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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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冬季的太陽總是消失得特別快。五點時天空已經暗成黑藍色,只有遙遠的邊際還掛著一點點紅光。

來的人並不多。除了幾個社團內比較活躍的成員,就只有一兩個和艾秋梨一樣的生面孔。等互相介紹時艾秋梨才知道,這幾個陌生人是社團成員的戀愛對象。

這些在學校裏需要掩人耳目的小情侶,只有周末放松的時間才有機會大方地逛街、散步,所以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輪到艾秋梨時,她犯了難:自己可沒他們那麽親密的關系,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替常玖的位置拉來的冤大頭吧?

她還沒說話,周惜夏倒是打了個圓場:“這是我剛認識的學妹,比較慢熱,和大家相處久了就好了。”

社員們都附和著問好,沒人起哄她和周惜夏,這讓艾秋梨心裏略微安定了些。

周惜夏拉住她的手:“之前這一個個的都喜歡帶著‘家屬’,老在我面前放閃。有你在這裏,我至少不會落單。”

她幾乎是湊在艾秋梨耳邊說話。聲音雖小但清晰,一句一句地傳進艾秋梨腦袋裏。

“那就讓我來做學姐的保鏢。”艾秋梨突然對著空氣打了一套拳法,“誰說學姐一句不好我就打他!”

艾秋梨連揮幾拳後,被周惜夏按住:“開個玩笑,我對秋梨可是很有信心。”

周惜夏的手指好涼,即便隔著一層手套,艾秋梨也能感受到寒意。她向下一瞥,看到周惜夏的雙手都凍成了淺紅色。

“你不是坐車來的嗎?”艾秋梨驚訝地問。但她緊接著又發現,周惜夏幾乎把自己穿成一只北極熊。

其他人最多也就是穿羽絨服戴帽子手套,周惜夏簡直是武裝到牙齒,從頭到腳都包裹在舒適的織物裏。

尤其當不遠處有個只穿校服外套和T恤也能談笑風生的社員時,對比更強烈。

“是坐車來的。”周惜夏的下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無辜地盯著她,“我很怕冷,到冬天更甚。”

艾秋梨立刻摘下自己的手套,強硬地套在周惜夏手上:“知道冷還把手放外面。”

至少也應該放在口袋裏吧?

周惜夏把掉下來的毛線帽又向上推了推:“因為我想和秋梨牽手啊。”

“你的手可比手套溫暖得多,”周惜夏說,“要不要試試?”

最近很火的一部漫畫裏有這麽一個片段。考慮到學業,周惜夏沒有追連載,但申冰寒對此很熱衷,一期不落地看下去。

這好像是最近新更新的內容,申冰寒為了兩個主角嗷嗷大叫時,周惜夏也被迫聽了兩耳朵。

她說這話是為了想表現自己的友好,艾秋梨卻仿佛被她突然的話語灼燙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然後手忙腳亂地拿出一個口罩戴上。

“我感覺風刮得臉疼。”艾秋梨的聲音從口罩後面冒出來,“早知道我也戴圍巾出門了。”

“那我們還牽手嗎?”周惜夏說。

“牽!”艾秋梨聲音很堅決。

艾秋梨敞開了自己的口袋,裏面有足夠的空間容納兩只手,但也沒寬敞到能活動的地步。

兩只手緊緊地貼在一起,艾秋梨小心地勾住了周惜夏的手指,對方的手機正好發來一條信息,因而默許了她的行為。

一個高壯的男生點了點人頭,“姜逐星怎麽還沒來?”

艾秋梨感覺到周惜夏一下子攥緊了她的手指。她詫異地轉頭,卻看著對方臉上一派平靜,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她那次來不遲到?”另一個女生說,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說不定她是直接把我們咕咕了。”

“我們先走吧。”周惜夏開了口,“不能為了等一個人讓大家都在這裏凍著,而且現在時候不早了,再不去火鍋店可能就撤掉我們的預約。”

高壯的男生說:“那好吧。”

大家聚在一起,打了幾輛車就離開聚集地點。給姜逐星打電話的女孩打了好幾次都沒有接通,肉眼可見地變得煩躁。

“我想她又爽約了。”她對著後座的周惜夏說,“真煩,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一到時間就人間蒸發。”

“她就是那樣的性格。”周惜夏說,“三年也該習慣了。”

我好像不小心闖進什麽八卦現場了。艾秋梨既覺得尷尬,又忍不住豎起耳朵。可惜女孩閉上了嘴,轉而在手機上劈裏啪啦地打字,艾秋梨壓根看不清她在寫什麽。

可她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勾起來了。她知道姜逐星,卻沒達到“認識”的地步。就她淺薄的了解來說,姜逐星是那種個性極其鮮明的人。

