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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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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男子一向信任朱顏眼力,當下不疑有他。

但朱顏不知道為何,他似乎並未與那個女人交手。

男子穿著鬥篷,戴著面具推門而入,這是他每次夜會女子的行頭。恰逢天際一道驚雷炸響,閃電照亮屋中面無表情的朱顏。

“為何要害我?”男子語音帶顫,似是失望至極。

朱顏也不懂,他為何能以一副受害者姿態問出這樣的話,她只覺這人無恥至極,又讓她恐懼至極。

“你怕她嗎?那個女人,她也說要收我做徒弟呢。”

男子目光慌張了起來,忙問:“你答應了?”

朱顏笑了笑:“我經脈都廢了,她看到了似乎很心疼,奇怪哦,我跟她明明都不認識。”

“只是,”朱顏頓了頓,“如我真的有選擇,我倒寧願當初救我的人是她。”

男子忍無可忍,上前掐住朱顏脖頸:“你還是想走是嗎,還是想離開我是嗎?我說了殺了我就可以走,為何不殺?啊?”

這是十年間第一次,她看到男子這樣失態,他通紅的眼睛讓她心中快意,連窒息的痛苦都淡去了。

“你口口……聲聲說……要我殺你,可……你真想……死嗎?只怕……我還未……動手,便要……被你扭斷……脖子了。”

扼住脖頸的力道松弛些許,朱顏嗆咳起來,面上笑容仍是愉悅的:“你很怕她。”

這一次她不再詢問,而是直接斬釘截鐵下了定論。

屋內一時無言,突然幾道石子穿破木門打在地上梁柱上,男子眼神一凜,就要帶朱顏離開。

木門被踹開,花令時在電閃雷鳴中仿若天神降世。

朱顏扯起了笑意,她知道自己擺脫男子的機會來了。

*

“全縣張貼通緝令,上面畫上張麻子長相和面具,尉司人手先散出去抓人,報捕呈文我這兩日會送去州府。”

“等會我會與臨近幾個縣先打招呼,張麻子跑不遠。”

王敘白命令一下,跟隨過來的縣衙書吏捕快便各司其職地下去忙碌,王敘白自己從家中帶了些侍衛,此時也散去個鄉鎮協助策應。

輿圖上縣城居中,周邊村鎮環繞,王敘白安排了抓捕工作,便與宋觀前花令時打道回府。

此處縣城喚作雲浮,位於錦官城西邊,張麻子作案,便集中在此一縣之中。

宋觀前原本在城郊盤了一個養豬場,但那只是為查案,此時案情水落石出,嫌犯不日就要就捕,養豬場自然沒了存在必要,一應轉手事宜自由其他人操心。

他在城中另置一二進宅子,花令時原本想歇在客店,被宋觀前一句“客店練功多有不便”給請到了家裏。

直至晚間歇下來時,花令時才後知後覺發現,自那日遇到宋觀前之後,自己的生活幾日之間就天翻地覆。

幾日前,她還是隱於市井的殺豬娘子,因懼行蹤敗露,她處處小心,即便是看到無辜女子慘死眼前,也得按下心緒轉身離去。

可就在昨夜,她突然就下定了決心,要找出兇手,還那些被害女子一個公道。

是因為朱顏嗎,她與自己一樣少時歷經離亂,卻沒自己這麽幸運能遇到師父一樣的人,庇護半生安泰?

是因為師父的教導嗎?他說要她謹記俠義仁心,她逃亡這一年以來,與人相處日漸疏離,她冷眼看別人的悲歡,漸漸連他人生死也不能讓她動容。那一夜夢中再與師父相見,她醒時是不是也心懷愧疚?

還是因為王逢春、黃彩霞……這些或是見過面,或是從他人口中聽說過,或是只知道一個名字的女子?她們做錯了什麽呢?她們又能抗衡什麽呢?如果自己不是因為幸運,是否那偏遠鄉下的地下室裏,飲飽鮮血的尖刀下,也要壓上“花二娘”的名字?

“既然下定了決心,即便前路荊棘遍布,毅然走下去便是。”

花令時在一室寂靜中對自己說道。

恰在此時,屋外響起了敲門聲:“花娘子睡了嗎?”

“還未。”

花令時打開門,宋觀前長身玉立,手裏拿著一個包袱。

“跟著我的老仆宋叔,見花娘子衣裳臟了,便上街買了幾套女子服飾,花娘子若不嫌棄可以試一下。”

花令時低頭一看,自己衣裳果然沾了血跡泥點,昨夜山中宋觀前讓她留下時也說她衣裙臟了,想是這人愛幹凈,他家老仆自然投其所好,怕自己一身臟汙讓他家公子不適。

客隨主便,花令時自然無有不可,向宋觀前道了謝。

宋觀前見她神色淡淡,怕她是不喜歡,道:“宋叔平日也為家中女眷采買衣物,花娘子要是有喜歡的布料紋樣款式,都可以告知宋叔。”

花令時覺得宋觀前未免太客氣,可她之前一直被拘在門派裏,很少與人交往,也不熟悉這些人情禮節,當下不疑有他,點點頭:“多謝宋……宋大哥。”

宋觀前“咳咳”兩下,折扇掩面。

花令時:“你怎麽了?不舒服麽?”

