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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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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裴晉倏然轉身,持劍面向聲響處,厲聲道:“誰?!”

風沙過後,樹葉窸窣聲止,四周一片寂靜,並沒有人影,仿佛方才一點輕微聲響只是裴晉的幻覺。

但少年並沒有放松警惕,運內力於手腕,蓄勢待發。

花令時背對裴晉,睜開眼睛,嘆息一聲。

“林清容,我高看你了。”

三日之期早過,林清容既不能打敗何逸興,就只能與他同流合汙,因為她知道,新仇舊恨一起,自己肯定不會放過她。

這二人與張意昌有牽連,張意昌能得到何逸興的毒,那麽何逸興他們得到張意昌用來定位跟蹤女子的香料也正常。

花令時話音落下,四下岑寂片刻,林清容何逸興便悄無聲息現身了。

離花令時只有三丈遠。

裴晉握劍的手愈發用力,臉色蒼白,這二人能神不知鬼不覺靠得這麽近,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他心下警惕的同時也升起疑問,自己就算了,難不成花令時也沒察覺嗎?

難道她已經重傷至此?

“對不起,師姐。”林清容不敢直視花令時,即便只是個背影,緩緩道出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她全部力氣。

何逸興盯著花令時後背,見二人現身後花令時也一動不動,眼睛裏精光一閃而過:“師叔大老遠前來看望,師侄怎得也不起身相迎,莫不是與張意昌那賊人交手傷到了?”

花令時還未回答,裴晉已是劍眉直豎,橫劍身前,大紅衣擺無風自動,瞳仁裏清晰倒映何逸興的笑面。

他這反應正中下懷,何逸興目光灼灼,就要上前一步:“師叔為你看看傷勢……”

一語未盡,雙方已是劍拔弩張,人未至,兩股內力淩空相接,何逸興霸道渾厚,裴晉剛強不屈,二人周身胡楊樹皆是一抖,樹葉如雨墜落。

“林清容,你還等什麽?”何逸興向身後道。

林清容只猶豫了一息,望著花令時巋然不動的身影,向前邁出一步。

裴晉喊道:“我乃霜清島少主,你們今日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師父定會滅了整個旬玉派!”

“裴越人麽?”何逸興一挑眉,“今日既是我旬玉派叛徒花令時殺死的裴少主,來日我定用她屍身向裴島主賠罪。”

裴晉漸漸低檔不住對面浩瀚蓬勃的內力壓制,兩股戰戰,若不是心中一股傲氣支撐,早就被壓制得跪了下去。

何逸興一聲冷笑,心道這人擱在年輕一輩中也排得上號,今日身死,怪就怪他有眼無珠,護誰不好,竟然護著花令時。

“容兒,去殺了她。”

林清容緩緩拔出劍,謹慎地一步步向前。

鞋子落在沙地上,一聲聲窸窣如暮鼓晨鐘在幾人心中敲響。

一步。

兩步。

三步。

林清容額上滴下一滴汗,她喘了口氣,天地萬物都湮滅遠去,視野裏只有花令時坐在地上的背影。

她踏出第四步時,花令時偏過頭來。

林清容與何逸興的動作同時一頓,然後似乎約定好的一般,兩人同時往後疾退,避開十丈遠。

何逸興氣急敗壞:“你逃什麽?”

林清容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你離得遠,不一樣跑得飛快。”

裴晉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但見遠處二人並沒有離開的打算,便仍不敢放松警惕。

“前輩,他們是你的仇人嗎?”

花令時沒回答,她將一直放在身旁的鐵劍反手扔給裴晉。

“用我教你的三招。”花令時聲音不大,何逸興林清容卻聽得清清楚楚,神色頓時緊張起來,“殺了他們。”

話音落地,何逸興與林清容齊齊色變,裴晉摸不著頭腦,卻仍老老實實接了,心道前輩武功不知高出自己多少,如今破局只能依靠她,當下不管心中疑問,只是平靜道:“知道了。”

目光落在手中鐵劍上,外形古拙簡陋,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裴晉不敢小覷,拔劍出鞘,是一把生了銹的鐵劍,鋒刃上還有好幾個缺口。

裴晉想起出島前,師父再三叮囑他,江湖臥虎藏龍,看起來不起眼的人,很可能一出手就是絕世武功。

他如今瞧著這劍,心中亦有同感。看起來磕磣,但一定是寶劍,否則前輩不會帶在身上。

有了寶劍壯膽,裴晉多了底氣,擡眸看向遠處二人。

“你們是單挑,還是一起上?”

