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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開始(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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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開始(朝堂)

安靜的院子裏。

賊眉鼠眼的男人支起身子翻過矮墻,鬼鬼祟祟附在窗邊。

裏面那人正坐在桌邊練字。

他窺著那過分奪目的相貌,在心裏憤憤罵了聲癆病鬼。

腳下一轉,欲勢要鉆進旁邊的房間——

他整日看著時迎跟這癆病鬼打情罵俏,實在等不了了。

與其等張嫂子把時迎這小婆娘說通。

還不如他直接偷了小婆娘的私衣,奪了她名聲。

想到這。

蘇二狗那細窄的眼睛裏,頓時充滿了火熱的淫.欲。

他情不自禁笑出了聲。

頭上的窗子突然推開。

有人探了身出來:“蘇家公子,你自作主張翻墻進來,按縣令,是為賊。”

被抓包的蘇二狗先是一慌。

聽著這人親昵地叫著小迎,一時怒火攻心。

又見他面相病白,膽子也壯了幾分。

索性站直了起來,理直氣壯道:“我看上時迎很久了,她以後就該嫁過來,這院遲早就是我的,倒是你這個病死鬼還不快點滾出去!”

站在房內的男人比蘇二狗高許多,又是慣來清冷肅正的眼。

就是這麽平靜地垂眸看他。

便讓蘇二狗頓生被蔑視的羞辱感。

他狠狠踹了墻根一腳,破口大罵:“你他媽那是什麽眼神?”

蘇二狗說著。

惱羞成怒間,作勢要揚手,推搡眼前的男人。

一只寬大冷白的手,

突然從他眼前忽過。

他還來不及反應,被絞碎骨頭似的劇痛差點沖破腦袋:“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後腦勺跟著傳來一陣巨大的力道。

徑直把他拍在窗沿上。

磕得腦袋瓜悶聲一響,也將蘇二狗的慘叫聲埋進石墻面上。

一道冰冷徹骨的嗓音落在他耳邊。

帶著毛骨悚然的嗜血狠戾。

“你很吵。”

蘇二狗被嚇得渾身發顫,哆嗦著忍痛求饒。

那力道忽地消失。

他跟著癱軟在地。

不期然撞進一雙陰森森的眼,冷如厲鬼。

若說那病死鬼的眼是看不起他。

那這個可怕的男人的眼神,就是在看垃圾似的看著他。

他被嚇得緩不過神。

面前的人神情自若,拔出了身後人遞出的劍。

寒光逼人。

逼得蘇二狗在騰騰而來的殺意裏頓時醒神。

他手腳並爬,慌張往院門外逃去。

門口的時迎被男人殘酷利落的手段嚇楞,一時也沒有顧得上這個卑劣的逃賊。

男人也不在意。

仿佛殺人對他來說只是拍個蚊蟲見點血的平常事。

故而鋒利的面龐上是可有可無的散漫。

而那漆黑涼薄的眼眸轉到窗子邊的人時,才透出一絲趣味。

這一刻。

他才像是個活人。

有著幾分情緒流於形色。

而窗子邊的人,卻對這攀咬纏繞的詭譎眼神感到不適。

他側過身去看院門口的姑娘:“小迎,這二位客人是?”

時迎正要回答。

只見被略過的男人先動了。

他大步向前,掩去她與江哥之間的眼神接觸。

手臂一擡,直接握著江哥的後頸將人扼在咫尺之間。

她以為這個男人,因為江哥對他的忽略,也打算把江哥給埋在窗沿。

頓時驚慌靠近,卻聽得那人咬著惡意的笑叫江哥……

夫人?

“夫人,你讓為夫可找了好些時日。”

他鉗著那張清雅間揉著幾分病弱的臉。

面色含笑,卻比方才要殺人的神情還要危險幾分:“為夫如此辛苦,你卻在這與小娘子過著田園生活,真是負心。”

被錮了上半身的男人聽不明白,皺眉不喜這個過於霸道的姿勢。

他作勢要推,卻先咳了起來。

咳得身體一陣輕震。

咳得病白的膚浮出幾分淡紅。

那人的眸色微發暗沈。

盯著懷裏人的目光意味深長,透著叫人膽戰心驚的詭譎。

鉗著下巴的手動了動,指尖暧昧碾過那薄唇,碾成一抹暖色,如似胭脂。

這是褻瀆。

褻瀆這張清冷雅致的臉。

褻瀆這個肅正禁欲的人。

緩了聲息的男人握著那作亂的手,拉開了距離。

一貫淡然疏離的眉眼,添了些被冒犯的溫涼:“我並不認識你。”

顯然這並不是來者要的答案。

於是那令人不安的笑,也斂了幹凈。

那人輕輕嘆息,幽冷異常:“夫人真是冷漠,你便是忘記了為夫,也要棄了我們的孩子再與旁人結親嗎?”

被震驚到魂神動蕩的葉務德瞳孔都在顫動:……

陛下!

您便是哄騙江大人也不能把人當傻子啊?

男子之間如何生得了孩子?!

很顯然。

江大人分明也不相信陛下的鬼話。

然而,陛下的面色太過真切。

反而讓人寧願懷疑這個世界不願懷疑他。

所以失憶的人有些猶豫,在對世界的認知和自己失去的記憶裏搖擺:“我……我與你的,孩子?”