高三剛開學的時候,姜逐星頂著一頭掉了色的枯草來了學校,驚動了總是笑呵呵的級部主任,這位沒什麽脾氣的好好先生難得發了一次火。但姜逐星還是沒有聽從他的話把頭發染回來,而是在第一個休息日把它染成了藍色。

在一片紅灰色裏,她簡直明媚地耀眼。然而她的能耐還不止如此,教學樓大廳下的布告欄是對姜逐星的警告,幾步遠的光榮榜上還是姜逐星。

也許就是她的成績才讓老師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大部分學生都認為她是個性格叛逆一點的學霸,對她只有尊敬,倒沒有親近的想法,這之中當然有艾秋梨。

姜逐星就像長滿了尖刺的月季花。好看是好看,要是不小心觸到她們橫生的尖刺,那可就慘了。

“姜逐星學姐也是廣播社的嗎?”艾秋梨小聲地問周惜夏。然而出租車裏過於安靜,她的聲音一下子被放大好多倍,窘得她把口罩又向上提了提。

“她不是,只是她經常來我們社玩,聽到我們要聚會的消息就報了名。”周惜夏說,“你想和她見面?”

艾秋梨立刻頭搖出殘影,“只是覺得她很出名……所以想問。”

周惜夏很理解她。“姜逐星確實很優秀。但我個人認為她不會參加聚會。”

“她這周五剛因為生病請假,可能是怕病情更嚴重臨時爽約。”周惜夏略帶遺憾地捏了捏艾秋梨的手指,“如果你有別的機會見她,也務必告訴我。”

“其實她很多時候並不是翹課或者逃學,而是因為生病請假。”周惜夏說,“不知怎麽回事,傳到低年級學生那裏就成不良少女了。”

“大家都在青春期,就喜歡驚險的。”女生好像和手機對面訴苦完畢,轉過臉對著艾秋梨,“但我可不覺得她是真的生病。哪有人每個月都生病,而且一兩天就能好的?”

“申冰寒,”周惜夏打斷了女生的話,“也許人家只是有點痛經呢?”

出租車放慢了速度,司機掉了個頭,把車停在一家火鍋店樓下。周惜夏和申冰寒都停止了對姜逐星的討論,艾秋梨也只好跟著她們下了車。

其他人都已經進了約好的房間。三人也不再多等,上樓找到位置坐下。

因為來的晚,只剩下最靠門的幾個空位。申冰寒和艾秋梨一左一右把周惜夏夾在最中間,艾秋梨旁邊是一個空座。申冰寒指著那個位置問:“這個位置為什麽不撤掉?”

“那是給姜逐星的位置,”穿短袖的男生說,“還不確定她來不來,先空著好了。”

周惜夏突然站起來:“我和秋梨換下位置。”

艾秋梨一時沒來得及反應,而申冰寒則發了脾氣:“好哇,你有新歡就忘了舊愛,你這渣女!”

周惜夏毫不猶豫地給了她一拳:“再多說一句,申貴人打入冷宮。”

“靠近門的位置比較危險,因為服務員會從這裏上菜。”周惜夏不由分說地拉起艾秋梨的胳膊,“我坐這裏會比較方便。”

她斬釘截鐵,沒給艾秋梨留下任何考慮的餘地,像是吃準了艾秋梨不會反駁自己。

艾秋梨無奈地站起身,心裏卻很奇怪,在出租車上,面對不滿的申冰寒,周惜夏會找理由為姜逐星開脫,而在校門口等待和換座位的時候,她卻對姜逐星抱持著冷漠乃至反對的態度。

她隱約感覺到,這可能與自己有關。

但她壓根就不認識姜逐星,姜逐星也一定不認識她,學姐到底在擔心什麽?

艾秋梨一頭霧水地任由周惜夏擺弄。申冰寒嘴上說著舍不得周惜夏,實際卻很熱情,從一大堆筷子裏給艾秋梨搶了塊毛肚:“發什麽呆呢,再不吃可就沒有了。”

周惜夏也給艾秋梨夾了塊肥牛卷:“沒事,我幫她夾就可以了。”

艾秋梨立刻低頭猛吃。她誰都不認識,自然插不進嘴,只能靠吃飯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周惜夏一直給她夾肉夾菜,艾秋梨的盤子好像就沒空過。

直到艾秋梨無意間擡頭,她見周惜夏的盤子上只有幾滴紅油,“學姐怎麽不吃?”

“我還不餓,”周惜夏擠出一個笑容,“怕你搶菜吃力,就幫你一把。”

艾秋梨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就可以。”

見對方婉拒,周惜夏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將手支在臉頰一側,看著艾秋梨鼓鼓囊囊的臉頰。

她吃的好香,一動一動的,像小倉鼠啃瓜子。

周惜夏光是看著艾秋梨的吃相都覺得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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