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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枯拉朽的愛(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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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枯拉朽的愛(校園)

來者隨意看了眼桌上的筆記本。

張智反應過來,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低身匆忙把本子掏回懷裏。

腦瓜子仍舊溜溜地轉……

顧老師說他們是母子,偏偏比陌生人還要陌生,眼神都不曾交流半分。

張智苦思冥想片刻,最終在靜謐的空氣中狠心割掉那顆活蹦亂跳的好奇心,朝顧歲小聲道:“顧老師,我去下洗手間。”

他說完扭身就走,順便客客氣氣捎走了幾個過來想要攀談的教授。

盈盈的鮮果點綴在豐盈柔軟的糕點間,煞是好看。

叉子盒在顧歲手邊。

他順勢遞了過去。

女人頓了頓,像是沒有意料到的詫異,可是表情又是一貫的冷淡。

她沒有接,也沒有走。

看著面前這個跟她流著相同血脈的年輕人,沒有敘舊,沒有愧疚,沒有反感,也沒有喜悅。

冷靜得不可思議。

她只說了一句話——

“你很像他。”

這不是譏諷,也不是懷念。

是一種沒有感情的判斷,見山說山,見水說水。

張智沒收起來的藥物名字,沒管住嘴的話,這個人能猜出來。

而二十五年前,還沒有這種藥。

顧保民用細密的謊言和偽裝的可憐,纏在看不見的鐐銬上,軟禁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顧歲臉上,又落在他手上的刀叉,很淡。

“你會後悔。”

銀白的刀叉被緊緊握住,反射著冰冷的光。

張智擱著不遠處的角落跟智能機器人肩並肩,擡頭看見那位走開了。

又窺著顧歲臉色平靜,才穿插著人群縫隙,慢慢挪了回來。

他還沒有開口,只聽得顧老師問道:“有江唐電話嗎?”

張智楞了下,點了點頭,又很是不解:“顧老師,突然找江先生是有什麽事嗎?需要我去聯系嗎?”

總不能是跟潭教授交流了下學術,進行了兩分鐘的會診吧?

顧歲撐著桌子起身,本就涼薄的眼神有些發寒:“我先回去了。”

張智窺著顧老師那冷冰冰的神情,應了好。

休息的酒店就在旁邊,顧老師向來喜歡一個人,張智掛不了大腿了,便在門口揮手作別。

酒店服務很全面,如果不喜歡人工服務,會有自動智能機器服務。

貼合客人的隱私和一些喜靜喜獨的客人。

房門被拍合上。

修長高拔的身軀像是沒了氣力,撐坐在門邊的櫃臺上。

漂亮的手指莫名其妙有些發抖,按了好幾下才把電話按出去。

顧歲冷著嗓,寒聲裏是難得可見的惱意:“你有病?”

電話那邊只是輕輕一笑,透過電線有些沙啞的磁性。

顧歲捱不住喘息聲,用力握了握手。

手背的青筋像雪地的細樹根凸出,玉砌的骨節泛著暖色的粉。

電話那頭聲音暗啞,裹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顧醫生,你把我丟在家裏,自己在外面做什麽呢?”

“一個晚上,怎麽那麽多人靠近你?嗯?”

顧歲只想給電話裏無理取鬧的那個人抹上一拳。

人流量密集的大會,不小心碰到哪裏也是正常,更況且這些時日他的體感不在他自己這。

只是他已經說不出話。

手機輕輕落在臺子上,手撐著邊沿發顫。

修長有力的腿踩在地面上,繃得很緊,還有些發抖的樣子。

衣冠楚楚下的軀殼微微顫栗著,無端澀.情。

游走的觸感與束縛詭異至極,像是被透明的怪物裹挾著。

潮濕彌漫。

顧歲撐著門口的墻,顫著氣息:“你在生氣?”

“為什麽?”

不是玩玩嗎?

空氣頓然安靜下來。

顧歲原本泛著薄霧的眼眸剎那間冷了下來。

電話那邊忽然淌出一絲笑意,很輕,像是無奈又像是寵溺。

他說:

“顧醫生,你在逼我。”

屏幕驟然熄滅,是通話被人終結。

像是一種濫情的妥協。

無情又多情。

顧歲眉眼冷下,語氣森然:

“江唐。”

不像是在念叨名字,像是在咀嚼著誰的骨肉,透著毛骨悚然的寒。

只是話音剛落。

漆黑的房間竟然發出一聲脆響,緊跟著一道含笑的嗓音:“顧醫生找我?”

翻窗而入的人撐坐在窗臺邊上,長腿支起,繃著有力漂亮的線條。

呼嘯的風裝著月色,吹過他黢黑的眼眸,漾起溫柔的漣漪。

他看著怔住的人,笑了笑:“怎麽?你可以偷偷進我房間,我不能偷偷翻進你的房間嗎?”