何逸興與林清容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深不見底的畏懼與疑惑,花令時說教了這小子三招,認為他憑三招就能殺死二人,天地下哪有這樣的武功,某不是在虛張聲勢,除非……

除非這三招,是劍譜上的三招。

“容兒,你對付這小子,我在一旁策應,若他真習得許停風劍譜上招式,我再暗中偷襲,你我一明一暗,不愁對付不了他。”何逸興腦子轉得飛快,“若是他二人的障眼法,你牽制住他,我去取花令時性命。”

林清容頷首:“師叔安排得妥當,就按你說得做。”

二人對視一眼,下一刻,但見二人同時將身法提到極致,往林外奔逃而去。

兩人目光相觸,眼底是如出一轍的輕蔑。

裴晉見二人逃走,楞了一下提劍就要去追。

“不要去……”

微弱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裴晉忙止住身形,見那一對男女早就逃得影子都見不著了,便收了劍折回。

花令時神色淡淡,問裴晉:“走了嗎?”

“走了。”

花令時點點頭,裴晉正想問為何不讓自己追,卻見花令時“哇”地突出一口血。

接著又是一口,瞬間臉如金紙,精氣神似是一下子被抽空。

“前輩!”裴晉驚叫,忙扶住花令時癱軟下去的身體。

花令時一張臉白得透明,身上發起高熱來:“我療傷要緊關頭被他們生生打斷,而今經脈氣血逆行……”

說著又吐出一口鮮血,裴晉從未遇到過這種絕境,幾乎要哭出來,卻見花令時神色平淡,如說家常一般。

“這裏不能待了,他們不久就會反應過來,你為我尋個僻靜所在……”

“前輩!”裴晉見她一句話未說完就暈厥過去,登時慌了神。

他舉目四望,但見黃沙莽莽,曠野與天相接,哪裏又能藏身呢?

若是那兩人殺回來,前輩這個樣子再騙不了他們,自己又如何能抵擋住兩個高手?

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武功低微,前輩救他性命,他卻護不了她周全。

裴晉咬牙思索片刻,自懷裏掏出一只鳴鏑,隨著一聲銳響直沖雲霄,胡楊林裏潛藏的蟲子鳥獸一下子散盡。

清風過處,早沒了花、裴二人身影。

中洲這日天宇碧藍,大漠邊緣一處小鎮裏,一間字畫坊的老板正與客人講價,忽然這老板耳朵微動,接著擡目看向樓外的天空。

但見極遠處有一點微光一閃而逝,老板面色一沈,將字畫放在客人懷裏:“就按您的說的價錢成交。”

大漠中的客棧外,官差給張意昌戴上枷,王敘白上前打量垂頭喪氣的男人半晌,突然擡起他下巴,將他面上人皮面具撕下。

那是一張十分普通的臉,戶籍名冊上曾記載張意昌“膚白,面有黑子”,可他如今大約是上了年紀,膚色蠟黃,幾顆麻子散落兩頰。

這樣一張扔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臉,與他那張清俊的面具簡直有天壤之別。

王敘白想嘲笑兩聲,卻在見他神情蕭索後,嘴角動了動,終是沒說什麽,轉身走開。

“朱顏呢?”

張意昌突然開口問。

“你們是不是殺了她?”

宋觀前看他一眼:“你很在意她?”

“是。”張意昌擡起頭,“她是在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們是不是殺了她?”

聽不到回答,張意昌繼續道:“她做的那些事都是我逼的,她自己從未想過害人,朱顏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宋觀前皺眉:“你在意她,她卻希望這輩子都不曾遇到過你。”

張意昌猛地抖了一下。

“你毀了她的人生,現在又何必這樣惺惺作態?”

張意昌擡眼看宋觀前,宋觀前卻不再理他。

遠方天際有一抹流光炸開,聲音不算大,宋觀前看過去,問身邊人:“你說的那兩人,是去了那個方向嗎?”

他身邊的客棧老板點點頭:“正是,公子如何知曉的?”

宋觀前看了片刻,對王敘白道:“你押人回去,我去看看。”

“誒,看什麽”

宋觀前一人一騎早已遠去,王敘白略一思索,招來一個手下附耳低聲幾句,便也翻身上馬去追宋觀前。

馬跑過一射之地,王敘白陡然拉緊轡頭:“籲——”

“那不是霜清島的鳴鏑嗎?那群打魚的不是終年不出島,怎會在這裏見到?”

想到了什麽,王敘白神情一緊,招手喚來一名手下:“派十個人跟著押送張意昌,一定要親眼看到他進大牢,其餘人等跟我一起。”

“是!”手下領命,疑惑道,“人犯已經伏法,公子還要去做什麽嗎?”

王敘白望著鳴鏑方向:“早得很。”

鳴鏑聲散去,何逸興與林清容也停下了奔逃,二人沈默望著離開的方向,半晌林清容笑道:“師叔真放得下劍譜嗎?霜清島可不是吃素的。”

何逸興摩挲劍柄,目光中熾熱與恨意交織:“裴越人趕不過來,霜清島餘者不過爾爾。”

他按劍看向林清容:“助我拿到劍譜,掌門之位就是你的了,你這些年汲汲營營,不就是為了這個位子嗎?”

“是啊。”林清容有些恍神,“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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