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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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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61

“佑仔——”

“嗯?”

“佑仔——”

“誰?”

“佑仔——”

“你是......”

有人在叫他。

淩佑的意識漸漸清晰,不過聽到的下一聲,這個稱呼變了。

“淩佑!”

不是剛才溫柔的嗓音,而是一道厲喝。

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教室裏。

“淩佑!”那道聲音又傳來了。

淩佑將視線投向前方,看到物理老師站在講臺上,正在瞪他。

“站著都能睡著!你別待教室了,外邊罰站去!”物理老師吼道。

淩佑搞不懂自己怎麽會被罰站,他明明都寫暑假作業了。

“為什麽?”他迷迷糊糊地問。

物理老師驚了,在聽到其他人開始竊竊私語時,又作出威嚴的表情喊:“我看你是睡糊塗了,外邊站著去!”

淩佑看了眼自己課桌上空白的試卷,這才清醒過來。

現在不是暑假,他剛剛轉來清城二中。

他拿起試卷向旁邊走出一步,突然又停下腳步,轉身看了眼自己旁邊的座位。

“我同桌呢?”

“你哪有同桌,趕緊出去,別耽誤上課時間。”物理老師不耐煩地催促道。

淩佑只好收回了視線,然後一步一步向後門走去。

後黑板站了一排人。他走過去時,很明顯地聽到一陣笑聲,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他們:“笑什麽?”

那些人一聽這,都調整表情,清了下嗓子,低著頭假裝看試卷。

淩佑稍稍蹙眉,但也沒什麽話可說。

站到走廊裏,他倚著墻望著眼前搖曳的槐樹枝葉,聽到幾間教室裏傳出的講課聲,覺得空蕩蕩的。

身邊好像少了個人。

有風吹過,槐花葉飛揚起來,迎面撲了淩佑一身花屑。

他拿起落在試卷上的一片花,捏在眼前。

“你是......”

下課的鈴聲響了。

他看到劉浩一夥人從後門口出來,拍了下劉浩的肩膀說:“哎,一起去操場。”

誰知道劉浩一下子彈開了。

他楞楞地看著劉浩,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反應這麽大。

劉浩別扭地瞥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就跟其他人一起走了。淩佑還看到王帥坤擠了下劉浩,說:“你被盯上了,浩子。”

淩佑皺起眉頭,拋開了手中的花瓣,隨意將試卷折好塞進褲兜裏,卻碰到了另一疊紙。

是檢討書。

哦對,他今天要念檢討。

去了操場後,他按羅金香的指示站到了主席臺上,旁邊就是方名那群人,個個都鼻青臉腫的。

他們都不服氣地瞪淩佑,但淩佑卻波瀾不驚,撇開頭去看西邊的那棵大槐樹。

白色的花簇散發出淡淡清香,飄到了這邊來,讓他又聽到了那陣聲音。

“佑仔——”

“你是......”

他看得出神,旁邊劉勤的臉色很不好,走到他面前說:“該你去念檢討了。”

“嗯?”淩佑轉頭看向演講臺,洛芹已經準備下臺了,“已經演講完了?”

劉勤深呼吸了口氣,橫眉道:“你打算念多久?去!讓大家聽聽你寫的檢討!”

他推了一把淩佑,淩佑踉蹌著走到了演講臺前,拿出抄寫的檢討開念。

“大家好,我是高二5班的淩佑,關於和方名同學打架一事,我......”

他開頭念的一大半都沒什麽問題,雖然劉勤能聽出來他是抄網上的,但也還算滿意。

只是,到最後“談保證”的一部分時,淩佑擡起紙往眼前湊了湊,瞇著眼才看清那幾個小而潦草的字。

“如果以後再遇到挑釁,我保證第一時間告訴老師,保證不會跟人打架鬥毆,就算打,我也保證下次下手輕點。”

“哈哈哈!”操場上的人全笑了。

淩佑現在腦子裏鈍鈍的,聽到笑聲之後才反應過來。

他看向劉勤,發現對方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滾下去!”劉勤大吼一聲,走到旁邊把他拽離了演講臺。

劉勤拿起話筒喊:“笑什麽笑!都閉嘴,各班體委帶隊回教室!”

