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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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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校園)

江唐撥了幾下桌上的手機,考量了下手機破碎的屏幕跟板殼。

他先仔細給殘軀收了起來——畢竟在學校,首要法則就是學生跟手機是絕對不能同時出現。

“要不你先把手機放我這?我過兩天的月假正好要去我表哥家幫忙,他是學電子維修這塊的。”

江唐看著眼前的人薄唇一張,心裏猜測到他大抵又要拒絕自己,彎著清朗的眉眼,頗有些撒嬌的意味:“小顧同學,我幫你這麽大的忙,請我吃頓飯不過分吧?我看你家裏沒人,或者來我家也可以的。”

顧歲正要拒絕,掌心突然傳來一點刺痛,稍縱即逝的觸感。

——不知道教室後面那個趴成低山的人突然發什麽瘋。

江唐看著眼前的人垂眸安靜,湊近輕笑:“歲歲喜歡我的禮物嗎?”

這人偏愛給顧歲取花名,好似就像是給一只冷冰冰的貓戴上了七八個可愛花環一樣有趣。

然而“貓”若是心情不佳,便會橫著冷眼豎著爪子,排斥地扯掉這些花環。

當下顧歲並沒有平靜地要求他改口叫名字。

江唐思及此,眼裏的笑意更甚,像流淌著光。饒是被人拍開了頭,也不再委屈賣乖。

這副開心的樣子顯然是忘記了,昨天等了好幾個小時憋著一肚子的悶氣,清晨起來他還惦記著作勢要跟顧歲算賬。

這筆賬,在顧歲寥寥數語間隨意清算開。

他總是如此好哄,在顧歲面前。

班長坐回來的時候,便看見認真讀書的江同學,不禁感概學神強大的感染力。

他又抻長脖子看了眼最後面在喧嘩的讀書聲中不動如山的身影,無奈嘆氣。看了兩眼,班長還是決定轉回來看著講臺這邊這位安分的江同學,一邊欣慰點頭。

點頭之餘,他瞥見那顆在窗外起起伏伏的禿頭,最後消散在後門窗子視野的盡頭。

這個勤勤懇懇的少年拍了拍書本,終於算是松了口氣。

早自習只是一個開始,周三的課很密,幾乎沒有什麽放松的課程。

“是不是沒吃早飯?”

江唐先警覺到顧歲有些發白的臉色,頓時皺了眉,擔憂道:“低血糖是不是犯了?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他有些懊惱今早出門得緊,忘記往兜裏揣些糖——自顧歲初一犯了低血糖後,他兜裏總能掏出一把糖。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已經成習慣的東西,突然就消散了。

這並不是一種很好的預感。

江唐蹙眉,見顧歲堅持一個人,只好妥協:“你中午如果沒回,我就去找你。”

醫務室很空,校醫不在。

顧歲自顧自靠著墻坐下,椅子不高,他支著長腿,校服被撐出利落幹脆的線條。

少年就這樣安靜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望著對面掛著的時鐘,眼眸發黑發涼。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脆響……有人在敲門。

那人閑庭信步走過來,漫不經心道:“你是想把自己熬幹嗎?”

寬大冷白的手在桌上一敲,落下幾顆五彩繽紛的水果糖。

顧歲眼皮子不曾擡起,依舊安靜,透著隔絕所有人的冰冷。

低低的輕笑在他頭頂響起,分明慵懶散漫的調性,興許是嗓音優越的緣故,平白增了些多情的寵溺:“受罪的是我,最後暈過去的還是你自己。”

桌上又是一聲輕響。

“歉禮。”

“麻煩顧同學簽收一下。”

顧歲最終還是擡眼隨意看了下。

是款手機,款式與他之前的一般無二,也是今年幾乎被市場淘汰幹凈、難以搜尋的存在。

這份歉禮把控的度剛剛好,進一分傲慢,退一分敷衍。

顧歲不想跟面前這個人牽扯太多,他面無表情道:“不需要。”

靠近的人突然俯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以一種極為暧昧的姿勢將人籠罩:“那我請飯賠罪?總要給我一個賠罪的方式吧,顧同學。”

他的嗓音有些沈,喚起昵稱來像是在同人調情呢喃。

顧歲推開了他,從桌上取過手機,卻沒有碰那幾顆糖:“就這個。”

動作沒有一絲猶豫,透出想要利落劃清界限的意圖。

顯然易見的,不願意跟他再多說一句話、多見一次面。

門外匆匆趕來的校醫慣例給已經算熟人的顧歲開了點藥,看向安靜站在桌子邊的人:“這位同學,你有什麽事嗎?”