顧歲沒有說話,大步走過去。

伸手拽上衣領,將人一把拽了下來。

踉踉蹌蹌間。

兩人一同砸在厚實的地毯上。

江唐隨意自己成了肉墊,一手攬著顧歲的腰,一手護著顧歲的後腦勺,將人穩穩攬在懷裏。

下一秒他又跳出習慣性的本能,反應過來,按現在的體感,應該護著自己才對。

於是便格擋下了顧歲的拳頭,裝乖賣嬌:“顧醫生,疼。”

顧歲垂眸盯著他:“不是玩玩嗎?跟過來幹什麽?”

江唐湊過去,輕輕吻了下他嘴角,輕聲道:“見不得你為難。”

他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對顧歲說重話,也沒有辦法看著顧歲生氣難過。

他的心臟好似顧歲的眉眼,略一寒冷,心臟就會生出霜凍,疼得不行。

江唐笑了笑:“是我太自私,你別生氣。”

他擡手遮住了顧歲的眼睛,語氣有些異常,甚至有些虛渺。

虛渺到,比月色寂寥,比月光遙遠。

“我想要讓你醒過來,又想要你能夠記得我,哪怕是一點點。”

“所以一路過來,總讓你難過。”

“賀州說還有兩個世界就成功了,可是——”

“我不想讓你這麽難過,也不想再賭下去。”

“再耗下去,哪怕成功了,你也不再是你,你不會喜歡。”

“我給不了你美夢,總要還你清醒的原本。”

顧歲看不見。

眼前人黢黑的眼眸覆著璀璨的暗光,像信徒凝望著自己的神明。

虔誠,又悲傷。

一如他的語氣——

“歡迎回來,我的造物主。”

窗外的風聲戛然而止,浮動的窗簾跟著停止。

這一刻,時間粉碎,世界凝固。

沈寂壓碎了一切,猶如荒蕪的宇宙吞咽了這裏。

名為黑洞的咽喉凝望著唯一還存在顏色的那個人。

覆在眼睛上的觸感忽然消散。

那人睜開了眼。

眼眸是雪茫茫的一片,翻湧著光的殘骸。

無悲無喜,如似神祗。

除了眼角沒有那顆痣,其它與幾年前那照片上的人一般無二。

而在這如死寂宇宙般的眼眸裏,世界如同飄進碎紙機的紙張。

正在一點一點地撕裂與崩塌。

安靜,又瘋狂。

懸著的月亮像從眼眶掉落的眼珠子,滲著血色的光。

給整個崩潰的世界塗上血跡。

一道黑色的屏障驟然落下,堪堪托住了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體。

屏障上流動出一道電流,從中憑空滾出一顆灰撲撲的毛球。

它低著頭,不敢直視,只是小心翼翼靠近:“並非想打斷您,只是這個數據庫還有主體010的數據備份,如果數據庫清空,那麽備份也會跟著徹底清除。”

它在賭……

崩塌的世界停止了。

毛球不敢松氣,賽博毛發像漏電似的炸開,輕輕抖擻著具象化的恐懼。

因為——

祂,看向了它。

千瘡百孔的碎片被那撕裂的血色重新縫合起來。

蟲鳴,風起,人聲落。

世界線悄無聲息、毫無波瀾地回歸到崩塌前的那一刻。

只是消失了一些東西。

這是一場大新聞。

北歐國際頂級醫學交流會的組織休息的酒店無故崩塌。

國際猜測是恐怖組織的挑釁。

因為在崩塌前,酒店集團收到了恐嚇信,開展疏散演練疏散了人群。

可惜事發前五小時監控已經被黑客攻擊,服務機器未能上報客人信息。

折損了一顆徐徐上升的耀星。

而管理國際酒店的賀氏集團也由此受到牽連。

興許有對家添火的功勞,短短一個月後被國內掃黑除惡部門給逮下馬。

其中潛伏十幾年的臥底功勞顯赫。

但因為在裏面產生了巨大的心理障礙,反而拒絕了升遷,辭職回家。

“趙姐,慢走啊。”

氣質淩冽的女人應下隊友的告別,換下警服,走出了警局。

門外一輛低調無華的小黑車安靜停在角落。

女人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銳利的眉眼抹著溫柔的笑,軟了許多,十分無害:“姐姐。”

車內懶懶散散傳來道悅耳的聲音,循著裊裊煙圈:“趙朝陽,你好慢。”

女人鉆過搖下來的車窗,伸手抽掉了那根長煙,笑意溫吞:“姐姐,醫生說你不能抽煙。”

那人也不爭,瞇著眼:“長大了,會管我了。”

趙朝陽繞到主駕駛位,坐了進來,聞聲輕笑:“不敢,姐姐最大。”

她目光在那人手臂那塊猩紅的疤痕處頓了頓,繼而道:“我學了幾個月的紋身,一定比江唐哥紋的梅還要好看。”

那人怔了怔,隨意笑了笑:“不用了,當時要掩人耳目才會想著把槍痕擋住,他順便幫了這個忙,現在不需要了。”

她晃了晃那處紮眼的疤:“這是勳章。”

從黑暗泥潭裏爬出來的勳章。

和煦的陽光落下,散在四四方方的人間。

她們一路朝陽,滿盛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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