方名見不用念檢討了,得意地走過淩佑身邊,撞了下他的肩膀:“晚上來這等著!”

淩佑蹙眉盯了眼他的背影,然後又拿起手裏的檢討書看了眼那一行小字,嘖了一聲。

劉勤把羅金香叫了過來,讓她好好批評淩佑,然後自己喘著粗氣走開了。

大概是礙於白思雲的面子,羅金香也沒有說狠話,只是讓他別惹事,淩佑也點頭說好。

早上沒有吃飯,淩佑後兩節課一直罰站覺得有點頭暈,想著是不是低血糖了。

中午的放學鈴一響,其他人都沖了出去,淩佑則慢慢地下樓跟過去。

食堂裏的人很多,他在隊尾排了十幾分鐘才買到一份青椒肉絲蓋飯。可剛吃了一條肉絲,他的眉毛就擰起來了。

太難吃了。

他抽了張餐巾紙吐進去,然後想著要不要倒掉。

不過在他猶豫時,餘樂樂從他面前走過去,找到班裏的幾個男生那坐下了。

淩佑攥拳碰了下額頭,晃了晃腦袋,想起了什麽,然後端著飯走到了他們那一桌。

在座的幾個男生都驚了,呆滯地擡頭盯著他。

“有事嗎......”劉浩怯弱地說。

淩佑直接將蓋飯放在了餘樂樂面前,說:“給你吃吧。”

餘樂樂傻眼了。

“啊?”他惶惑地看著他。

一脾氣很沖的男生坐不住了,直接摔筷子站了起來:“餵,我說你別太囂張,讓人吃剩飯算怎麽回事!”

淩佑對他的態度感到疑惑,只能說:“我就吃了一口,不算剩飯。”

然而其他人根本聽不進他說的話。

有了打架以及念檢討的幺蛾子,5班的人都看他不順眼,紛紛站起來。

“你差不多行了!”

“剛轉學來就捅一大堆簍子!”

“不想學的話還轉什麽學啊,直接去打工不好嗎!”

“拜托別再給我們班裏添麻煩了,我們就算成績不好,也不會惹是生非。”

一旁的金燦也坐著說:“要不你換個班吧,有你這種人,我當班長壓力真的很大,謝謝。”

食堂裏很嘈雜,淩佑站在其中,能清楚地看到周圍人都擡起頭來看他,讓他頭腦發懵。

劉勤從後廚走出來就發現了氣氛異常,瞄準淩佑的位置走了過來。

他問:“怎麽回事?”

率先站起來的男生指著淩佑說:“他讓人吃剩飯!”

“剩飯?”劉勤盯著淩佑。

淩佑解釋說:“他的錢被人搶了,我送給他吃的,就吃了一口,也不算剩飯。”

“搶了?”劉勤看向餘樂樂。

“沒有沒有!”餘樂樂匆忙地說,眼神中的恐懼一絲都藏不住。

淩佑不滿地皺眉:“你別不敢說,不然下次他們還搶你錢。”

餘樂樂還是害怕,連忙說:“沒有!真沒被搶!”

劉勤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大氣一喘,怒喝道:“我看是你想搶人錢了!還威脅人!”

“什麽?”淩佑也呆了,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劉勤氣憤地指著他:“回你家裏去,我們這小地方容不下你,趕緊滾,找你班主任,趕緊回去,別壞清二校風!”

“我......”

“開除!”

淩佑想解釋,但劉勤已經紅了眼,怒不可遏地下了“死令”。

不僅如此,在這一聲之後,旁邊的人先是怔了下,然後有人帶頭拍了下手,進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勤導牛逼!勤導霸氣!”

“懲治校園霸淩絕不手軟!勤導威武!”

“霸淩者滾出清二!滾出去!”

