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釋懷

關燈
釋懷

41

鼓舞視頻在晚上剪出來了,高三的在第三節晚自習播放了出來。

劉媛和李晶晶憑借宣傳部的關系,從學姐手裏搞到了原片,發進了班群裏。

餘樂樂偷拿著手機在桌膛裏看,笑得渾身發抖。淩佑在斜後面正好能看到他在幹什麽,下課鈴一響,他就伸直長腿從桌底下朝他凳子踹了一腳。

“幹嘛呀佑哥。”餘樂樂轉過頭委屈地說。

淩佑瞪他:“笑什麽笑。”

聽他這麽說,餘樂樂又忍不住嘿嘿一笑:“佑哥,你跟左哥這大紅布白襯衫,不知道的還以為拍結婚照呢。”

淩佑奪過他的手機播放視頻,一陣尖銳刺耳的《好日子》響起來,把他嚇得趕緊關了手機。

左淮休倒是正好看到群裏發的兩人那部分的截圖,說:“可以裱起來,掛到我們宿舍裏。”

淩佑:“......滾。”

幾個男生一起走出教室,跟其他班的人混在一起後,聽到了很多抱怨聲。

“學校幹嘛在教學樓旁邊種樹啊,夏天快被蚊子咬死了!”

“去買花露水吧,宿舍裏還有另一批蚊子哪。”

“我靠,宿舍樓旁邊也種那麽多樹,要死。”

5班男生聽明白了,但都發出疑問:“我們班好像沒蚊子。”

劉浩露出自己手臂上被蚊子咬的包,說:“我在宿舍被咬了,班裏好像還真沒有。”

“這麽一說,好像高一的時候也沒有。”王帥坤說。

“我靠!咱班不會進什麽鬼東西了吧!”餘樂樂驚悚一跳。

其他人笑他:“那可真得謝謝了,蚊子比鬼更可怕。”

聽他們聊著,淩佑朝左淮休瞥了一眼。他想到宿舍窗外就有棵槐樹,而且最近還是開著窗戶睡覺的,竟然連蚊子的聲音都沒聽到。

回到宿舍後,他打開窗戶問:“你是不是還能驅蚊?”

“聰明。”左淮休笑著。

淩佑又回想到那晚的事情,說:“怪不得被撒了誘蟲粉也沒事。”

左淮休:“所以說我很實用,佑仔值得擁有。”

一談到那晚上的事,淩佑的臉就發熱,暧昧的喘息聲和手中的熱度還能清晰地回想起來。

左淮休心知肚明,半瞇著眼故意問他:“佑仔怎麽臉紅了?”

淩佑撇開頭:“熱的。”

“晚上可以抱著我睡。”左淮休用手背貼了下他的臉。

淩佑嘁了一聲:“還想遲到是嗎?”

左淮休反應了會兒,沒想到他居然把睡過頭跟一起睡掛上鉤了。

“上次遲到的原因不是一起睡。”

“是因為發情期。”

離正常生活超級遠的一個詞,直接把淩佑砸懵了。

左淮休接著說:“所以我說明年這時候也幫我吧。”

上午他這麽說,淩佑還不明白情況,回了個“滾”,但現在了解了,他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居然是——

“你之前怎麽搞的?”

話問出來,兩個人都楞了。

左淮休和他對視著,說:“今年是第一次。”

淩佑哦了聲,但下一秒又不走腦子地問:“那你前世呢?”

一說完,他瞬間覺出別扭了。

如果他是左淮休的一個很熟悉的朋友,那這麽問他,大概是嬉皮笑臉地開男生之間的黃腔玩笑,目的是想讓人害羞一番,好像自己就占到了便宜。

但淩佑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是真的想知道,甚至,還有點莫名的緊張。

像是開盲盒,希望是自己想要的,又害怕不是自己想要的。

左淮休也是頭一遭遇到現在這種狀況,從淩佑淡淡的表情中解讀不出意思。他如實回答:“前世有靈氣,可以保持身體狀態正常,發情期根本表現不出來。”

淩佑點了下頭,張了下唇又閉上,頓了下才又說:“你們族群很龐大嗎?”

左淮休笑了:“哪有族群,神獸可不是批量產的,就像孫悟空一樣,天地生的,就我一個。”

“哦。”淩佑抿了下唇,心裏也不知道松了哪口氣。

左淮休看他問完了,又嬉皮笑臉地說:“禮尚往來,要不我幫佑仔也來一次?”

“滾!”

-

第二天早操的時候,淩佑剛站進隊伍裏,就聽到周圍人一個勁兒地抱怨。

“今年夏天來這麽早,還這麽熱,學校就不能變通一下,早幾天開空調?”

“昨晚熱得根本睡不著覺,黑眼圈都出來了,抗議抗議!”

“聽說高三的上周就開空調了,我靠。”

“你們到高三也有這待遇。”

羅金香走了過來,瞪著隊伍裏抱怨的人。

剛才還激情抗議的人都縮回頭了,羅金香又說:“我們上學的時候別說空調,電扇都沒有,你們就知足吧。”

“老師!英語老師上課不讓開電扇!”