桌子邊的人說無事了,踱步離開。

醫務室的窗子沒關,有風吹過,吹散校醫的疑惑:“咦?誰在我這偷偷吃東西,還落下幾顆糖擱這呢。”

半晌,有人冷淡應和:“不清楚。”

陰影漏下,將那幾顆圓潤的彩糖剪裁成褪色的石塊,閃著冰冷的光。

校醫像是想起什麽,板著臉提醒將要邁出門的少年:“同學,馬上就要放月假了,學習固然重要,在家裏也要註意休息跟飲食,你的健康狀況可不太理想。”

“嗯,謝謝您。”

學校接近期中考試的教學階段,任課老師們布置的作業如紛紛揚揚的雪山堆在每個學生的書包裏。

某人像是打定主意要過一個休閑的假期,根本是兩手空空地出了學校——也不盡然是,他至少提上了他同桌的書包。

江唐很擅長社交,因此在聊天這方面也很有話題感。

不過不同於旁人熱火朝天的回應,顧歲只會時不時短暫回應一兩句,更多的時候眼皮子都不會擡起來,冷冰冰的。

這便足夠了。

江唐側頭看著旁邊面色平靜、自顧自看著路的人,看著那冷冰冰的眼眸認真地倒映著道路,頗覺有些反差的乖巧。

他忽地一笑,笑得很輕,清越的嗓音像輕輕劃過水面的羽毛,勾得人心頭發癢。

送到小區門口是順路的事,送到家門口就是麻煩事了,江唐可太明白顧歲的邊界了。

他把書包遞過去,擡手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小顧同學,有事記得聯系,隨叫隨到,包您滿意。”

顧歲帶著那個手機回來的時候,就坐在旁邊的江唐那時是看見的,他眼底一沈,卻沒有過問。

顧歲不喜歡旁人過多幹涉他的私事,而只要是顧歲不喜歡的事,江唐一旦了解就不會去做——他寧願自己被消極的情緒耗著,也不願意困擾顧歲。

但是摔壞的手機,江唐還是堅持把它帶過去修好。

正如江唐遷就著顧歲的邊界。

顧歲縱然面無表情,縱然不願意與別人牽扯太多,適時也會妥協江唐的撒嬌。

就像顧歲不需要第二個手機,也排斥多一個沒必要的人情,但是在江唐一旦跟顧歲請求就會顯得濕漉漉的狗狗眼裏,顧歲無不可。

大抵也是兩個人當了十幾年朋友的默契,因為彼此了解,所以相互尊重。

顧歲接過書包,瞥了眼他空蕩的雙手,不冷不熱道:“開學那天早自習我會抽背你單詞,第三單元的。”

江唐先是一楞,隨即失笑,清朗的嗓音徐徐道來:

“Respectfully following the teachings of Teacher Gu.”

陽光散在少年的發梢,與那縷金色共舞,薄而紅的嘴唇掛著溫柔的笑——這是眾人眼裏的江唐,完美的鄰家哥哥型的食草系。

而他的少年氣,卻只會在顧歲面前展現。

一部分是江唐在顧歲面前最為自然,更多的部分是江唐發現顧歲很吃這一套:

當他看見顧歲會對可憐兮兮的流浪貓頓步後,江唐修繕了過多的體貼包容,悄悄將沈默的消極情緒傾倒出一些。

再持著委屈巴拉的眼,湊在不近人情的發小面前,裝乖賣憐。

神奇的是——

這種事情,他似乎極為得心應手……熟稔地像是一個早就設定好的程序。

江唐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看著顧歲的妥協,他下意識忽視了這一點。

樹影婆娑,陽光有些刺眼。

顧歲擡眼看著這個仿佛發著光、與耀眼的太陽相得益彰的少年,琥珀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淡聲道:“回去吧。”

江唐笑著點頭,擺手離開。

溫柔的太陽將那頎長高挑的身影包裹住,而顧歲則安靜地轉身,孑孓一人邁進光無法照進的昏暗陰影裏。

小區重重疊疊的樹影像條立體深邃的分割線,重重刻在兩人漸行漸遠的距離之間。

顧歲才走進小區沒幾步,旁邊健身設施零落坐著的幾個老人家全都望了過來。

這個小區已經有幾十年的歲數了,樓房老舊,居民基本是一些不願意跟子女遷居、固執地跟房子一同衰老的老人和一些貪圖便宜房租的租客。

顧歲向前又走了一步。

推著轉盤的銀發老太先開了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淩人的說教意味,透出一種家裏是挑刺慣了的刻薄:“顧家那小子!對!叫你呢!你那要死不活的賭鬼爹不知道從哪裏招惹的一群混混,正在你家裏亂砸東西呢!你趕緊去找物業去!趕緊把他們都趕走!哎呦七八個的臭死了!”

坐在她身後的老人不忍心,看了眼顧歲,拉了拉唾沫星子飛濺的銀發老太:“好了好了,小歲自己還是個孩子呢,你少說兩句。”

銀發老太哼了聲,轉回去繼續盤自己的轉盤。

顧歲面色淡漠,他朝那幾個老人點了點頭,依舊自顧自走去,並沒有去找人幫忙。

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吆喝——“嘿!你這孩子真是死腦筋,都說了裏面七八個混混,怎麽還一個人去了!”

有人又勸:“小歲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這麽多年了,你也知道他不願意麻煩我們,你就少跟他生氣了。”

“是啊是啊,我們都在這裏看著呢,那群人也不會拿個孩子怎麽樣,真有什麽事情趕緊報警叫人。”

顧歲步子一頓,隨即進了樓道。

他眼眸冰冷,像是置若罔聞,又像是毫無觸動。

樓道裏黝黑刺鼻的煙味撲了過來,混著欄桿扶手處一道陰沈沈的聲音。

“好久不見,顧保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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