一呼百應,淩佑覺得天地都在顛覆、旋轉。

在眾人“滾出去”的呼聲中,他離開了食堂。

沒有吃飯,下午的課雖然是做題,但老師也不讓他進教室,他只能在外面罰站,身體更不舒服了。

他額頭上冒出虛汗,渾身酸軟,只好去了辦公室找羅金香。

“羅老師在嗎?”他在門口輕輕說。

辦公室裏的老師擡起頭來,發現是他後都皺起了眉。其中一個老師說:“在樓梯口打電話。”

淩佑點了下頭,說了聲謝謝。

走到拐角時,他聽到了羅金香打電話的聲音。

“白醫生,不好意思,這孩子的狀況我真是沒想到,您說他性格不羈,我以為可能也就是不寫作業或者逃課什麽的,搞校園霸淩我真的......”

“嗯,感謝您能理解,當時是他在食堂裏,那麽多人看著呢,還有值班老師在,當著面逼同學吃剩飯確實沒法寬容。”

“哎,您放心,學校會派人把他送回家的,嗯,嗯,這孩子您看再另外找個地方吧,可能送去部隊會有改善。”

她掛了電話,呼出一口氣,然而一轉身就看到了淩佑,被嚇了一跳。

“你、你上課不在教室,來這幹什麽?”她說著,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

淩佑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垂眸道:“我有點不舒服,想去醫院看看。”

“醫院?”羅金香蹙眉,“學校有醫務室,你去找一下醫生。”

一邊說,她一邊貼著墻邊繞到了走廊裏,然後又回頭說:“明天會有人送你回去,你提前收拾好東西。”

說完,她逃跑似的快步走回了辦公室。

淩佑抿了下唇,拿出手機撥通了白思雲的電話。

“餵。”對方吱了聲。

淩佑說:“媽,我身體不舒服。”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萎靡,但白思雲卻是震怒。

“你別叫我媽!”

這一大聲把淩佑喊懵了。

“我對你太失望了!”她喊得都破了音,“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求人!就為了你一句要轉學!我以為你要改過自新,以為你要走上正道,你現在還搞校園霸淩!”

淩佑眼睛睜得很大:“我沒有......我是怕連累你。”

“你現在就在連累我!”

白思雲嘶吼的聲音讓他的耳朵一瞬間失去了聽力。

“你發病後,我把你接過來了,還通宵找資料想給你治病,你就這樣回應我嗎!”

“我真沒有,中午的時候是......”

“你別再說了!”

淩佑呆呆地註視著手機屏幕,對方說:“你明天直接回淩家吧,淩益誠能找不少人幫你看病,我累了。”

他聽到對方深深地喘了一口氣,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腦袋空空地走到醫務室,醫生讓他在病床上休息。

在睡夢中,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佑仔——”

“佑仔——”

“你是誰?”

他站在黑暗之中,無數次地詢問,但那個聲音只是重覆“佑仔”,沒有回覆他。

“你是......”

淩佑睜開眼睛,發現眼角有淚水掉落。

他嗅到了一股柚子花的香氣,坐起身來,發現醫務室裏空了,外面的天也黑了。

但這次,那個聲音沒有停止。

仍然在喊:“佑仔——”

淩佑循著聲音走出去,隨著那個聲音逐漸清晰,他的步伐也逐漸加快。

“你是.....”

“我記得你是......”

他跑進了操場,雙眼緊盯著西邊的槐樹走去。

“佑仔——”

聲音越來越清晰,他好像不止能聽到這一兩個字了。

站在槐樹下,他仰望繁密的枝葉,隨著吹過的風,從裏面傳出了更多的聲音。

“你叫淩佑?真好聽。”

“三好學生守則第一條,想要取得別人的信任就不能對自己的情況加以隱瞞。你不先說的話,我可沒法信任你。”

“再叫聲好聽的就幫你。”

“答應我,做個三好學生。”

“震驚!清城縣第二中學校史第一個以1開頭的分數出爐,沒想到竟然是……”

“佑仔,要下臺階了,你可要抱緊哦。”

“沒拿第一又怎麽了,我們佑仔可是跑贏了一個專業的長跑體育生,多偉大。”

“如果我說,我前世是被雷劈死的,佑仔會相信嗎?”

“佑仔可以把內心想法告訴我,我幫佑仔去實施。"

“你是唯一的。”

“這一世能遇到佑仔,真的太好了。”

......

