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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落下(武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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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落下(武俠)

今日的山院很是沈默,甚至灰暗。

至少在年輕神醫看來。

“神醫,你昨晚幾時回去的”

這是第十二個探頭探腦問這話的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擠出幾個字:“我,再,說,一,遍,我,早,早,就,回,去,了。”

見人悻悻縮了頭,他往雲攏山住處的步子加快了些,心裏發酸發寒——

他怎麽也想不到他那個平平無奇的學徒竟然半夜拿著牌子摸到院主房子裏去了。

最詭異的是,沒人看見他出來。

只聽見最後將近天明。

院主聲音嘶啞地叫了水。

沒人看見學徒的臉,只看見牌子。

漆黑的鍋就砸他背上了。

旁人誤會就罷了。

那學徒雖然不知道事出何因,到底也是個良善的人。

他承了這流言總比那無勢無武的學徒要好。

但是!

要是昨天晚上真發生了什麽!

他至少要讓院主知道,那個背了情債的人不是他啊!

他是清白的啊!!!

雲攏山院子裏並沒有人候著。

他叩了叩門。

聽見應答便推了門進去。

院主還是那個高深莫測笑意溫和的院主。

就是他看著那個笑,莫名有些發滲,就像是對上了張著無底欲望的野獸:“院主,你昨晚沒什麽事吧?”

雲攏山撐著頭輕笑:“何出此言?”

年輕神醫默了默,誠懇道:“院主若是無事,我便沒什麽說的。院主若是有事,我...我再醞釀我要說的話。”

“我無事。”

雲攏山接過他給的選擇,從袖中取出牌子遞過去:“神醫莫要擔心,你的學徒已經下山。”

見雲攏山昨夜還能認清楚人。

年輕神醫頓覺保住了清白,如釋重負出了口氣:“那我先退下了。”

房門再次合緊。

雲攏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起身繞到床邊,垂眸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平平無奇的五官,卻有著標致的骨相。

待那人慢慢睜了眼,他靠近了幾分,認真道歉:“很抱歉昨夜打昏了你。”

昨晚此人幫他散了熱潮後,起身要走。

他趁人不備點了那後脖頸處的暈穴。

雲攏山攏住他的手,在手腕側的凸骨處低頭一碰。

再輕揚著頭望過來。

眼瞼如刀鋒,黝黑的眼眸裏泅著墨色。

上挑的眼尾勾著繾綣暧昧的情愫:“在下對公子一見鐘情,實在不舍讓公子離去。”

那人並不慌張。

只是面色有些苦惱:“院主莫要為難我,小生已有心上人。”

他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見人收緊了手。

使得他們相扣得更加嚴密。

端正的院主摩挲著那雪白手腕處圈圈咬痕,含笑開口:“勞煩公子再待些時日。”

他不舍得給這人拷上冰冷的鎖鏈,卻又慌張這人會隨意離去。

像無數個深夜裏的夢芽。

留他一場蒼白的鏡花水月。

雲攏山又低頭輕啄了下手裏的白玉指,再起身離去。

他這一轉身,掛在他後背的灰色毛團子便映在床上的人眼前: ......

灰團子跳上床,抖了抖毛。

蔫蔫地趴進那人衣袖上,看見那圈咬痕又炸開了毛。

拉著長長的衣袖踩著小碎步,認認真真地,把那些暧昧的痕跡遮住。

[宿主,我今天早上檢測了一百遍,男主人物數據沒有任何錯亂!所以!他!為什麽!會喜歡男的啊???]

幹癟的電子音都要給它拖成苦大仇深的腔調出來了。

本來劇情裏已經變成一堆白骨的江唐給它順了順毛:“你摸摸自己的腦袋。”

不明其理的灰團子伸手一薅,一塊冰冷的觸感隨之傳來:

它什麽時候禿的這一塊

灰團子顫顫巍巍爬起來:[宿主,別擔心,我現在去跟主系統反饋錯誤!]

山院上空低低盤旋著幾只大鳥。

徐佳收回目光,有些困惑:“怎麽這個時候動手了”

放飛鳥獸的男人低笑:“等的人已經等來了,所以可以開始了。”

坐在墓碑旁邊的紅衣女子舉目盯著那些鳥,突然起身:“這個瘋子。”

她拍了拍裙子,走出院門。

守在門外的影子自然而然綴在旁邊。

在內院擺弄傀儡的人擡頭望向盤旋而來的鳥獸,清靈的眉眼跟著一亮:“終於來了。”

那些鳥獸在無人看見的高空疾速而飛。

像棋局上一顆一顆棋子落在各個大州世家。

它們的行徑交織起來。

如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住坐落中間的雲家。

陰冷的陵墓裏。

有人輕輕嘆了口氣,空洞輕靈得像是天道的惋惜:“大廈將傾。”

掀動江湖暗潮的雲攏山披著月光,回了院子。

房間裏燭火通明。

送飯的人告訴他,那位公子很安靜。

然而還是等他真切看見那人坐在床邊。

觸感真實。

他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才慢慢沈寂下來。

雲攏山替人寬了衣,將人藏在懷裏。

才慢慢合了眼。

“我難受...”