“沒有。”宋觀前眼神落在旁邊門框,“那你早些歇息,那個,你這兩日大概還未梳妝過,待會我會讓宋叔送胭脂水粉來。”

他頓了頓,擇了個適當稱呼:“令時姑娘。”

宋觀前離去不久,宋叔果然送來了一盒胭脂水粉,一盒釵環首飾,花令時對金釵銀簪玉步搖不感興趣,卻見那盒胭脂水粉裏,還有少見的黃色妝粉。

花令時動作一頓,下一刻疾步向妝臺行去。

原本遮蓋掩飾面容的黃粉已盡皆被雨水洗去,五官如水落而石處,露出本來模樣。

這是一張十分清麗的臉,比原本裝扮下的蠟黃臉兒要好看許多,但也算不得什麽美人,與她師妹相比,更是遜色許多。

花令時看著鏡中面容,想到那個國色天香的師妹,突然生出疑問,自己怎麽就這麽住在了宋觀前府上。

倒不是她疑心宋觀前,她看得出這人乃正義之輩,但是她怎會放松警惕,忘了自己還在被旬玉派追殺?

她住在宋觀前府上,豈不是連累他!

就算要找出兇手,她自己一個人也是可以的,此前不是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花令時心驚,反思半晌,急急卷了行囊,背上鐵劍拿起刀,就要離開。

門一開,一頭磕在一個堅硬的下巴上。

宋觀前吃痛,沒忍住倒退一步,卻還是眼疾手快扶住往後倒去的花令時。

他很快收回手,見花令時背劍提刀面上頓時一緊。

“你要走?”

“你幹什麽?”

兩人同時發問,皆是一怔。

宋觀前先道:“我記起一件事還未告訴你。”

花令時此時只想趕緊離去,隨口道:“以後再說,我想起還有一件未了之事,先行一步。”

她推開宋觀前,疾步往外走,卻聽身後人道:“昨夜我到杏花村之前,曾路遇一夥黑衣死士,敘白後來查明乃是旬玉派掌門暗中豢養的。”

花令時腳步一頓,回過身來:“人呢?”

宋觀前淡淡道:“都殺了。”

宋觀前:“令時姑娘似乎仇家不少?”

花令時沈默有頃:“趙……我師父與旬玉派掌門私交甚篤,他老人家找不著我,旬玉派畢竟是大門派,眼線門路比趙氏多。”

宋觀前明知她身不由己才扯謊,此刻突然鬼使神差:“你不是說你師父對你用情極深,他既是想找到你,又怎會真忍心派出死士追殺你呢?”

花令時深恨從前滿口胡言,此時也只得硬著頭皮:“咳咳,因愛生恨,因愛生恨嘛……但是旬玉派現任掌門何逸興,為人兩面三刀,心思狹隘,我曾經因一些事得罪過他。”

提到這裏,花令時當即抱拳道:“宋大哥,我看得出來,你與王縣令皆是俠義之輩,只是我被仇家追殺朝不保夕,不能再在此處連累你們了。”

她擡腳要走,卻見一劍橫在身前擋住去路,宋觀前身形一閃便來到她面前。

“實不相瞞,我家中做些生意,旬玉派這位掌門繼位後,極重視門派在各地的買賣,剛好我母親與何掌門有生意上的往來。”

花令時不解,這又與自己走不走有什麽關系。

卻聽宋觀前道:“我這就家書一封,讓母親在與旬玉派的生意上使些絆子,何掌門被牽住了心神,半月內再無力氣找娘子麻煩了。”

花令時楞了楞,不知還有這樣法子。

“大門派養著這麽多弟子門生,衣食住行也是要花費的,你放心,此法雖非長久之計,卻至少能拖住幾日時間,你不想留在此處,第一時間見到那歹人被擒嗎?”

花令時猶豫了起來。

千裏之外的旬玉派,卻早收到了宋觀前使的“絆子”,然而並非什麽買賣生意上的,清風殿裏,何逸興猛然起身,表情幾乎有些猙獰。

“你再說一遍。”

下面弟子伏跪地上雙肩抖如篩糠:“回,回掌門,咱們在錦官城裏的死士據點,除了上次您讓跟著趙家主的那幾個還未回來生死不知,其餘一百四十三人……”

小弟子戰戰兢兢地一句話怎麽也不敢說完,被何逸興一腳踹在肩膀上,只得忍痛繼續道。

“餘者一百四十三人,都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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