不只是聲音,他還能看到每一幕,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溫度。

在樹上灼灼燦亮的目光,隔著衣服溫暖的體溫,嘴唇貼在後頸上的濕熱,呼在耳邊的氣息,手中的熱度......

一切都那麽真實。

“我記得你,你是......”

淩佑盯著那條樹枝,話到嘴邊卻還是說不出來。

當一片槐花落在他的頭頂上時,他睜大了眼睛,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怒吼:“你他嗎去死吧!”

隨即,他就感到頭顱遭到一棒重擊,濃稠的鮮血流出,從額頭滑下,將他的眼睛蒙蔽。

“嘶!”

淩佑一下子從夢中醒來了,心臟砰砰地跳動。

眼前,還是那張寫著“他是”的紙。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暴雨聲,還伴著轟隆的雷聲。

或許是在書桌上趴著睡了一整夜的緣故,他覺得脖子很僵,不過隨即又嗅到了濃烈的柚花香味。

但他沒有去在意,而是註視著紙上的那兩個字低語:“我記得你......你是......”

心裏空蕩蕩的,明明話都到嘴邊了,可他就是叫不出那個名字。

他越想越急,眼眉擰了起來,最後蓄足了力量,仰頭大喊:“你是......”

想要憑借慣性喊出那個名字,可還是徒勞。

一聲雷鳴過後,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抹了把臉,拿過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媽”,心裏一緊。

想到睡夢中白思雲說的話,他膽戰心驚地按下了接聽,顫抖著叫了聲:“媽.....”

“淩佑。”白思雲的聲音很柔和,“東西收拾好了嗎,我看今天清城應該是下雨了,你那邊方便嗎?”

淩佑松了口氣,瞧了眼窗外的雨說:“沒事,我打車沒問題。”

“嗯,那就趕緊回來吧。”

掛了電話,淩佑卻沒有收拾東西,他站起了身,拿著那張紙來回地在宿舍裏轉。

“你是,你是,你是,你是!”

他狂躁地抓著頭發,胸口悶塞的感覺讓他急促地呼吸。

隨著空氣中信息素濃度越來越高,他甚至開始捶墻,疼痛感卻不能讓他冷靜下來,反而更加躁動,開始捶自己腦袋,試圖打醒裏面沈睡的記憶。

“啊啊啊啊啊!”他不停嘶吼著,身體也開始升溫,讓他本就紅腫的眼睛變得通紅,像是溢出了血。

在他要用頭去撞墻時,宿舍門卻被敲響了。

像是發洩一般,他一腳踹上門,直接將固定門框的鉸鏈扯裂了。

木門直挺挺地倒了出去,把站在門外的保鏢驚到了。

“誰他嗎敲門!”淩佑大吼。

五個保鏢看到他被頭發半遮的紅色眼睛,既陰郁又爍熱。

“少爺,淩總派我們來接您回家。”一個保鏢說。

淩佑一聽“淩總”,更加暴躁了:“誰他嗎要回他家!”

“少爺......”

那個保鏢想再勸,但突然被淩佑抓住了手臂。

淩佑睜著猩紅的眼睛大吼:“你知道我在找誰嗎!”

他的舉止很怪異,保鏢們面面相覷,都搖頭。

淩佑指著他們吼:“你們他嗎的廢物!什麽都不知道來幹什麽!都他嗎滾蛋!”

“我在找人!我在找......他是......”

“我還記得......”

他吼著,叫著,抓著頭發,眼裏的淚水不停地向外湧,卻感知不到。

保鏢們都對他這副模樣感到困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淩佑的心臟猛地一跳,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他瞬間撒腿朝樓梯沖去,一轉眼的工夫就跑出了宿舍樓。

保鏢們互相看了看,也迅速地跟了上去。

如同剛分化的那天一樣,淩佑身體中迸發出巨大的能量,速度之快讓保鏢們目瞪口呆。

盛夏的暴雨淋遍了全身,淩佑狂奔向操場,緊隨著的,是暴虐的信息素,傾灌進每一滴雨中。

“你是!我記得你!”

