在母親身上哇哇大哭。

何逸興被吵得心煩氣躁,他歪過頭:“閉嘴。”

哭聲呻吟聲陡然收起,寂靜中,只能聽到風卷起黃沙的細微聲響。

“你們這些螻蟻……”

何逸興一句話未說完,突然偏過頭去。

破敗的屋舍和漫天黃沙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裴晉仍穿著那身大紅灑金袍子,上面遍布血汙,他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疲憊感,仿佛漫長的生死追逐已經洗去所有的少年意氣。

他的劍插入沙地,手杵劍柄,對何逸興道:“晚輩霜清島裴晉,見過何掌門。”

語氣和緩,一下子道出彼此身份。

何逸興挑挑眉:“她呢?”

“在後邊。”

何逸興沒想到他這麽實誠,瞇起眼睛。

“你來阻我?”

裴晉笑道:“晚輩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不敢阻攔何掌門。只是花前輩於我有救命之恩,她生死關頭,我就算力有不逮,也要盡力一試,才不枉家師往日的教導,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家師與停風長老交好,聽說,何掌門從前也經常跟隨長老來霜清島做客,自然與師父是相識的,想必不會對晚輩下死手。”

他話說得很清楚,今天肯定要攔,但只是大恩在前,不得不為,他本人並不想丟了性命。

何逸興聽清楚了這層意思。

“啪。”

手一松,小男孩摔落在地,迸發出一陣劇烈嗆咳。

“多謝小兄弟帶路。”

何逸興使了個眼色,弟子便收了劍,小男孩一家四口立時抱成一團大哭,見這些人似乎放過他們了,飛也似地跑開了。

何逸興又對身後一直未說話的林清容道:“既然她在附近,你且去看看。”

林清容看了二人一眼,帶著數十弟子繞過裴晉。

裴晉仍以劍杵地,看也未看林清容半眼。

花令時正是運功逼毒的關鍵時刻,林清容若找到她,一招就可以斃命。

但裴晉無法同時攔住二人。

耳邊又回響起方才花令時的叮囑。

【你按我教你的說了,何逸興只會信三分,所以他一定會讓人去查探我的藏身之處。這個人不能太弱,否則真遇到我也抓不住,但不能是他,因為他覺得抓住你逼問出我的藏身地點更穩妥。】

【所以他一定會留下來制服你,林清容會被派出來找我。】

【可他也不得不預防,萬一林清容先他一步找到我,會不會私吞劍譜。】

花令時一邊運功逼毒,一邊一句句叮囑裴晉,眉眼間神色很淡,仿佛交代的是他人生死。

【所以何逸興會速戰速決。】

仿佛是應著這句話,何逸興一拱手:“那我便陪賢侄演上一出戲,成全你的知恩圖報。”

說著身形一晃,眨眼間便來到裴晉身前,一劍掃出,待裴晉彎腰躲避時,左掌內力悄然蓄積,碎屍掌拍出。

何逸興一招一式狠辣無比,不愧是江湖第一門派的掌門,也不愧是許停風的師弟。

裴晉用盡畢生所學防守,卻終究不是何逸興對手,肩膀被五指貫穿,臉上也挨了一道。

他的防守漸漸出現漏洞,何逸興不欲多浪費時間,五指成爪封住裴晉退路,一劍斫下,欲砍斷他一條手臂。

【何逸興武功高強,雖比不上我師父,但也是舉世難有敵手,你雖學了我三招,就算練得純屬也絕對不是他對手,更何況如今只是知道招式,卻不精通。】

裴晉退無可退,眼見那一劍挾著雷霆之勢劈下,自己一條手臂就要沒了,電光火石間,花令時的話回蕩在耳畔。

【但是人就有弱點,何逸興再厲害,也有。他急著制服你找出我的藏身之處,人一急就會犯錯,他這樣心思縝密謹小慎微的人也不例外,你要找到那個錯處。】

何逸興的動作在裴晉眼中無限放慢,裴晉看過去,只覺這人城府當真極深。

他不曾露出半分破綻。

即便心中焦急,即便對著自己這個實力遠不如他的小輩,這人也不曾大意,急攻之下全身命門仍舊防守得密不透風。

裴晉心中閃過一絲茫然。

為什麽?

自己不值得他這樣防備,就是自己師父裴越人來了,他這樣面面俱到,一點錯縫也尋不出,也實在令人納罕。

可一點錯處也尋不出,便不是錯處嗎?

防守得萬無一失,本身便不是疏漏嗎?

他守得不是自己。

而是自己背後之人。

裴晉剎那間明白了一切。

他任由何逸興封住自己退路,任由那一劍落下,不再想自己會不會斷掉一臂,或是喪命於此。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要出的一招上。

那是花令時教他的第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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