那人正著神色點頭:“是我們結親第二年從街上遇見的乞兒,你心善憐她,我們便將她帶回,取名為乎兮。”

葉務德:...

據他所知,皇戚百官裏,叫乎兮的只有那位的孩子——

陛下是瘋了嗎?

他已然被陛下的驚駭世俗的言語,洗滌了心神。

當下只能麻著臉,跟一臉見了鬼的時迎,一同站在一邊。

看著這對久別重逢的“伴侶”。

“我為何要信你一面之詞?”

“你身上有著一塊鑲著江字的玉佩,我猜這就是你失憶也未變姓的緣故。”

“這種事似乎並不少見,我見縣府少爺也有——想來是官家習性。”

“可是,”那人慢條斯理道,“夫人玉佩所用的原石源自海域打撈出來的碧玉,舉天之下只有這麽一塊,當時便刻成兩樣,自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他手一展。

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玉佩,煞是好看。

上面的謝字筆鋒畢露。

時迎探頭去看,先信了五分。

確實是與江哥那塊玉佩形狀字跡一模一樣。

那剔透漂亮的玉質。

饒是不曾見過什麽珠寶的她,都覺得這是個無價之寶。

葉務德低頭藏住神色。

陛下可真是能用上什麽就說什麽!

那玉佩,分明是當年江大人修史有功的賞物。

玉石確實珍稀之物。

故而宮中工匠也問過他,可要為陛下也打磨一件。

陛下隨口說瞧著江大人的不錯,便雕個一樣的……

所以他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定情信物啊?

啊?

這邊的男人說的煞有其事。

他拉過那只玉白的手,輕輕將玉佩擱在上面。

又合攏著覆握住這只手,溫熱的觸感悱惻人心:“為夫知道夫人記不起過去的事,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遭此劫難,落得你的冷漠我也認得——所以,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他眸色暗沈,薄唇噙著摸不透的笑:“阿唐,我是你相戀三年的夫君,謝歸安。”

“我的名字,單字唐嗎?”

那人好像只在乎前面一個稱呼。

接了此話點了點頭,握著玉佩收回手。

便擡眼看向一臉恍惚茫然的時迎:“小迎,先請客人進來。”

小迎。

客人。

時迎回過神,點頭向那兩人伸手:“我們先進屋再聊。”

葉務德可不敢越了尊。

他準備等著陛下動了,才跟著走。

卻看著人停在原地,默不作聲盯著江大人。

眼神叫人慎得慌。

江大人大概也是感受到了,便看向那人:“謝公子可還有什麽事?”

謝公子輕笑了聲,這笑聲卻低沈發冷,沒有溫度:“夫人,你平日可是喚我歸安——我雖理解你現在對我陌生,可我們畢竟是結了親的,你便如此親密喚旁人,而對我生疏嗎?”

葉務德悄悄倒吸一口涼氣。

夭折了,江大人何時敢直呼您名字了?

在情誼倫理上確也說得理虧的江唐抿了抿唇。

左右不過一個名字,還是順了他意。

他平靜稱道:“歸安。”

葉務德,葉務德大驚失色,又是一口涼氣。

帝王卻是好似,被這聲平淡無奇的稱呼給愉悅到了。

鋒利深邃眉眼間的暴戾淡了幾分:“我在,夫人。”

獵人看著如白紙一般,隨他塗抹的獵物。

便覺得這些時日的奔波,也不算得無趣了。

他會一點一點,把這純白的獵物,馴養成,他最滿意的模樣。

在獵物還未醒來時。

時迎腦子現在一團亂。

卻也不放心讓江哥一個人,面對這兩個奇怪的異鄉人。

特別是那個,自稱是江哥夫君的,男人。

所以她還是坐在了房內。

江唐將玉佩放在手邊,又去問那散漫鋒利的男人:“我雖失憶,卻也明白世間男子結親可不是常見的事,我們如何能走到這一步?”

葉務德下意識咽下了嘴裏的茶。

直覺陛下的愛情故事是驚厥人心的。

果不其然。

他先擡了另外一只,一直沒怎麽動過的手。

那冷白的手腕上,細細繞了圈紅繩。

上面片著四文銅錢。

古樸陳舊。

“為夫其實是夫人花四文錢買回府沖喜的孌寵,夫人心善,時時照拂著我,一來二去為夫便對夫人死心塌地,用了數月才追求到夫人,才讓夫人同意與我成親。”

葉務德先是一驚,再是一楞:

這劇情實在耳熟。

他仔細一想。

隱約記起,分明是前些日子,陛下讓他找些龍陽戲的話本子裏的,故事。

謝歸安說著輕聲一嘆,陰翳的面色無端有些憐惜似的:“為夫這些時日不在夫人身上,夫人身子又是差了些。”

江唐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說道:“我當下還不能同你回去,我還有些事要辦。”

他看向聽得一楞一楞的時迎。

於是謝歸安也跟著看了眼那姑娘,眼底化開墨色:“為夫等便是。”

帝王不是個好脾性的人。

但是在狩獵時,是一個很有耐心的獵人。

這一點。

先帝曾大加褒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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