他大喊著。

雷聲陣陣,暴雨本就密集,砸在地上後濺起的水花更讓視線模糊,淩佑覺得自己好像瞎了。

眼睛裏傳來劇烈的燒灼感,讓他痛苦地哀嚎出聲。

根本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去,他腳下一滑,撲在了地上。

豆大的雨珠拍打在他的後背上,他卻覺得能穿過身體,在不停猛擊他的心臟。

保鏢們趕到時,發現他正趴在地上,趕忙跑了過去,想拉他時,臉上卻挨了一拳。

“滾!”淩佑閉著眼睛大喊。

他也不知道在向誰揮拳,但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氣,手上和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我記得你......我記得你......”

他嘴裏不停地重覆著,雨水和淚水都壓不住他身體裏的火焰,讓他每一拳都那麽沈重。

保鏢們不敢還手,只能盡力去鉗制他,但沒想到淩佑的力氣異常大,五個壯漢根本拉不住他。

雨幕中,淩佑揮出的每一拳都砸出了水花,每一拳都混著一聲哀嚎,不止被擊中的保鏢,還有他自己的。

“我還記得你!我能想起來!你是!”

一個保鏢想去抓淩佑的手臂,卻猛地被淩佑揪住了衣領。

“我不要忘記你!”

淩佑用力地將握緊的拳頭舉到空中,然後猛地落下。

“佑仔。”

若是這一拳砸在頭上,定會出一條人命,可在重拳逼近鼻尖時,從不遠處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聲音極其微弱,保鏢們根本聽不見。

但淩佑聽到了。

從暴雨中,從雷鳴中,從躁動的心中。

那個聲音是——

我記得你。

暴雨仿佛靜止了,世界仿佛停在了這一刻。

淩佑的拳頭霎時停下了,抓著保鏢衣領的手也松開了。幾個保鏢拉著暈過去的那一個人逃離了操場。

淩佑背對著那棵大槐樹,眼睛睜得大大的。

雨中狂躁的信息素忽然緩和了,不再圍聚在此地,而是慢慢地向遠方擴散。

“左淮休......”

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你是,左淮休......”

“我記得你......”

“你是,左淮休,我記得你。”

他的嘴唇在顫抖,滾燙的淚水愈發熱烈,身後突然響起一聲物體掉落地面的聲音。

淩佑遲鈍地轉過身,看到有一個人躺在了槐樹下的雜草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緊蹙著眉沖向了那裏。

左淮休正想從地上站起來,可剛剛動彈了下,淩佑就猛地撲了過來,雙膝跪在他的身側,兇狠地抓著他的衣領,猩紅的眼眸好似能冒出火焰。

“你他嗎騙我!”

淩佑怒吼著,鎖骨都因這一聲而凸起得很明顯。

左淮休癡癡地和他對視,又木木地叫他:“佑仔。”

聽到這一聲,淩佑因憤怒而緊蹙的眉毛忽然下彎,眼中含著哀怨。

他抽咽著說:“為什麽騙我?”

左淮休能感覺到他的聲音在顫抖,揪著他衣領的手也在顫抖。

他註視著淩佑的眼眸,在繚亂的雨幕中,說出了很多次想說而壓抑未說出口的話——

“因為,我喜歡上佑仔了。”

嘈雜的雨聲中,聲音是那麽清晰,淩佑的眼淚徹底決堤了。

“草!”他大罵一聲,聲音嘶啞卻刺耳,“我他嗎也喜歡你!”

他手上一用力,扯起左淮休的上半身,猛地低下頭,用力吻上左淮休的雙唇。

左淮休瞳孔放大,但感受到唇上的炙熱的溫度,也閉上了眼睛,伸出手緊緊地擁抱住面前的少年。

雨水、淚水、唾液,還有因打鬥滲出來的血液都融在了一起,唇齒之間,感受的是彼此的深情。

在盛夏裏,暴雨沖刷著世界,兩個少年深深地吻在一起,青澀卻摯誠,比雨聲和雷聲更清晰的,是他們的心跳聲。

我還記得你。

你是,左淮休。

你是,我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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