“哈哈哈。”一群人笑了起來。

羅金香雙臂疊在胸前,就那麽面無表情地看著站最外道的那個男生,最後指著他說:“王平陽跑完操留下來啊,喊一百遍口號再回去。”

“哈哈哈。”又是一陣笑聲。

王平陽悻悻地低下頭。沒過一會兒,所有隊伍開始行進了,口號聲此起彼伏。

淩佑明顯感覺高三的每支隊伍喊口號的聲音,都比往常響亮了很多,突然構想起來自己明年這時候成績會怎樣。

走神的時候,5班隊伍跑到主席臺前了,在王帥坤喊完口號後,淩佑張嘴就要跟著喊,但餘光卻瞥到了從廣播室走出來的一個男生,讓他瞬間失了神。

跑在他身後的左淮休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也往器材室那邊看去,看清楚是誰後,笑了一下。

跑完操後,劉勤站在主席臺上說:“大家先別散隊,今天我們請來了上屆的優秀畢業生,李成,來給大家做個演講。”

緊接著,一個長相端正的男生走到了演講臺前,演講的內容基本是高考前怎樣調整心態。

淩佑站在隊伍裏看著李成,眼裏全是驚訝。他想到了上周左淮休說的“下周就可以見到”,現在終於明白了。

他轉身朝餘樂樂說:“你上次是不是拍我跳高的視頻了?發我下。”

餘樂樂不知道他為什麽激動,茫然地點了點頭。

可當李成演講完,隊伍解散後,淩佑激動的心情又涼下來了,經過主席臺時也沒敢跟他打招呼。

左淮休一直在觀察他,見他猶豫不前,拍了下他的後背:“佑仔,剛才演講的應該就是你認識的李成吧。”

淩佑嗯了聲。

“怎麽不過去打聲招呼呢。”左淮休看到李成跟劉勤一起走去食堂了,走路的姿勢明顯有點卡頓。

淩佑沈默了,左淮休想著上次他說的話,勸慰道:“現在那夥人被抓了,我想他應該也能放下了。”

“可是......”淩佑還是在意。

左淮休繼續說:“李成是上屆清二高考的前十,但剛入校成績排在一千多,還是很勵志的,我覺得他應該也不會把傷怪到佑仔頭上。”

兩人隨著隊伍走出了操場門口,李成和劉勤也進去了食堂。

左淮休最後說:“按往常的慣例,他大概早自習結束的時候就要走了。”

他悄悄瞥了淩佑一眼,見他還在猶豫,便沒有再多說。

上早自習時,淩佑邊做題邊走思,眼神還一直往黑板上的鐘表瞟,指針每擺動一下,他的心跳就要加速一拍,整個人也如坐針氈。

跟他隔著過道的男生察覺到了,朝他說:“佑哥,給班長說一聲唄,憋壞了問題可就大了。”

淩佑瞪著他讓他滾。

當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他的心臟一下子落實了,所有的緊張好像都被這一聲鈴響敲凈了。

像最開始易感期那次一樣,淩佑撒腿沖出教室,超越了所有去食堂搶飯的人。

他急匆匆地跑下樓,又飛奔向校門口。

腳步聲很大,正準備出校門的李成聽到後,轉過了身。當淩佑站到他面前時,他也驚訝了。

“淩佑!我沒認錯吧?你怎麽來清二上學了?”見到許久未碰面的老朋友,李成露出一個笑容。

淩佑看著他抿了下唇,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吸了口氣說:“對不起。”

李成楞了,看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腿上時,了然一笑,將右手搭在他的肩上說:“對不起啥啊,你不會以為我一直把斷腿的事情怪你身上了吧。”

“那樣的話,我可得給你說對不起了。”他補充道,“心理壓力得多大啊。”

淩佑看著他的笑容,心裏很酸澀:“你不是喜歡跳高嗎,要是沒跟我扯上關系,焦鵬磊他們也不會對你動手,現在也還能跳高。”

李成瞧見他愧疚的樣子,嘆了口氣:“我當時確實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不過我家裏人一直鼓勵我,過了幾個星期也就走出來了。”

他娓娓道來:“我到清二之後,把精力放在學習上,進了大學學自動化,我覺得還挺有意義的。跳高是很喜歡,不過現在想起來,當時可能只是喜歡征服一個高度後的成就感,現在放到自己學的專業上,照樣能有成就感。”

他分析著自己的從前和現在對跳高的理解,淩佑聽得有些茫然,從兜裏拿出了手機。

“你那時候不是說夢想是跳過兩米嗎,你看看。”

他把餘樂樂拍的那段視頻遞給他,李成疑惑地接過來,在播放的那幾秒鐘的時間,他的瞳孔逐漸放大,緊接著,淩佑就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淚光。

“你……”

淩佑剛開口,李成突然仰起臉,擡起手臂擦了把眼睛。然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如釋重負般吐了出去。

他註視著淩佑,鄭重地說:“謝了。”

驕陽熱烈,將掩蔽在心靈深處的哀傷融化,不願意直視的多年的心結,也隨著被解開,身體瞬間輕盈了起來。

“焦鵬磊他們被抓了。”淩佑說。

李成點了下頭:“嗯。”

兩人面對面,互相笑了。

出租車來了,李成上去後搖下車窗玻璃,喊:“好好學習,淩佑。”

淩佑站在校門裏,也朝他喊:“等我考上大學!”

李成一邊向他招手,也隨著出租車一起遠去。

目送李成離開後,淩佑轉身擡起頭,看到了站在三樓走廊圍欄旁的左淮休。

對方正在朝他招手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