一樣的擺設,一樣的話語。

他此刻卻是旁觀者,看著跟自己相同相貌的人拽住那截凝脂手腕。

一模一樣的動作。

那人蹲下,伸手,研磨。

將那滾燙的墨塊磨出潮濕的墨跡。

卻在最後墨汁欲潮欲湧之時,手掌輕擡,壓住發漲到了極致的欲望。

那人扶起靠在脖頸的頭。

貼著唇渡去一個溫柔的纏綿。

那只手卻不曾放松。

被禁錮住的人面色難耐,桃花眼裏漾開水光。

他張手想要撥開,卻被人交疊壓在頭上。

那人低頭向他渡去無盡的溫柔,勾著嫩軟纏綿不休。

被壓制而難以紓解的顫栗,從血液蠶食到骨髓。

逼得他生理眼淚跟著顫顫而落,又很快被人舔舐幹凈。

那濕潤的安撫從眼角劃向耳廓。

慢慢往下劃向脖頸、骨窩...從白磨開,到咬吞著一點紅。

傳來的微弱刺痛讓他不自覺一顫。

那人向上擡著清冽溫柔的眼眸,含著笑開口:“雲兄怎麽不咬了”

這一瞬間,夢芽詭異地承上了現實。

雲攏山驟然睜眼。

卻被流淌翻滾的血液拉回了神,他看著面前安睡的人。

低頭抵上鼻尖,溫熱的氣息暧昧交纏起來。

他在等那雙眼睛睜開。

烏睫輕顫。

清泉般的眸子沈著半夢半醒的惺忪,倒映著輕笑的雲攏山。

小心翼翼貼近著的雲攏山輕揚下巴,抵上那抹薄紅的唇。

極輕極淺地擦過。

於是那些卑劣的欲望貪念都溺斃在血液裏。

不再冒頭。

“姐姐,為何我還要學這些”

五歲大的小孩不解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兵書權謀策論,有些苦惱:“你往日不是只教我些劍術嗎?”

徐佳托著下巴給他批改他剛做完的策論,一邊問道:“你不喜歡”

小孩搖了搖頭:“沒有不喜歡,但是——”

他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學的東西越來越多,我好像就要變成一個越來越厲害的人才行。”

他不能直白地表述自己所感受的。

卻能敏銳感知到,雲攏山和徐佳對他的培養越來越重。

“是呀,你真聰明。”

徐佳像是說天氣真好一般隨口說道:“你家院主準備讓你去當皇帝。”

成譜 : 這多少有點離譜了吧?

徐佳看著沈默怔楞的小孩,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雲攏山還沒有跟你說你的身世?”

成譜搖頭,望著一樣沈默下來的徐佳。

徐佳放下筆,認真看向小孩:“那我跟你說也是一樣的。”

“當今新帝不是正統,他是宮女偷偷倒掉湯藥生下來的孩子,被周黨偷偷藏在宰相府上養著,本來是打算趁先帝病逝,將他替換下皇後之子,再扶成傀儡。”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宮女之子,從小在他們的洗腦寵愛中長大,竟然藏了大城府,坐上皇位後他先發制人打壓了周黨,也壓制了堅持正統的國師。”

“而皇後之子,因為早早流落,沒讓他得以除根。”

徐佳望著安靜的小孩。

他自幼乞食為生。

這種身世之苦對他來說,可能反而算不了什麽。

況且現在不說,一個月後還是要說。

“成譜,在皇室,血緣是最廉價的利益。但是沒關系,我們都把你當作家人,你不缺親人。”

“我們也是在今年新帝清算周黨罪狀時,才盤著線索找出你的身世。”

“這件事,是一定要讓你知道的,你有知情權。而當皇帝這件事,我跟雲攏山並不強求,這是你的東西,你可以要,更可以不要。”

成譜低著頭,安靜了一會才擡起頭笑了笑:“姐姐,這件事我還要想一想。”

徐佳點頭,又提醒道:“光你想了也沒用,還要看你家院主能不能把那個人拉下來。”

新帝濫殺無辜以固強權。

對外也不惜割讓域土暫求安定。

無論成譜要不要他的正統,雲攏山都有把這個暴君拉下來的意圖。

更何況,當年雲家之案,有先帝的棋,也有這新帝為奪權位而攪的渾水。

“對了,我今天下午要下山一趟,讓古牡教你蠱術。”

“不要。”“不要。”

異口同聲拒絕的兩人相視一眼,又偏開了頭。

徐佳看著靠著樹的紅衣女子:“說好了,我帶你進山,你給成譜上幾課。”

古牡盯著那小孩,冷笑一聲:“他這驢脾氣,我教他還不愛學呢。”

成譜聞言轉回頭,氣鼓鼓道:“是你不會教!”

夾在虎視眈眈的兩人中間的徐佳眉頭一皺,握上劍柄:“你們答應我的事,莫非要食言”

“我教。”

“我學。”

徐佳放心點頭,擡步離去。

古牡順手從樹後拉出一抹黑影,塞給他一本書:“給這小鬼頭念。”

她躺上臥榻,看向成譜:“哪裏沒聽懂再問我。”

成譜看了看坐在他旁邊的人,哼了聲:“你每次都讓影三念書給我聽,我要告訴姐姐。”

古牡挑眉:“你聽不懂嗎?既然大部分能聽懂,為什麽要浪費時間大家都是聰明人。”

影三看著被一句話順毛的小孩,心裏無奈——

這成譜要是真當了小皇帝...

不會養一窩佞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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